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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昌顺拉起他的手,凑近他耳边小声地说:“爸,他来了。”
老人家浑浊的眼珠突然一亮,转过头盯着林泽雨,仿佛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生命的希望。他颤巍巍的抬手,手背青筋暴露,皮肤又干又皱,嘴巴噏动发出听不清楚的声音,但是眼珠仿佛黑曜石般的黑亮,带着期盼的目光望着林泽雨。
林泽雨握着拳头低着头,妈妈碰碰他,小声说:“叫爷爷。”
真可笑!爸爸之后又冒出一个爷爷!是不是待会还有奶奶?
他有父亲有爷爷,为什么骗了他十七年,让他过了十七年没有父亲的日子!
现今是让他认主归宗吗?爷爷即将离去,临死前见一见亲生孙子?让他喊爷爷喊爸爸可以,但是有谁来考虑下他的感受?有谁来关心下他痛不痛
离开医院,林泽雨无力的跟着妈妈,四十多岁的妈妈身材依然苗条,一直引以为傲的美丽母亲渐渐模糊,浮上来的是狰狞丑陋。
他颤声问:“妈妈,你……真的破坏别人家庭吗?”
妈妈像被电击了,僵硬的慢慢的转身,漂亮的眼睛里奔涌着惊涛骇浪,迎着刺目的阳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她湿润着眼,颤抖着唇,愤怒的看着他,“谁都可以指责我,只有你不可以。”
没错,因为她是母亲,给她生命的人,没有她就没有林泽雨!那时候,林泽雨以为,妈妈的愤怒是因为被儿子指责、看轻。
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原来他是别人的孩子,和魏小墨一样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他俩是被错抱的孩子。
一九八五年的六月三日,W市第一医院出生的孩子。
☆、第 20 章
林泽雨到余家后被禁止和外界来往;妈妈像个幽灵似地跟着他,就连他上厕所都在外面等着。他没办法联系魏小墨,那段日子苦不堪言。后来他想,被像犯人看管的他没疯掉简直太强大了。
妈妈苦口婆心劝他;不要和以前的人联系;尤其是魏小墨;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余家属于上层社会;今后他接触的人和事全是魏小墨他们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一个层次。
林泽雨听了嗤笑;不吵也不闹;专心在医院伺候老爷子。
长子被人绑架撕票了;长孙摔下山快不行了;次子突然说:“爸爸,你还有个孙子,已经十七岁了。”
病入膏肓的老爷子一口气吸上来,左盼右盼等到孙子,哇,原来这个孙子长的这么健康阳光帅气,就是有点认生不爱说话。
老爷子能理解,在外面长这么大,突然换到陌生的环境,多少有些不适应。又有了孙子,余家后继有人了,老爷子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
林泽雨也是个人精,在父母面前讨不到巧,索性专心伺候起老爷子来。毕竟,面对这样一位病重的老人家,他狠不下心。
妈妈已经帮他联系出国的事,大人见他是真的听话开始全新的生活,对他的看管有些松懈了。林泽雨瞅准机会逃回Y市,才温存了大半天就被余昌顺抓回。
从那时起,他恨余家,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和保护魏小墨,所以他只能慢慢等,等自己长大,等到那一天,他会毫不犹豫的甩开余家,用他的一生来呵护魏小墨。
他坚信,魏小墨会等他!
然而,他不是神仙,不会掐指一算,所以他不知道,这个等待的期限是十年!
短暂又漫长的十年,几乎耗尽这两个苦命孩子的所有的力气。
林泽雨把老爷子哄好了,老爷子有点喜欢这个孙子,鉴于老爷子需要人陪,出国的事暂时停了下来。
某天,余辰逸醒了。现实和人都很残酷,老爷子的心思全都扑倒大孙子身上,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们立即抛弃林泽雨,回到余辰逸身边,还在背后对林泽雨指指点点。
尤其,在看过余辰逸对林泽雨的敌视后,林泽雨和妈妈成为公敌。
余昌顺当机立断送他俩出国。林泽雨出国后两个多月,余昌顺从国内寄来一个大信封,妈妈把信拆开,倒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摊开在他面前,一共十二张,每张照片上有两个身影,一个魏小墨,一个齐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闹市区。
两人对望哈哈大笑。
两人一起在图书馆看书。
林泽雨冷笑,问妈妈:“你最想看到我什么样的表情?寒假回去,我一定去找她。”
妈妈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关上门在屋里自杀。
十八岁的少年,被满屋子的血腥气吓呆了,颤抖着抓着妈妈的手,不停地说:“妈妈,求求你,睁开眼!求求你!”
妈妈命不该绝,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回家,错过了林泽雨的假期。而林泽雨,再也不敢提去看魏小墨的事了。
余昌顺源源不断的从国内寄来信,每张照片林泽雨都有认真的看,然后把魏小墨的像剪下来贴在大本子里面。
他没法忘掉她!
十九岁那年的冬季,他提前回国,用省下的早饭钱买了前往Y市的车票。辗转找到魏小墨,躲在阴暗处默默地看着他们。
没错,是他们,不是她。她的身边有别的男孩——齐宇!
两个人坐在街心公园捧着书看,期间不停地交流一下,眉眼间的笑容比这冬日的太阳温暖。
他不敢走过去,对面没有他的位置。
回去后,他忘记一切杂念专心念书,只是保留每年回国去偷偷地看一次魏小墨的习惯一直到二十二岁那一年。
次数多了,他竟然习惯这样默默地关注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悲伤,看着她和别人。
他很想过去笑着对她说:“嗨,小墨,我回来了。”那样,她会开心的是吗?
但是,他很清楚,去了他有可能回不来,可他现在没有力量对付余家也摆脱不了。
麦子说:“林泽雨,你不要出现在小墨面前,让她再次有了希望,可如果你没法再出现那怎么办你已经伤了她一次,不能再伤她了。还不如,就让她像现在这样没有希望的等你,也许到最后,她会爱上别的男人。那样,对你们来说是种解脱。如果,她一直等你,我会替你保护她。”
听完麦子的话,林泽雨觉得心里好凉,麦子是他多年的死党,却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在他和麦子之间,这很可怕,他甚至感到他和小墨之间也横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二十二岁那年的冬季,林泽雨回国,偶然听见妈妈和外婆的对话,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怖漫天铺地的压下来,打的他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他竟然,他竟然不是余家的孩子!他竟然,他竟然是妈妈用亲生女儿换来的儿子。
余家的亲孙女是——魏小墨!
伤害魏小墨的不是医生,是她的亲生母亲,他的养母和他。他占据了原本属于魏小墨的富贵荣华,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光芒!
林泽雨发疯的跑了出去,停下来才发现身处长途汽车站。他掏出身上的钱买了车票,却在上车时犹豫了。上车的踏板仿佛布满了刀山火海,他没有力气伸出脚,更没有力气去承受刀山火海带来的疼痛。
第二天,林泽雨以加拿大的同学发生意外他要赶回去为由,不顾妈妈和外婆的挽留在春节到来前两天只身飞回加拿大。
国内除夕的那一晚,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你长的帅人又聪明,如果他们不放你走,你和小墨怎么相处?林泽雨,不是你的错,是儿子的错。没有儿子,什么都不会发生是不是?所以,只有你死了,小墨才能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一遍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拿起刀片,对着手腕狠狠地刻下去。刀尖从肌肤上划过,瞬间鲜红的血液奔涌而出,仿佛等待了千年只为这一刻,欢快的奔涌着。
那一刻,林泽雨清楚地听见刀尖划破皮肤传出的撕裂声,那是解脱的声音。有一滴泪滑下,他却放声大笑,声音嘶哑歇斯底里。
解脱了吗?
他看着流满鲜血的手腕笑着说:“小墨,我真的好疼。”
霓彩的夜晚灯红酒绿,都市夜行人穿梭城市固定的角落醉生梦死。余喆静静地握着方向盘,嘴角勾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淡笑。
魏小墨像只美丽的蝴蝶在余辰逸的怀里蹁跹起舞,他嫉妒的要发疯,但是十年的艰苦日子已将他磨练的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他依旧淡定的搂着米娜滑步。
直到,魏小墨微微喘气脸色微红的定格在余辰逸的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望着他,她眼睛里究竟是什么眼神?
余喆想,他也许一辈子也弄不明白,但是他却清楚地感到,心口在那瞬间像是被刀割了一般的痛。
他不敢认魏小墨还有一个原因,余辰逸一直在调查他,并且余辰逸总在他面前有意无意的透露他和魏小墨有多亲热。如果不是有麦子这个间谍,恐怕他早就信以为真。
余辰逸一直没有动静,所以他不知道余辰逸调查到多少,可有调查出魏小墨的真实身份,是否会在他俩重新走到一起后给予致命性的打击?
他不敢也不舍的让小墨受到半点的伤害,只能强迫克制自己不去相认。
可是,今天他受了刺激。魏小墨爽约是陪余辰逸,余辰逸强行的把米娜塞给他。余辰逸,我偏要抢回小墨!
小墨,我就在你身边,你可知道十年间我一直关注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想抱着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吻你的唇你可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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