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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问题。
至于真正的问题所在,是让秀逗完全措手不及的。
他没有意料到那年德子会上报纸的头条。
是经济犯罪。
这比他们的爱情来得更突然,突然到让秀逗觉得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来不及反应,更甭提躲避。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他闯到警察局,隔着冷冰冰的桌子,秀逗对坐在对面一语不发的德子喊。
“你都知道了。”好半天,他才开口。
“我要的是真相!”秀逗想冲过去给德子一拳,但长桌子的阻隔和身后严肃的警察让他的脚根本挪都挪不动。
“真相……就是报纸上的真相。”这种回答太可笑了,也太残忍了,而后面的一句话却更让秀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说:“咱们……还是分手吧。”
秀逗无言,这是德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让秀逗无言。
“为什么?”咬牙切齿的,他问。
“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真要是为我好你就不会做那种勾当!就不会把自己弄到这等地步!!你他妈的口口声声说什么天长地久,可是,可是……
“那你说的天长地久呢?”秀逗相忍住眼泪,可滚烫的液体还是在听到德子的回答之后一下子涌了出来。
“天长地久……没有了。”
“胆小鬼!!”
“我说想天长地久的时候,你不是也没答应过什么嘛。”德子在秀逗的哭喊中终于抬起头来,他似乎想笑笑,却没能做到,他又似乎想冷漠,却也没能做到,于是,乱七八糟的心情和脑子造就了一个乱七八糟的表情,只有那句话像芒刺一样戳进秀逗心里,不深,却足够疼。
“我明白了。”秀逗后来只留给德子两句话,六个字,另外一句是:
“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
“还能再见吗?”德子想。
但他没说出口。
其实最不能说出口的还有其它事,比那些感情戏码的台词要严重多了。
这些他不能对秀逗说,也不能对人和别人说,更不能对警方说,他怎么能告诉别人自己是替罪的羔羊?!
为了袒护哥哥?为了不让已身怀六甲的大嫂日日以泪洗面?为了未来的侄儿不至于一出生就见不到父亲?为了父亲的暗示?为了母亲的哀求?为了姐姐的劝说?为了保住家产?
“你们选择了牺牲我?”德子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
黑羊被从白羊群中选出来送上牺牲台。
为了全家的“幸福”,他站到了法庭上那个本应站着别人的被告席。
“妈的,我真是救世主。”他冷笑,然后想起了秀逗离开时的眼神,然后,冷笑渐渐变成了黯然,“我真是魔鬼……”
三年.
够短了,凭他家的财力,上下疏通打点,可以做到减刑至此。
但德子无所谓。
反正监狱里的日子怎么过都是一样的。
三年中,秀逗没来看过他。
一次也没有。
德子想,他一定恨死自己了。
人家跑来了,你却用那种话打发人家。
“你不是什么都没答应吗?”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话?!
唉……算了。
算了。
德子也想过亏欠,可很快就觉得无聊。
无所谓亏欠。
因为若细追究,别人欠他的太多了,他欠别人的,也太多了。
三年。
不短呢……
* * * *
收拾行李出来那天,没人接他,是他自己要求这样的。
德子一出大门就把那堆东西扔进路边的排污渠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看那身皱巴巴的黑衣服,然后大步朝前走。
走了多远他都忘了,他只是走,越走越觉得轻松,从几乎没什么路人的远郊到高楼林立的市区,他走了一整天。
最后,他回到了自己那个家。
和每个人问候,收拾东西,再和每个人告别。
他收下了家里给他的现金和支票,然后在走出家门后把那张写着不知道几个零的天文数字的纸片塞给了他遇到的第一个乞丐。
现金,德子留下了,他买了衣服,吃了饭,然后去找工作。
那年,经济繁荣得让人不敢相信,找工作格外容易,但德子没有给任何人看他的学历,而是在一家连年龄身份都不问的搬运公司留了下来。
他从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工作,他维持着那种怪异的平静,直到这平静某天被一个电话打破。
“德子哥,找你的!”同组的工人远远地喊他。
“我的?”
“啊。”
“谁啊?”
“不知道,你快点吧。”年轻的小家伙催促着,德子放下啤酒瓶,掸掉衣服上沾着的花生皮,然后从行军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小步跑到电话跟前。
“喂?”
对方沉默。
“喂?谁呀?说话。”他有点莫名其妙且不耐烦地问,然后在那个迟疑的声音响起时完全呆住了。
“德子,是我。”那个柔和的尾音能透出甜腻的声音让他脑子里一下子空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他才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这儿电话的?”
“我四处打听来的。”简短的回答,那边安静了片刻后小心地问,“你出来,怎么也不言语一生?”
“哦……”这不算答复,德子不知该怎么答复。
“你……什么时候休息?”似乎听出了这边的迟疑,电话那头很快转移了话题。
“周日下午,就半天。”
“半天啊……倒也够了。”这句低低的念叨之后是片刻安静,然后,接上来的是个小心翼翼的邀请,“能的话,下午两点,我在原来大学拐角的咖啡屋等你。”
“哎……”
“我死等。”
德子无语,直到听见“嘟嘟”声才挂了电话,他踱回床边,坐下,右手搭在矮床桌上,他眼神有点涣散。
“谁呀?德子哥。”对面猛吃花生的家伙问。
“哦,一同学,都有年头没见着了。”德子无力地笑,有点傻,有点自嘲,“这不是……让我去聚聚嘛。”
* * * *
那天是阴天,到中午就开始下雪,德子收工之后连饭都没吃,他挤了四趟公车,到咖啡屋时冻得连嘴唇都紫了。
进门,然后看见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已经可以叫男人了,而不再是当初的男孩。头发短了,打扮也成熟了,只有眼神还像当年那样闪烁。
看见他,对方站了起来。
“嗨。”尽力展现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德子走过去,坐在小桌对面。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
“是吗。”
“嗯。”
“那个……”德子把热茶杯握在手心,并没有抬头,“现在再叫你那个外号,不合适了吧?”
“不会。”
“可是……”
“真的不会。”
“那……你还吃那种糖吗?”问题有点傻,可对方回答的却很认真。
“早就不吃了,现在那种糖好像都买不着了。”
“是吗。”德子摸了摸鼻子,“你以前最爱吃那玩艺儿了。”
“嗯,没错,不过现在不吃了,都快当爸爸的人了,哪儿还那么幼稚。”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德子怔愣,不过仅仅是怔愣,他都惊讶自己为什么没觉得受震动。
“真快啊……几月出生?”
“下个月底,说不定是圣诞节呢。”
“真好,恭喜你。”
“谢谢。”
“客气了,咱俩……谁跟谁。”
雪越下越大,德子面前那杯红茶从始至终没喝一口,直到变得冰凉,他才站起来。
“我该走了。”
“回去?”
“对。”
“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公车。”委婉地拒绝,他转身想往外走,但身后的声音又把他拦住了。
“不着急的话……去旁边的超市买点东西好吗?”
德子揣着口袋,迟疑了一下,随后点头,“成。”
购物筐被家用品塞得满满的,德子说要帮忙拿,却被拒绝了。他不再开口,沉默地跟在后面,视线无目的地游走于一排排货架,然后被放在最高处的一种零食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他认得那种包装,还有包装上那两个字。
“秀逗?”
“啊?”前面的男人一下子回过头来,“干吗?”
“哦,没有。”德子一笑,拿起一袋糖果晃了晃,“你还说没有卖的,这不就是嘛。”
“真的?”几步跑过来,他仔细看了看,然后笑得像个孩子,“没想到啊……”
“要不要买?”
“还是……算了吧。”半天,秀逗笑着叹气,“现在我恐怕受不了那种酸了。”
“哦。”德子点头,接着把手里的糖果扔进秀逗手上的购物筐。
“你买?”
“嗯。”
“你以前……”
“我想尝尝。”
“这样……”秀逗点头,同时有点古灵精怪地笑,“不挑挑吗?看哪包块数最多。”
“不了。”德子摇头,随即一弯腰从秀逗手里拿过购物筐,便朝收款台走,“我是‘笨人’哪。”
他走得不急,但步子有点大,他没有回头,但仔细听着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他知道那家伙紧跟在后头,可他不知道,背后,秀逗投过来的是怎样的目光……
离开超市,看着秀逗上车,简单告别之后又看着他开车离开。
德子从兜里掏出那包糖,拆开封口,倒出一块放在嘴里。
很快,他就被那种恶酸给打败了,不过他坚持着没吐掉,而是用力咬碎了糖块,他嚼得恨恨的,酸味扩散到整个口腔,又侵袭到咽喉,鼻子一阵发酸,德子差点掉下眼泪来。
步子很稳,也挺快,但他没过多久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听见了身后的引擎声,紧接着,一辆银色的豪华车停在了他旁边。
德子愣了。
车窗半天才摇下来,随后车门打开了。
德子呆了。
他看见秀逗坐在那儿看着他,似乎在暗示什么,一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