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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问问他。你们知道,这个次要角色不是单独来这里的。有人把这个位
置交给他,自己在一旁监视,就是德·埃斯特雷谢的那些走狗。他们在幕后等着演
出的结果。他们在监视我们。或许还在偷听我们说话……我们来问问他。他会告诉
我们,万一阴谋失败,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对付我们。”“他不会说的……”“会
的……会的……他落在我们手里,为他扮演的角色请求宽恕,对他有好处。像他这
种人,一看就知道是趋炎附势之徒……瞧他的模样。”那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
示。但是,他的姿势好像不太自然。像他这么坐着,半弯着腰,早就应该失去平衡
了。
“埃灵顿……韦伯斯特……”多罗泰命令道,“用手电照一照。”两只电筒同
时射出一道光柱。
稍许过了一些时间。
“啊!”多罗泰叹口气,她第一个看到可怕的事情,不禁后退了一步。
六个人突然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一下子无法解释的场面。他们以为那人已经僵
化,实际上,他的上身和头在慢慢地向前倾侧,慢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是确实是在
倾侧。两只眼睛圆骨碌碌地从眼窝里突出来,在电光的集中照射下,两只恐怖的眼
睛像深色的红宝石闪闪发光。他的嘴巴在抽搐,像要大声呼喊,但是喊不出声音来。
接着,他的脑袋垂到胸前,牵动了整个上身。
前后不到几秒钟,大家看见一把乌木柄的匕首,刀刃的一半插进他的右肩,鲜
血汩汩地从脖子下方流出来。他终于支持不住。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他慢慢地跪在
石板地上,突然噗通一声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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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四枚奖章
虽然风云突变,却没有引起上述见证人惊慌,也没有造成混乱。有一样东西使
他们顾不上恐惧,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使他们动弹不得:难以设想的谋杀过程。侯
爵不可能实现的复活的奇迹,演变成为同样不可能的死亡的奇迹,而且使他们无法
否认,因为这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事。
说真的,当时没有任何人进来过,他们仿佛觉得,死神跨进门槛,朝着那人走
过去,当着他们的面用无形的手给了他致命的一击,然后扬长而去,在尸体上留下
了杀人的刀子。除了幽灵,没有人能够进出。除了幽灵,没有人能够这么杀人。
“埃灵顿,”多罗泰说,她比其他人更快地镇静下来。“楼梯上没有人吧,是
不是?达里奥,窗子太小,没有人能够爬进来,是不是?韦伯斯特和库罗别列夫,
你们仔细检查一下凹室的墙壁。”她自己弯下腰拔出匕首。受害人的身体不再抽搐,
真的成了一具尸体。
检查匕首和衣服,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埃灵顿和达里奥汇报他们的检查结果。楼梯?空空如也。窗子?确实太小。
他们和俄国人及美国人一起,还有多罗泰,五个人再仔细观察墙壁,还用手细
心地摸了一遍,最后,她十分明确地宣布,也代表了大家不可动摇的想法:
“没有空隙。不可能有人从墙壁进来。”“那是怎么回事?”公证人结结巴巴
地说道,他坐在凳子上一直没有挪过位置,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那
是怎么回事?”他有点低三下四地提出这个问题,好像很后悔当初没有马上接受多
罗泰所作的解释,没有答应接受她随后会作出的说明。多罗泰清清楚楚地报告了威
胁他们的危险,清清楚楚地点明了这件模糊不清的事件的方方面面。在他眼里,好
像突然之间她成了一个永远正确,永远不会出错的女人,进而把她看成了保护他不
受即将来临的攻击的强大的保护伞。
至于多罗泰,她隐约地感觉到事实真相就在咫尺之间游弋,她几乎看到了一个
不成形的东西。这件事随后使她大惑不解;她怎么一点没有想到藏在黑影里的人呢?
她好像害怕这么想,她似乎躲过了一次危险。如果不是女人的本性在几分钟的时间
里使她视而不见,她有足够的智慧揭示这个危险。
说真的,她白白地浪费了几分钟。就像一个身处险境,完全不知道轻重缓急的
人,她在原地踏步,嘴里说着一些没有用的话,一味地纠缠于当时的表面现象,或
许也希望其中一句半句话能够给人些许启发。
“德拉吕先生,死了一个人,发生了一桩罪案。我们必须马上报案。但是……
但是,可以推迟一两天再说……”“推迟?”他毫不含糊地说道,“我这就去报告。
有些手续是绝对不能耽误的。”“您去不了佩里亚克。”“为什么?”“这帮强盗
既然能在众目睽睽底下干掉一个碍事的伙计,肯定早已有所准备,派人把住了去佩
里亚克的道路。”“您肯定吗……? 您肯定吗?”德拉吕先生嘟囔道。
“我肯定是这样。”她回答的口气有点犹疑。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非常不好受,
因为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犹豫不决是最大的折磨。她深深地感觉到还缺少一个基本
要素来揭开事实真相。在这座塔楼里,身边有四个坚定的小伙子,她虽然受到很好
的保护,但是,事件的操纵权不在她的手里。她不得不听命于敌人,受敌人的压迫,
也可以说是受他们任意摆布。
“但是,这太可怕了,”德拉吕先生可怜巴巴地说。“行了,这里不是我的久
留之地……事务所需要我回去……我有老婆……有孩子……”“走吧,德拉吕先生,
但是,请您先留下我还给您的追加遗嘱。我们当着您的面将它拆开。”“你们有权
吗?”“怎么!侯爵的信上写得很清楚:如果命运真的抛弃我,或者你们根本找不
到我的踪影,请你们自己打开信封,一旦知道保藏宝石的地方,宝石就属于你们所
有了。很清楚,是不是,不能再清楚了,我们知道侯爵已经死亡,确实已经死亡,
所以,我们有权得到四颗宝石,我们五个人是这些宝石的主人,我们五个人……”
多罗泰说不下去了。她刚才说的话,可以形容为前言不对后语。言辞之间的矛盾—
—四颗宝石……五个主人,令几个年轻人大为惊讶,德拉吕先生虽然心思不在此地,
也不觉大吃一惊……
“这一点倒是真的,你们是五个人。我们怎么没有注意到呢?你们五个人,但
是只有四颗宝石。”达里奥解释说:
“大概是这样的,因为有四个男人,所以只注意到四这个数字,小姐,您是法
国人,四个外国人和您形成了对比。”“但是,事实明摆着,”德拉吕先生接住说,
“你们是五个人。”“那怎么啦?”韦伯斯特说。
“唔,你们是五个人,照信上所说,侯爵只有四个儿子,他给了四枚奖章……
你们听见了,四枚奖章。”韦伯斯特反对说:
“他可能遗赠了四枚……留下了五枚……”他看看多罗泰。她没有做声。她能
不能在这件意外事件里找到漏网的谜底呢?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除非有人用欺诈的手段,额外地按原样复制了第五枚奖章,制作得十分相像,
然后传到了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手里。”“那怎么知道呢?”“把大家的奖章比较一
下。”她说。“通过检查或许会有收获。”韦伯斯特第一个拿出他的奖章。
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使人无法怀疑它是侯爵亲自下令,亲自监制的四枚奖章
之一。检查马可·达里奥、库罗别列夫和埃灵顿的奖章,结果也一模一样。德拉吕
先生先后接过四枚奖章,反反覆覆地看了又看,最后伸手向多罗泰要她的奖章。
多罗泰取出系在胸衣里侧的一个小荷包,解开包上的绳子,突然之间她愣住了。
小荷包是空的。她抖了抖,将荷包兜底翻个身。空空如也。
她小声说道:
“我的不见了……我的不见了……”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惊讶得无言以对,接
着,公证人问她:
“会不会忘在哪儿了?”“不会的,”她说,“我不会丢的。要丢也应该连小
荷包一起丢的。你们看:它刚好放得下奖章。”“但是,”公证人说,“您怎么解
释……? ”马可·达里奥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小姐不需要解释。因为,您不会以为……”“当然,”德拉吕先生应道,
“没有人说小姐没有权利来这里。问题是有五枚奖章,而不是四枚,而她的那枚又
不见了,我的意思就是这些。”多罗泰很从容地继续说道:
“我没有丢。它不在荷包里……”她想说:
“它不在荷包里,肯定是被人偷了。”但是,她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她
突然感到心里堵得慌,而且随即意识到这个指责的含义。问题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
面前,而且只有一个严峻的答案:四枚金奖章摆在大家面前。其中一枚是从我这里
偷去的。因此,这四个人中间有一个是贼。
这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使她对事情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看法,使她有了意料不
到的坚定信心,从而以超人的毅力克制住自己。在深思熟虑并面对严重的形势之前,
她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她接受了公证人的假设,小声地说道:
“是的,是这么一回事……德拉吕先生,您说得有道理,我把奖章丢了? ? 但
是, 怎么丢的? 我说不清是怎么丢的? ? 是在什么时候丢的……? ”她说话的
声音很轻,有点心不在焉。她的卷发梳向两边,凝眉蹙额,让人觉得她心事重重。
德拉吕先生和四个外国人互相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姑娘毫无表示。接着,大家
默不作声,静静地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手电筒的光熄灭了。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的
光线集中在多罗泰身上。她的脸色非常苍白,苍白得连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