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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坎问心兰想吃点什么。心兰想了半天,说:榴梿。门坎立即下楼去买。他开着车去市场兜了一圈,发现其中一个档口的榴梿又大又黄,一问价才十块钱一斤,门坎称了两个,他知道心兰一个人吃不了,但可以给她的朋友吃,他不在的时候她的朋友可以照顾她,也得给人家一点好处吧。门坎把车停在楼下,提着两只榴梿爬上四楼,他把两只榴梿换到左手拎着,腾出右手拧门把手。心兰已经起床,正坐在床沿倒开水。门坎赶紧把榴梿丢在地上,跑过去替她倒水,嘴里抱怨说:你好好躺着呀,爬起来干什么?心兰说:我要吃药。门坎说:等我回来再吃不行吗?心兰说:等你回来,我早成木乃伊了,靠天靠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她说着就把一包药粉倒进嘴里,跟着往嘴里扔了两粒白色的药丸,然后咕噜咕噜灌了一杯水。门坎看她这样吃药,真是心痛死了。
晚上门坎搂着心兰睡,心兰把背对着她,睡了一会儿,心兰说:我这样睡舒服一点。门坎说:你爱怎样睡就怎样睡吧,别管我。门坎一个晚上没怎么入睡,他在想着明天出国,找谁来照顾心兰。睡前他把要出国的事跟心兰讲了,心兰听了只说了一句话,她说:不能往后推一下吗?门坎说:不能。然后心兰一晚无言,直到上床睡觉。心兰也没有入睡,她在不断地变换睡姿。门坎知道她心里不痛快,身上也不舒服。临天亮时,门坎才想起了李丽,他记得李丽毕业了,准备回公司,正好可以来照顾心兰。李丽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了,怎么就想不到她呢。
早上起来,门坎立即给公司挂了电话,除了交待公司的业务,特别交待办公室主任要把李丽带到心兰的公寓,至少照顾她半个月。门坎说要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她。心兰睡醒了,听到门坎一个劲地打电话,知道是在找人照顾她,她说:我没事,不就小产吗?睡两天就行了,歌厅的小姐,头天小产,第二天还出台呢。门坎说:你是金枝玉叶,不要去跟人家比。从现在起,不准你再涉足歌厅,我要把你养起来,让你生儿育女。心兰说:门大经理,先征求一下女方的意见好不好?门坎说:跟你扯不清,对付你这种人就得独裁。
八
七天后,门坎从西欧回来。他从机场直接去了心兰的楼下。门坎抬起头,像过去那样观察心兰房间的窗户,发现窗帘全没了,窗台上的花也搬走了。他立即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拼命往楼上爬,跑到四楼已经气喘吁吁。门坎站在门前敲门,敲了半天,屋内没有一点响动。再敲下去,隔壁出来一个女孩,她盯着门坎看了半天,才说:你找402的人是吧,已经搬走了。门坎说:几时搬走的?女孩说:搬了两三天了。
门坎立即开车去了公司,他把办公室主任召来,问他:我叫你照顾的人呢?主任说:我叫李丽去了,李丽呢?一会儿李丽站到了门坎面前。这小丫头读了两年书,长得清秀可人了,她还学会了打扮,一套白色的套裙穿在身上似模似样的,大辫子不见了,剪成了披肩发。门坎说:我让你照顾心兰,怎么连人影都不见了?李丽说:她一个大活人,没灾没病的,她要去哪儿,我管得了吗?门坎一听气血攻心,他说:反了,你们都反了。我限你们三个小时,不,一个小时之内,给我把人找回来,否则你们捡包袱走人。
李丽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走不走人,她满不在乎地说:我还不想呆在这儿呢。倒是办公室主任很紧张,李丽一拧身出去,他赶紧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门坎真是气得要发疯,这丫头,供她读完书倒神气了,看她一个破中专生去哪儿谋生。可大街上只要有点姿色的女人都混得好好的,长得好一点的可以在歌厅混,差一点的可以在桑拿里混,实在上不了台面的还可以在路边混。李丽的长相还算是中上的呢,还愁她混不到一口饭吃。问题是这丫头还在张伟源那里挂上了号,她一休假就跑去侍候张老太婆,还跟人家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张伟源不问起来还好,真要问起来,还不知该怎么回答呢。
门坎正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办公室主任进来了。他说:有消息了,李丽讲了。门坎说:她讲了什么?主任说:让她自己说吧,她愿意说了。
李丽站在门坎面前,一幅无限委屈的样子。她一开口,声音就颤抖,接着一行清泪顺着面庞流了下来。门坎心里有一点怪怪的味道,还有点震动。他记得这是李丽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以前他对她不好,凶她骂她她还没哭过,他不知道这丫头哭什么。李丽说:我跟你讲是看在你以前对我好的份上,不是我怕你。门坎说:姑奶奶,你不怕我,我怕你,你快说吧,心兰去哪儿了?李丽说:心兰回家了,她不想再见到你,不想跟你联系。门坎说:这话怎么像你说的?心兰才不会这样呢。李丽说:有本事你就联系呀,看她还会不会见你。门坎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跟她才呆了两三天,怎么就给我把事情搞成这样?李丽说:才两三天,我跟她二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姐。门坎说:你姐?你不是说你最大吗?李丽说:是我堂姐。门坎心里说,完了,糊涂到把两个死冤家搞到一起了,这丫头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她在,什么样的事不搅黄也要搅乱。门坎说:你都跟她说什么了?李丽说:没说什么,就说我跟你睡过觉,做过你的女人,好在没让你弄大肚子。门坎说:乱弹琴。你们两人是一回事吗?李丽说:有什么差别?不都是陪你睡觉吗?你把姐姐的肚子搞大了,让妹妹去服侍她。你有胆量把人家肚子弄大,就该有胆量把人家娶回家,把孩子生下来,让人家一个女人去医院流产,亏你做得出。门坎说:你简直不可理喻,搅不清,你出去。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我娶不娶心兰你不用操心,你自己就早点死了心吧,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接连几天,门坎都无心做事,他觉得思考都是一个问题。公司的事他交给副手打理了,整天开着车在街头乱窜,希望能发现心兰的影子。街头的女人真不少,让人一看就怦然心动的也不少,可是有谁能像他跟心兰那样如鱼得水呢?他不停地给心兰打电话,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接不通。这就给门坎一个希望,她至少还把手机拿着,她还在用手机联络外面。他就有可能把信息传递给她,让她知道他还在关心她,还爱她。他很后悔上次没有跟她一起回家,他突然发现他连她的家庭地址都不知道,甚至她的名字都可能是假的。还有一个错误是把李丽这小丫头放走了,否则还有可能从她嘴里套出点线索,现在连李丽这鬼丫头的影子都见不着了,他让公司的人分头去到,李丽跟心兰一样好像突然从地球上蒸发了。
在没有心兰的日子里,门坎才觉得长夜漫漫。他想不起在心兰以前的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但心兰以后的这些日子他是一分钟一分钟数着过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在睡梦中他也把美梦如数存盘,除了他烂醉如泥的时候,光阴来不及跟他打招呼就匆匆而过。有一段时间他是在醉生梦死里虚度年华,他觉得日子只有在酒里才有一点味道。直到有一天,张伟源带人把他从睡梦中纠醒,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才清醒过来。张伟源说:电话不接,生意不做,就为了一个三陪女呀?门坎说:她不是三陪女。张伟源说:是吗?你知道她上班时都干些什么,就算她不出台吧,就坐台,坐台意味着什么,她能干净到哪儿去?再说,妈咪都是小姐做过来的,小姐什么事干不出来?门坎说:她比谁都干净。张伟源说:看来你还糊涂着呢,再给我当头浇一盆冷水。门坎说:不用浇,我清醒着呢。几个马仔从厕所拎了一桶冷水,当头浇了下去。门坎感觉浑身一激楞,不由张开了嘴,跟着打了个哆嗦。冷气好像从头顶一直往心尖上沉。第一桶水全浇在床上,给被子、床垫吸收了,没有流出来,这第二桶水一浇下去,水从床垫孔沽沽流出,水流四处横溢,张伟源的鞋也给打湿了,有个马仔赶紧拿拖把挡水。张伟源看着门坎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他心里想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啦。他对几个马仔说:你们看着他,什么也不让他干,直到他清醒。
张伟源一走,门坎倒头又睡,被子里的水给他一挤,又流了一地。屋子里几个人看到这样不是个事。几个人合力把他抬起来,把衣服拔了,扔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再给他盖上被子。门坎昏睡的时候,他们就在客厅里玩“牛牛”。门坎睡醒了,看见几个人在客厅里玩纸牌,这些人好像在那儿见过,但记不真切,他们怎么跑到我家了?他说: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你们怎么进来的?几个马仔一看这架式,八成清醒了,都舒了口气。把牌收起来,准备撤退,其中一个给张伟源打电话,说:张市长,门总醒过来了,完全清醒,正赶我们走呢。
门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他走进房间,房间好像发了大水似的。一定是刚才那几个家伙搞的鬼,他隐若记起来了,那几个家伙是张伟源的马仔。这么说张伟源来过。他找了两套衣服穿上,正要给张伟源挂电话。张伟源却打过来了。门坎说:张主任。张伟源说:张主任已经是历史了,我现在是张副市长。大家都来给我贺喜,就你没来,你架子也够大的。门坎说:我这状态。张伟源说:我知道,男人嘛,谁都免不了这一劫。现在清醒了吗?门坎说:清醒,特别清醒。张伟源说:那我们吃餐饭,就在金都吧。
张伟源请的都是口岸系统的人。有海关关长、商检、卫检、动植检的局长、边防的政委和局长以及口岸办的一些下属。这些人门坎以前都见过,打过交道。他们的办公楼和宿舍基本上都是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