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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住的是杂志社的房子。杂志社里有三个单身贵族,其中两个没结婚,李墨是离婚。三个人住在一个楼道里,住隔壁。因为大家志向相投,不会说什么闲话。文娟觉得李墨的房间布置得特别好,洁静素雅,很有文化味道。房间里很温暖。尽管房间面积不到怡园的十分之一,但感觉比怡园舒服得多了。怡园可能是面积太大,人太少,聚不起人气。老有种凉丝丝的感觉。
李墨把电视打开,接着开了VCD,她从抽屉里找了张碟,放进了VCD里。一段抒情的音乐声响了起来,电视上出现了画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床边,那女人穿了件黑色的薄纱睡裙,身体的敏感部位全隐隐露了出来。男人正在给女的脱衣服,那女的把手伸到男人的下面。原来是A片。文娟以前只是听人讲过这种东西,从来没看过。她从来没想到过要看看,更别说去找来看了。她知道很多人家里收藏有这种影碟,只是她没想到李墨这儿也有。那男人先是在上面,干了一会儿,女的爬到男人身上。文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认真地观察女人的动作,发现那女人身体特别灵巧,动作优美自然,起落自如,流畅。那女人在上面折腾了大半个小时,似乎一点也不累。文娟知道这东西有点夸张,但那女人做起来似乎真的一点也不费力气。天啦,她是怎么做出来的。随着女人的不断呻吟,文娟觉得身体开始起了变化,她觉得脸上开始热乎起来,全身的温度也不断上升。她对李墨说:别看了吧?可她的眼睛怎么也离不开屏幕。那女人换成了坐势,面对观众。文娟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做爱。那女人的双乳在她眼前不断地晃来晃去,让她感到头晕,她盯着那女人的脸看,发现那女人不光身材好,长得也特别漂亮。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也会拍这种片子呢,难道也是为了钱?
李墨把影碟机关了,把片子收了起来。她对文娟说:这种东西看一张就够了,全都一个样。我这里收藏了十几张,全都是精典的,要么女人漂亮,要么风景优美,我有时睡不着就拿出来看,就当是欣赏风景。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拿回去看。
两人坐着聊天、喝茶。李墨讲了个笑话。她说有天君子来找她,提了个白色的购物袋,里面全是黄碟,有七八十张。君子进了门,很激动,对李墨说:让你看个够。说着自己动手开了电视和影碟机。李墨把口袋打开,拿出几张来看,发现够劲够靓,男人个个强硬如钢,女的人人风情万种。李墨正要赞扬君子几句,以资鼓励,君子却在那儿骂开了,原来她已经试了好几张,一个画面也没有。君子说:遭天杀的黑心狼,连姑奶奶也敢骗。李墨把自己笑成了圆圈,君子从来没上过这样的大当,只有她骗人家的,她几时给人骗过。更惨的是被人骗了还不敢声张,只能吃个哑巴亏。李墨现在讲起来还想笑。文娟听了也想笑,她没想到这些女人还有这样的经历,她们都是知识分子呢。文娟开始在家里练俯卧撑和坐体起立,她知道做那种动作不光要身体好,还得有过专业训练。腹部和大腿的力量是慢慢练出来的。只是没想到才练了三个月,效果居然那么好。她倒不是像某些女人那样整天想着男欢女爱,她只是想让星河觉得他像个正常人一样,什么都可以做,包括享受正常人的性爱。这也是生活的意义。
五
读者来信越来越多,每天有近千封。文娟根本就处理不过来,她有时就带着读者来信回家里看,等做完了家务,大家都在看电视时,她就把信拿出来,一封封看。看完了还要整理归纳。文娟每月要写两封回信,在杂志上发。这本来是李墨的工作,李墨看文娟那么热心,就交给她做了。文娟做得还可以。对一些特殊的读者来信,她有时还自出邮资回复读者。只有她这种刚到杂志社的人才会有这种热心和好心。
文娟看得出来,杂志社的人几乎都在敷衍读者和杂志,她知道这是体制的问题。如果杂志是私人的,结果肯定不一样。李墨有时也跟文娟议论杂志社的事,说杂志社赚了钱,老总却不敢发给员工,就会自己拿了钱全球旅游。然后拿公款四处结交关系,吃喝嫖赌。杂志社尽管不是他家的,但钱就像是他自己的一样。李墨有时看不惯文娟的认真劲儿,她说:文娟,你是好人啦,不过好人总是吃亏。文娟听不懂,她想大概是她做了不该做的工作。她在杂志社工作了大半年,开始知道一些人事和财务方面情况。她知道杂志社除了几个骨干,所有正式工和临工都是靠关系进来的。临工中就她是招聘进来的,人工也不同,别人都是八百,就她一千八。她月头拿了八百元,月底还有一千。这笔钱每次都是主编偷偷交给她,好像见不得人似的。文娟拿了钱,觉得也该多为公司出些力。有一次公司开会,讨论杂志的前途,文娟进去倒水,总编让她也发表点意见。文娟说:我觉得杂志的关键是要留住读者,要关心读者的想法,让读者觉得这儿是他们的家。读者是杂志的生命。我们杂志好像对读者不太重视。总编问:以你的看法,该如何留住读者呢?文娟说:我也没什么办法,我觉得读者来信就该回,还要让读者参与到杂志中来,譬如开办读者热线,读者信箱,开辟读者专栏。总编说:好,好建议,要奖励你。他对办公室主任说:让财务奖励文娟两千块钱。
文娟有时也很疑惑,这怎么同人不同命呢。就因为她比别人做得多?不可能,像这种单位,做得再多也是应该的,绝对不会有特殊政策,否则别的临工还不造反了。文娟曾经问过李墨,也不知是不是当时不够熟络,李墨说:你别胡思乱想了,不拿白不拿。你做的工作早不只这个数。只是后来文娟加班加点处理读者来信,李墨就不以为然。她对文娟说:你真是个大忙人啦,比总编还忙呢。文娟解释说:我也不全是为杂志,我是放心不下那些打工的姐妹。李墨说: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你以为杂志社真的那么好心,每月给你一千八?你也不想想,正式工的底薪也才二千呢。那是有人欠你的人情,在借杂志社还债。文娟说:墨姐,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可她知道李墨说的是真的,她没必要骗她。
文娟去找总编。就算是真的,也得问清楚。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活着。总编正在审稿,文娟连门都没敲就走了进去。李墨有点后悔把实情告诉了她,文娟生气了。她本想拦住文娟,但知道已经拦不住了。文娟说:总编,我的工钱是怎么回事?总编说:工钱?不是一千八吗?嫌少呀?嫌少再加点。文娟说:你别蒙我了,是谁给我?我只赚实心钱,不赚昧心钱。总编说:你都听到些什么?文娟把脸沉下来,一点笑容也没有。总编还没看见过她这样子,他看见的都是文娟的笑脸。他对着门外吼着:都是谁说的?是谁在给我捣乱?
杂志社里好像一个人也没有,李墨大概也走了。总编说:文娟你先坐,听我慢慢说。实话跟你讲吧,你来杂志社是李铭介绍来的,但那钱不是他给的,是你应得的。文娟说:你还在骗我,不是他的钱,还有谁给我钱?总编说:我说不是他给的,是有道理的。你知道我们杂志社拉广告的事吧,所有业务员,包括编辑都可以拉广告,拉了广告就可以提成。因为你的关系,杂志上每月有两个固定的广告。你那一千块钱就是广告的提成。是你应得的。文娟说:总编,你们都是好人,你就别骗我了,我从来没拉过广告,怎么可能有提成?我知道有人在背地里帮我,你们都在帮我,我感谢你们。但我不能靠人救济过生活。总编说:你有什么打算吗?你不是要辞职吧?文娟说:我本来就是临工,还有什么挑选的权力。总编说:文娟,说句实话,你很能干,也很得人缘,杂志社里人人都喜欢你。我们也一直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我前几天还跟几个负责人商量过,想跟你签合同,招你做正式工。当然工钱只有一千五,不过你跟所有正式员工一样,可以跑业务,可以提成,年终还可以发奖金。文娟说:总编,你别安慰我了。说实话,我很喜欢杂志社的工作,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但我不可能再在这里做了。以前我拿的每一分钱都以为是我应得的,我拿得安心。以后无论我如何努力工作,都不知道哪些钱是我应得的,哪些是别人接济的。我拿得不安乐,用得也不安乐。这样我会觉得生活的乐趣在逐步减少,最后我会觉得没有乐趣。我会觉得生活没有意义。
总编说:文娟,我真没骗你,我们前几天真的开会讨论过,不信你可以看会议记录。总编说着就起身找会议记录本。文娟说:你不用找了,我现在就向你辞职。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文娟收拾东西的时候,总编真的拿了个会议记录本过来了,他指着打开的页面对文娟说:你看,有会议记录,我没骗你吧?文娟根本就不看,她说:总编,我相信你,也谢谢你,但我真的不能再在这儿干下去了。
文娟没有回家。她去了李铭的画店,在画室里找到了李铭。李铭看到文娟很吃惊,她平时看到他都是绕道走的,或者装做没看见。今天她怎么找上门了?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李铭说:文娟,你好,出了什么事吗?文娟说:没出事,大家都好着呢,只是希望你以后少点关心我们的生活,该你付出的你就痛痛快快地付出,不该你付出的你也别慷慨。你要是真的好心,钱多得没地方花了,那么我告诉你,还有好多失学儿童等着救济呢。宝墨斋给李娜这么闹腾一下,尤其是把星河撞伤了,搞得李铭没心机做生意,更没心机创作了。他觉得星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