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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和你谈恋爱是大四,你结婚时我们早就分手三四年了,而且,而且我只和你做过一次……”
“一次就足够了。”喻丹厉声说,“是你和我发生了第一次关系。我老公无法容忍他苦苦追到手的女人居然不是处女,居然有人在他之前就……”
我低着头,脸一定很红。我想,这事也他妈不能全怪我呀,当初谈恋爱,我本来就是冲着她的大胸脯去的。后来余婧出现了,我发誓要娶余婧做老婆,那时我和喻丹并没发生关系,是她看出我有了分手的意思,为了拴住我,自己主动宽衣解带的,我哪里又把持得住呢?再说,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可是,我还是得向喻丹道歉。一般而言,出了这种事情,不管是不是男人的责任,男人都得道歉,道歉简直就是一种姿态,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用了,你还道什么歉,都过去的事了。不过,我真的很恨你,尤其是刚刚离婚时,还有就是当年你和余婧打得火热的时候。”
“唉,不能娶你,那是我没福份。”我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说得虚伪透顶,可喻丹却明显地有些高兴,“是吗?这么说你现在也不幸福?你和余婧相处得不好吗?听说你们结婚典礼上,你送了一把匕首给她?”喻丹的口气变得有些酸。
“一般吧,凑合吧,现在天底下的夫妻,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凑合着过。”
喻丹笑了,我承认,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蛮漂亮的。她说,我真不希望你和她过得幸福,你们要是也离了婚才好呢。
“离了婚又怎么着?再来娶你吗?”
“你敢吗?你敢离吗?”
我只有沉默。喻丹叹了口气,“我还和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从前的事了。”
我有些冲动,突然抓住喻丹的手,紧紧地握着,“喻丹,是我对不起你,真的。”
喻丹想把手缩回去,我用力一拉,她整个丰满的身子一下子跌倒在我怀里。我拥着喻丹,在她脸上寻找着她的嘴。
后来,我抱起喻丹把她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去寻找那对曾经诱惑过我的大胸脯。依然很大,也依然结实。
喻丹一直闭着眼睛,任凭我把她的上衣掀到了脸上,热烈地亲着她的乳房,就和几年前一样。
然而,当我快要把她的内裤也脱下来时,喻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竟然意料不到地给了我一记耳光,“王小乐,你他妈已经毁过我一次了,你还想再毁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要想再我和上床,就先回西都把婚离了吧。”
喻丹熟练地穿上了内衣和套裙,跳下床,几步冲到了门外。我呆呆地半跪在床上,裤子已经可笑地脱了,风从没有关严的窗口吹进来,下身有些凉。
晚餐桌上,喻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依旧和班主任老师,以及几个女同学快乐地聊天挟菜。
晚饭后,同学会正式闭幕。大厅里,烂醉和半醉的同学们相互留着电话,相互说着多联系的话。这一告别仪式,足足搞了半个时辰。我觉得无聊,走到宾馆门口看夜景。这时,喻丹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闪了出来,她径直走到我身边,小声地说:“要是你答应回西都就离婚,我今晚就留下来陪你。”
我审视着她,她骄傲的大胸脯还是那么高:“我想,我已经阳萎了,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喻丹的脸凝住了,在那些跳跃的霓虹灯的光照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36、王自洁的同事们正在享受他的死
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同学会结束了,我们又踏上了返回西都的路程。肖一民比较快乐,在西都,他并不可能有太多的机会和足够的胆量吃粮食,而在古城则不然,粮食一定吃得很舒心,不是说到了古城才发觉结婚太早吗?简锐也吃了粮食,想必不会像肖一民吃得那样从容,那样潇洒,毕竟赵曼儿的不见面政策让他一直如鲠在喉。只有我,除了被班主任老师当作倾诉对象强行搞了一次政治教育外,和喻丹的重逢竟然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告终。我想,她肯定不会再参加下一次同学会了,如果还能有的话。
三个人各怀心思,听着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前进时发出的轻微的声响,秋收时节的田野一片繁忙景象,如同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油画在窗外飞快地掠过。
就是在回西都的路上,我接到了王自洁去世的电话。电话不是黄姨打的,而是作协的工作人员,当然,肯定是黄姨告诉了他们我的电话。工作人员说,王主编去世了,今天早上五点钟左右,明天在市殡仪馆举行追悼会。我道了谢,心情更加沉重起来。虽然早就知道王自洁的大限就在不远处,可乍一听死讯,还是有些突然。这就好比一个久已预言的不幸终于变成现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无论怎样的心理准备也还是不够充分。
车到西都,我打算先到王自洁家里去看看。毕竟,作为他曾经最赏识的学生,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而不是等到作协给他举行追悼会的时候。
王自洁住在作协宿舍大院,大院里搭起了一座帐篷,到处摆放着花圈。帐篷下,七八张桌子上坐满了打麻将的人,人们欢声笑语,麻将声此起彼伏。要不是显眼的花圈和空气里浓浓的纸钱焚烧后的气味,走进来的人还以为这里在办喜事呢。他妈的,世风日下,一个人死了,除了他的直系亲属也许会感到悲痛外,对其它人而言,简直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一次聚会和打麻将的机会。一句话,王自洁的同事们正在享受他的死。
黄姨的精神病居然又一次发作了,她披头散发地坐在王自洁灵前,手舞足蹈地又唱又跳。据说,王自洁去世后,她坚决不准医院把遗体送进太平间,她坚持说王自洁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要醒过来的,醒过来了,我们还要举行婚礼呢。
幸好黄姨还认得出我。我站在王自洁的灵前三鞠躬时,她止住了哭闹,默默地看着我木着脸。鞠完躬,她伸出干瘦的手抓住我的手,又一次哭了起来:“小乐啊,你老师这就走了,扔下我这个孤老婆子,你说我今后怎么办啊?小乐啊,你老师可是受了半辈子的罪呀,要是早知道他活得这样不开心,早些年我就该和他离婚了,我该放他的一条生路啊小乐放他一条生路啊……”
作协的一个副书记之类的官员在一旁打着官腔:“老黄啊,老王去了,你要节哀,有什么困难,要相信组织,组织会尽力安排好的。”
黄姨又双眼发直:“我想有个儿子,组织能给吗?我想有个小乐这样的儿子,组织能给我解决吗?”
众人都看着副书记,副书记有点尴尬,装作没听见出去了。
第二天到火葬场送葬,只有冷冷清清的两辆汽车,一辆小车,想必坐的是要黄姨相信组织的副书记,再有就是一辆破中巴。我扶着黄姨上了车,她好像已经平静了,不再哭,也不再闹,表情麻木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
火葬场和妇幼保健院居然相隔不远,只有两公里的距离。想想这个城市的人,忙忙碌碌了几十年,其实也不过就是从保健院走到了火葬场。他妈的什么人生什么理想什么事业什么爱情,在火葬场焚尸炉高大的烟囱投下的阴影里,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火葬场生意很兴隆,甚至还有一幢让人惊讶的漂亮的办公大楼,办公楼上树着几个斗大的红字,是一幅不伦不类的标语:经济要搞上去,人口要降下来。灵堂里还在举行最后的告别仪式,一个作协的工作人员跑来找副书记说,今天要烧的人太多,如果一个个地排下去,可能要等到下午三四点钟。
副书记的胖脸和刘得忠有点相似,一着急就显出油汪汪的样子,好像是被不法商家们提炼的潲水油糊了一脸。副书记歪着头想了两秒钟,满面堆笑地对我说:“王主任,你是新闻界的,你看能不能由你去找火葬场的领导说说,请他们照顾一下?”
我默默地跟着作协工作人员走进了火葬场办公室,火葬场的领导听我说了半天,才咳了一声说:“我们这儿是很讲原则的是不是?要是都想开后门插队,那我这里岂不就乱套了是不是?不过,既然你们老师是诗人,当然也基本上算知识分子了,优待知识分子的规矩我们也还是要讲的是不是?还有呀王主任,你们媒体也该多宣传我们火葬场是不是?你看我们的工人天天都任劳任怨地坚守在火葬第一线,认真负责地为革命搞好火葬工作是不是?我们的报纸上怎么就从来看不到他们的光辉形象,怎么从来都是一些明星呀强奸呀的东西是不是?这个导向不好嘛是不是?”
被是不是教育了好半天,我的老师王自洁的遗体终于优先推进了焚尸炉。想必,这是他老人家在这个冰冷的人世上享受到的不多的几次优先之一。
返城路上,我坐在一位身材强壮的中年人身边,此人是王自洁以前的同事,著名诗人张新泉。张新泉紧皱着浓厚的眉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等他写完了,我给他递过一支烟他才认出了我。张新泉苦涩地笑了笑,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我,那是一首题为《送一个人去天国》的诗,我知道他一定是为他的同事王自洁写的,但究其实质,也可以说是给我们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