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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他心里宽了,我们也得实惠
事情就像我预计的那样,虽然整个西都机械厂上上下下都认为厂长李致远购买淘汰设备一定有猫腻,可真要调查取证却十分困难。我只是一个新闻记者,不可能像公安机关那样把人传到局子里搞笔录,只能在新闻采访的原则之下进行,难度可想而知。
华宝林这小子倒很够意思,虽然直嚷嚷没鱼可钓,可真的一旦进入了角色,他好像倒比我更积极更认真。或许,他从内心深处也认识到,这是一条十分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和华宝林暗地里采访了七八个机械厂职工,每个职工都肯定地说李致远在进口设备时吃了钱,可说来说去,却没一个人拿得出真凭实据。不过,他们面对我们的采访机都宣称,他们愿意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并在我们的采访本上郑重地签下了他们的名字,甚至留下了电话。
家里的冷战还在继续,余婧依旧早出晚归,两个人在家里未免要狭路相逢,都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就像两只害怕刺伤了对方也刺伤了自己的刺猬一样,冷漠地保持着必要的距离。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来自于那天晚上的一个电话,电话是余婧接的,她喂了两声把话筒放到电话桌上,我就知道这个电话是找我的。
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她说:“王主任,你想了解机械厂进口设备的事情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很重要的线索。“
我忙说是是,请问你是谁。
女子说,你来就知道了,我现在在金领茶楼五号包间,我在这里等你,你直接过来吧。
我说行,那你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放下电话拿公文包出门时,余婧在身后冷冷地说:“怎么,现在对中年妇女也有兴趣了?大冷的天气还要半夜三更出去约会?”
我说,随便你他妈怎么说,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
余婧哼了一声,“那你就去找那些有聊的女人吧。”
金领茶楼的小姐把我带到了五号包间门前,我敲敲门,里面传来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王主任吗请进来吧。”
果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介绍说她姓张,是西都机械厂的原财务科长。
听她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知道,真正能够掌握李致远进口旧设备内幕的人终于开口了。经过她的同意,我给华宝林挂了电话,要他也立即赶过来。
华宝林正在某个娱乐场所逍遥,快活地要我也过去,“来吧哥们儿,这儿的小姐真他妈漂亮,你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在金领茶楼,你快过来吧。”
华宝林不满地说,什么金领银领呀,大冷的天喝啥鸟茶,还是你过来吧。
我压低声音说:“你必须过来,是机械厂的事。”
华宝林虽然好色,到底还是工作至上,马上说,行,我就来。电话里同时传来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哥哥,再玩儿一会儿嘛。”
张科长手中的材料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我和华宝林都有些兴奋,就好比一个苦心坚守钓鱼的人,终于感觉到了浮标在扭动,一条大鱼正在吞诱饵。
张科长出示的材料包括进口那套设备时从银行转款的原始记录,让我们大跌眼镜的是,那套所谓德国设备,虽然的确是德国生产的,可根本就不是从德国进口的,而是从浙江一个叫富阳的地方买来的,那几笔款子正是打到了富阳的那家贸易公司帐上。这显然是李致远一伙人在背后搞鬼,要是其中没有猫腻,他干嘛要这么做?
除此而外,张科长还出示了李致远私设小金库的一些证据,虽说和购买淘汰设备无关,至少也可以作为一个佐证,证明李致远在机械厂并不干净。
张科长出示了证据之后,大约看出我和华宝林对她为何要揭李致远的老底有些疑问,就主动解释说:“李致远这个人在机械厂一向唯我独尊,根本听不进不同意见,我因为在财务上和他的意见有些相左,也被他整下了岗。当然,这并不是我要揭发他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还在于,眼睁眼地看着一个效益很不错的企业弄成了一个烂摊子,我心里真是不好受,听说你们媒体在介入调查,我就想把这些情况给你们汇报一下,说不定对你们会有用的……”
末了,张科长又说:“不过,要扳倒李致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虽然只是一个区属企业,可李致远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就说这次购买设备吧,据说中间的好处不仅他一个人吃了,还有市上和省上也有人捞到了好处。”
我和华宝林对视一眼,我问张科长,你知道市上和省上都有些什么人和李致远有牵联吗?
张科长说,这个我就说不大清楚了,听说市里机械局的一个局长和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个什么处长都可能牵涉进去呢。
采访完张科长,我和华宝林在回家的路上摆谈了好一会儿,要是真的像张科长说的那样,李致远背后还有市上和省上的官员捞了好处,那么这篇内参能否刊发出来,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了。
华宝林感慨说,不过,既然做到了这个地步,怎么也得给人家机械厂的工人们一个报复吧,哪怕稿子发不了,我们也只能尽到自己的努力啊。
我附和着说是呀是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我又和华宝林商量,既然外围的调查采访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下一步自然得采访一下主角李致远,哪怕明知他不可能给我们透露半点我们需要的东西,这个过场还是得走。这就是游戏规则。
第二天,我和华宝林驱车赶到了位于东郊的机械厂。已经有几年没到过机械厂了,记忆里,这家工厂曾经辉煌一时,可现在满目疮痍,车间的玻璃窗破得东一块西一块,厂门口的阅报栏里,张贴的还是去年的报纸。办公大楼也破旧不堪,一派死气沉沉的样子。一个老头在门卫室打着瞌睡,他听说我们要找李厂长,满面狐疑地看着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要我们进去。我们告诉他我们是记者,是来采访的,
老头儿还没说话,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人插嘴说:“记者记者,人家民谣都说防火防盗防记者呢。”华宝林气得不行,想要找那人理论,那人几步隐进大楼不见了。
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大楼,在挂有厂长室字牌的办公室前,一个秘书模样的漂亮小姐又把我们给拦住了。人家倒也十分客气,尤其听说我们是记者之后。只不过得知我们没有和李厂长预约,她就说:“李厂长在开会,我先进去给你看看吧。”说完,也不管我们,径直走进了厂长室。好一会儿,漂亮小姐又从里面满面微笑着走了出来:“李厂长正在忙,他想请问二位,你们要采访哪方面的内容?如果不是太重要的话,请你们到政工科吧。”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们要采访他吃回扣买淘汰设备的破事儿吧?我含糊着对漂亮小姐说:“主要是想采访一下关于国有企业改制的问题。”
漂亮小姐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又一次飞进厂长室,这一回只用了两分钟就飞了回来,她对我和华宝林做了个优雅的姿势:“二位记者老师请进吧,李厂长等你们。”
办公楼看上去破破烂烂,可进了厂长室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厂长室的外间是一个小会议室,一圈小牛皮的沙发十分精致显眼,木制地板和红木写字台,以及到位的装修,都显得气势不凡,我敢说不见得就比市长的办公室差劲儿。
走进里间,装修更加豪华,墙上还挂着几幅名人字画,看样子竟然是真品。一个三分之一职工下岗的工厂,厂长却有这样豪华的办公室,真叫人无法不感慨万千。
李致远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很有派头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微笑着算是打了招呼,示意我们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漂亮小姐飞快地倒了两杯水,又像一只燕子似的飞了出去。
李致远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给我们一人扔过来一支烟,偷眼看看牌子,是四十多元一包的软中华。
李致远等我们都点上了烟,才慢条斯理地问:“二位记者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华宝林把他的名片和我的名片递上去说:“李厂长,我是西部都市报新闻中心主任华宝林,这位是西都晨报新闻部主任王小乐。”
李致远细细地审视着名片,“原来是二位主任,听说你们是来采访企业改制的?”
不等我和华宝林回答,李致远自顾谈起了企业改制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国有企业改制是一件大事,我们机械厂在这方面已经做了不少探索性的工作,归纳起来主要有四个方面,第一……”
华宝林悄悄用脚碰了我一下,我只得咳了一声:“李厂长,其实今天我们不是采访企业改制问题的。我们想知道贵厂去年进口德国生产设备的情况……”
李致远扶了一下鼻梁上正在下滑的眼镜,脸上的肌肉一下子蹦紧了:“哦,进口设备,那有什么好谈的,不就是一套设备吗?你们到底要采访什么?”
我尽量用十分平淡的口气说:“李厂长,据我们所知,贵厂进口的那套德国生产设备,据说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