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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无风的状态之后,金军在宗弼一声令下,就放出了数万支的火箭。由于宋军的帆船没办法动,所以当各处的风帆和船体着火之后,就产生了大气的乱流,翻弄着帆船,使之互相冲突、回转,造成了大混乱。弄得韩世忠咬牙切齿地说:
“可恶的金贼,怎么能放了你们!”
他从军船中跳上小舟,直直冲人对方的船队。解元、成闵等诸将也模仿他,数百艘小舟乘着波浪进人金的船群之间。韩世忠提起大剑就跳上了敌船。
在剑光斜舞之下,韩世忠的身上染满了金兵的血,就像是鲜红的武神像。在乱刀乱枪中,敌兵纷纷倒地,韩世忠则左一闪、右一间地毫发未伤,无人能阻。
此时眼前突然跃出一名武将,这是与四太子宗弼的第三度会面。
“韩世忠!你这么想见两宫的话,就让我先斩了你的首级带往五国城,那儿寒冷无比,你大可不用担心首级会腐坏!”
“不要说大话了,金贼!’”
接着,双方你来我往,在交手了五十余回依然胜负未分。此时黑烟遮天,风助火势,长江的水上卷起了热龙卷,鱼豚跳跃不已、水鸟也群飞鸣叫。军鼓依旧规则地传人耳中,梁红玉还在军船楼上鸣着她的军鼓激励着宋军,只是这艘船也已经起火燃烧。从金兵处折返的解元将小舟靠近大叫道:
“女将军!快弃船!这艘船已经很危险了!”
经过解元再三催促后,梁红玉才终于放弃这艘船。这时,船上的帆已经烧起来了。梁红玉在小舟上岸之后回顾:
“传闻中的赤壁之战当亦不过如是!”这是后来梁红玉对子温所说的话,水上的军船成群燃烧,就如火焰的长城一般。
韩世忠、梁红玉、解元和成闵等诸将在一片混乱中都上岸了,宗弼当然也脱离了火烟笼罩的战场,只不过他上的是北岸,虽然依旧是飒爽的四太子,但也掩不住疲累的神情。
“生存者还有多少?”宗弼知道他已失去全军的半数以上。
看着烟雾弥漫的长江,枪然若失的宗弼,转过爱马奔龙的方向往北而去。而生还的六万部队当然还是跟随于后。
在此役中,韩世忠以八千部队对抗金军十二万,在四十八日内阻止了敌人的入侵,让宗弼吃了闭门羹而打道回府,他确实拯救了国家的危机和高宗的安全。
“没有拿下四大子的首级……”这是韩世忠的遗憾。不过,梁红玉认为这样也好。如果拿下四太子的话。这样韩世忠的武勋过大,在宫廷中一定会遭到嫉视和疑惑的!耿直的韩世忠是无法应付隐于暗处的卑劣陷新的。
梁红玉对他说:“欲望可不要太大了!也要让其他人立一点武勋嘛!”
“嗯,也对,你说得不错!”韩世忠虽然点着头。但还是遗憾地望着长江北岸。只是他的视线之中,只有燃烧着的军船,和江上的烟雾。
二十六年过去了,当时生还的将兵,如今又有几人还活着呢?韩世忠死了,韩世忠最信赖的解元也病死了,就连敌方的总帅宗弼都死了!梁红玉在静静的日子里顿悟了一件事,那就是:活着,就是在看着自己以外的人不断死去的过程。
OCR,司马浮云校对,整理转载(fuyun/)
第四章 渡河
Ⅰ
沿着黄河南岸,梁红玉和子温向西前进着,目的地是开封。它本来是宋帝国的首都,繁华不可一时,也被称为东京或是汴京,它的荣华在《东京梦华录》中有很详细的记载,比起唐代的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封原本是个经济都市,它正巧位于黄河和大运河的交接点,为水陆交通中枢,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力和物资。西元九六一年,宋太祖赵匡胤建国时,选择了这个经济、交通中心为首都。
一百六十年后,当时的徽宗皇帝因玩厌了宫中的事物,而想到繁华的大街上看看热闹,当然,以天子的身份是不可能轻易出宫游玩的,于是他找了大臣高俅商议。他想出了让皇帝变装的法子,把皇帝扮成了个上京赶考的书生,两人就这样溜出了宫中。高俅在《水浒传》中是一个冷酷残忍的恶人角色,但实际上他是没有这种野心的。说他是奸臣未免太过,正确地说,他是个握有小小权力、又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总之,徽宗还是来到了大街。宽广的大道上充满了嘈杂的人群,里面有耍魔术者,也有讲经者,当然也有演杂剧曲艺、皮影戏。斗鸡、舞刀弄剑的,还间杂着“抓贼!抓贼”的叫声,看得徽宗不亦乐乎。
接着,他们来到了金线巷,这里可说是好酒和好女色者的天堂。
三层楼的妓院一间接一间,充满了美酒和脂粉的香气,偶尔也能听到女子的吟唱和伴奏的胡琴声。徽宗在高俅的带领下进了一间最豪华的妓院,直至三楼的个室中。
出来接待徽宗的,是开封的第一名妓李师师。她并不知道徽宗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来参加科举的考生,便随口问:“官人出身何处?家业为何?姓名又为何?”
徽宗倒是没有说谎,他说:
“喔,不是的!余生于京师,家业代代均为天子!”
“哎呀!真是有趣的玩笑呀!”
“不,这是真的,余为赵八郎,继承家业而为天子。”
徽宗自称八郎,因为他是先帝的第八个儿子。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师师皱皱眉头,心想,这个人如果不是狂人就是骗子,所以就偷偷联络衙役,因为伪称天子可是大罪。很快地,开封府厅派了两百名兵士将妓院重重包围,出外察看发生什么事的高俅一看,马上对兵士队长大喝:
“你们这些人竟敢妨碍主上之乐,是为不忠之罪!”
看了高俅的脸后,兵士们立刻一哄而散,李师师这时才知他是真的天子,赶忙谢罪。
徽宗笑着赦免了她,以后,他也对李师师长年宠爱有加。
这则故事看起来是个笑话,但却透露了许多事情:像是徽宗的为人以及开封的奢华,这些都可看出当时社会的平和与安定。一名皇帝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能够变装在街上漫步,不管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个太平治世,而这太平也应该永久持续……
然而,金军人侵造成宋的一度灭亡,也不过是十年后的事情,宋的平和与繁荣,就像是站在深渊边缘一般,其灭亡之迅速,简直可以垂直落下来形容……
※ ※ ※
黄河流域的春意尚浅,残存的冬季势力乘着冷风从西北杀来。
“哇!这片大地的天空居然是黄色的!”
子温哑然地望着。虽然他脑中有“黄土”的知识,但毕竟是初次见识到。在宋的全盛时期,这儿的街道,左右都布满了树木的凉荫,一片绿意,路面也相当整洁。而今,这块经过战乱的地方,原野,烧掉了!树木,砍倒了!水路中充满了尸体和泥泞,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狂风,以及滚滚的黄尘。不过,梁红玉却似乎对这片贫瘠的土地仍充满了爱怜。
“这把黄土染满了历史,沾满了自黄帝以来,数亿人的血汗、野心和勇气。子温,你爹年轻时也曾经通过此地喔!”
梁红玉生于江南之地,从未到过北方;然而她的夫君却是生于黄河上游,以马为友在原野间奔驰长大的。他在十八岁时成为正式官军的一员,曾在二百步的距离之外一箭射下西夏的将军,也曾一个人进人二千贼军的根据地,说服其无条件投降……这个生于大陆西北的男儿,在转战万里之后,最后死于中国的东南角。
生前,韩世忠从没对梁红玉说过“夫人不要多说话!”之类的话,不管任何事他都会跟她商量,征询她的意见,而名妓出身的梁红玉居然能有此般的军事知识,想来,也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红玉如果生为男儿的话,大概就能成为枢密使了吧!”
“这个由你出任就好了!”
“我是不行的!我的学问不足,和岳鹏举是不同的!”
鹏举即是岳飞的字。岳飞算是很有学问的人,他甚至能够以诗作为上奏文。
“那么,鹏举大人能成为枢密使吗?”
“以他的才能和功绩来说是绰绰有余了!只不过,他树敌太多。”
对于比自己年少的岳飞,韩世忠十分尊敬,只不过,这只造成了岳飞更加自负而已。结果,韩世忠和张俊成了枢密使,而岳飞只是个枢密副使,这件事给了岳飞很大的刺激,而他对宫廷人事的不满,也造成日后不幸的原因之一。
明天终于要决一死战了!在会议解散之后,韩世忠对妻子说:
“今晚是月圆夜,我们两人就散一下步吧!”
韩世忠本来可是个和风流两字沾不上边的男人,梁红玉当然笑笑答应了。
两人脱去甲胄后,便从军船搭乘小舟上陆。月光下,韩世忠在登小丘的途中吟了一首词:
万里长江淘之不尽
心怀壮丽秋色
龙虎啸风云泣
千古之恨如何雪
对山河耿耿小沾襟
韩世忠以朗朗的声音吟唱着,这可是叱咤百万大军的勇将之声喝!
越过长江的暗流,可见点点的光球,这是对岸金军军船的密集灯火,此时韩世忠的心境,在《说岳通俗演义》中,是以“应如曾公、赤鳖构羹赋诗之心相似”来表现的。
“结果,我是说活下来的话,当然,即使是明日战死我也没有遗憾!因为,我所选的男人带给我有意思的人生,再也没有比在月下听你这拙劣歌声更幸福的事了!”
真要说遗憾的话,大概也只有子温了!在黄天荡之战时,年幼的子温尚托付于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