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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薄薄的晨雾中,姬誉驾着自家的二手马车驶离了田溪城。
出城门时,罗姝娘甚至长长地出了口气。
总觉得这田溪城有什么诡异似的,让她这两天都有些坐立不安,心底似有隐忧。
如今瞧着田溪城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之中,她这心里总算放下了。
身边的大妮儿侧脸枕着枕头,双手双脚摊开在宽大的座椅上,一双大眼仍然闭着,显见是睡着未醒。
也是今儿姬家一家出发得太早,小丫头还没醒过神来,迷糊里就被抱上了马车,一挨着软软的坐垫就接着睡了。
马车走得十分平稳,果然如姬誉所说过的那般,并不怎么感到颠簸。
罗姝娘感觉很是神奇,心里又纳闷,姬誉怎么连改造马车也会?
便打开马车厢前头的一个小门,这小门正好连通着马车前座。
此时的姬誉正坐姿端庄如松柏,一手持着缰,另一手松松地握着鞭子,虽然是做着赶车的活计,可瞧上去优雅自如,还透着几分英武之气。
罗姝娘坐在车门旁边,屈起膝盖,下巴枕在掌上,只觉得就这样看着某人的背影,就跟一幅画儿似的,望之令人解忧。
难怪君子六艺里头,是有御这一项的啊……
“姝娘?”
姬誉感到背后那道视线,便转回头来瞧着罗姝娘,“大妮儿还睡着么?”
罗姝娘笑盈盈地点点头,轻声道,“没想到相公赶车的本事也这么好呢……”
马车行进得慢慢悠悠,虽然姬誉侧过了半身,但那老马是训练有素的,前方的道路又只有一条,两侧都是水田,也不用担心马车歪了方向。
姬誉半垂眼帘,似略带羞涩地微微一笑,“这个并不难学。”
罗姝娘眼神一亮,“真的?那我可也能学会么?”
姬誉眼睫微眨,“姝娘这么聪明,定然学得更快。”
罗姝娘顿时心痒,回头瞥了眼大妮儿,仍是睡得跟只小猪一般,便道,“那相公现下就教教我吧?”
见姬誉点了头,罗姝娘登时欢乐地从前头的小门爬了出去,再回头把小门给关好,姬誉特意朝右侧挪了下,给罗姝娘腾出一块坐的地方,于是二人便并肩而坐。
前世罗姝娘就常常被人背后说只长蛮力,不长心思,罗姝娘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整这些动力气的活可以,玩心眼么,跟那些后宅精英比,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如今跟姬誉并肩共坐,差不多是耳鬓厮磨,执肩握手的亲密,阵阵清香袭来,令得她几乎神魂飘飘的情况下,罗姝娘居然还是很快地就掌握了要领。
为毛老娘学这些力气活儿都学得这么快?
在姬誉放开手,罗姝娘自己也可以似模似样地赶上一段路之后,罗姝娘心里首先感到的不是得意,反而略有沮丧。
好不容易才有的单独相处机会啊……
“姝娘……”
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回到马车厢里时,忽听姬誉叫了自己一声,“就在这儿多呆一会可好?”
罗姝娘微微一愣,就见姬誉面上神情自若,两眼直视前方,一副专心赶车的模样……
可那悄悄爆红的耳根是怎么回事?
为毛他的耳朵红了,自己的心里也感到热呐?
这提议可不是正中下怀?
罗姝娘很是大方地笑着答应,“好啊,反正大妮儿睡着了,我陪相公聊会天,不然,一个人赶车也很是无趣。”
这两只心意相通,一个舍不得走,一个念着留人。
于是一拍即合,也不教赶车了,只管天南地北,古今内外,正史趣闻地都拿出来聊上一通。
有些话题,若是给一个局外人听了,定然会觉得‘嗐,这什么呀,好无趣’,但这两只沉浸在热烈而互相探索的阶段,却不管听到什么都觉得是……
哎呀,为什么他/她说的话都有这么动听呢,虽然方才没大听清内容,可是光看表情,也是很可爱的呐……
他俩聊得忘我,也得亏了前头数十里内的大路只有一条,且拉车的马是一匹敬业又富有拉车经验,脾气还老好的,即使没有主人的鞭策,也能把马车拉得又稳又好,还没走岔了道儿……
“呵呵,这人装模作样,活该被人骗,吃得假货多了,反而真的都不认识了,那真的鱼翅腥味重,两头尖,一入口就知道的……”
罗姝娘正听了姬誉讲的一个土豪常吃假鱼翅,反而吃到真的却一口吐了说是假货的故事,不由得随口发笑。
姬誉也摇头,“可不正是,那个腥气大,味道也不佳,却不知为何被列为山珍海味。”
说着忽反应过来的两个人不由得四目睁大,视线在空中相撞,笑容微凝。
额滴个神啊!/啊呀不好!
暴露了!
如果是平时说话,心里都会有一根弦有意无意地绷着,自然会把不该说的给过滤掉,可谁让今儿天气好,气氛佳,没有娃子干扰,马车还微微摇晃给人一种安逸悠然之感,而且聊得又太放松了呢?
“相公可是想起了过去?”
“姝娘难道还记得四岁之前的事儿?”
几乎同时的发问在空中就撞车,二人四目相觑,定了定神,都鼓起勇气,想要知道对方的秘密……
就算不能一下子全知道,那,能挖一点是一点么……
77 半吐心事
更新时间2014…6…20 11:02:19 字数:2257
“其实,我原来的名字叫姬玉,玉石之玉,家里……咳,也算是小富之家,因病而亡,醒来后,……就到了你家……”
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瞄着对方的反应。
想到自己初醒来时,在女人小娃面前那衣衫不整,半死不活的模样,眼睫不由得快速地眨了两下,脸上又有些发烧了。
罗姝娘眼睛闪闪发亮,不自觉地抓紧了姬誉的胳膊,仔细地在他脸上打量着,似乎要透过这具躯壳,看到那个真实的姬玉。
“真的?我就曾经猜想过,……原来离魂之事,果然在这世上是真有的啊……”
上辈子,罗姝娘在那段混吃等死的岁月里,每天的爱好就是爱杂书,听八卦,养些猫猫狗狗什么的。
因为她的人生已经再无变化,所以反而更喜欢那些离奇瑰丽的故事,比如说什么某家小姐病弱夭亡,却魂魄附身到另一家的小姐身上,跟从前暗中爱慕的穷书生开始了段凄美**离奇的传奇之类的。
当时罗姝娘还边嗑着瓜子,边跟身边丫头说呢。
说是这些个穷酸书生,就会想美事,做梦想着有个地位高又自带嫁妆的死乞白咧地非要嫁给他们,所以编出来的戏都是小姐们离魂还阳,若叫她来写,非得写个高门公子离魂还阳的段子来平衡一下不可。
结果,结果,这种传奇故事里也没有的事儿,居然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
“那相公,你从前的长相,也跟现下可一样么?”
看着一点也没有受到惊吓,反而是兴致勃勃,跟捡到了荷包一样激动的女子,拉着自己问长问短,姬誉忽然有一种极度紧张又放松后的喜感。
早知道姝娘根本不会被吓到,那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小心翼翼掩饰举止是为了什嘛?
“嗯……差不多。”
姬誉沉吟了几息的工夫方才回答。
他是不是该庆幸这个姬誉还生了张过得去的脸面?
“那,姝娘你呢,你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在传说里,有些天生的神童能记得自己出生以来的所有事,可那毕竟都不过是传说呀,虽然姬誉自己从前没经历过普通市井人家的日子,但从跟左邻右舍的对比上看,也知道自家这位小媳妇是与众不同的。
比如说,一个从小是童养媳挨打受骂长大的本朝孤女,又是如何能识文断字算帐飞快,甚至还会画两笔图画(虽然都是绣花图样的风格)?
罗姝娘咳了一声,老脸略有些尴尬,虽然有种和盘托出的冲动,但想到如果坦白交待自己是重生的话,那岂不是要老实地说出许多事?
比如说自己前生一直活到快四十?
后来又嫁了一次,把第三任也给成功地‘克’死?
还是说自己的威名远扬,稳居京城悍妇头几把交椅?
嗯,还是有保留地说一点吧……
“其实吧,那个,我也有一点奇遇,就是……有时能梦到未来发生的大事,比如说,相公喝醉了掉到水沟里这件,还有,还有……”
说着说着,忽然想到,前世的事,到现下为止,大约也就是姬誉醉酒掉入沟中是跟前世相同,其后的,大约是姬誉死而复生了,前世那些事,就都不对照了。
比如说,如果在前世,这会儿怕正是自己最为艰难之时,女儿生病,断了生计,还有大房的姬谋在打着歪主意……
哪能似如今这般,坐着车,赶着马,闺女舒舒服服地在厚褥上香香地睡着,自己跟俊小伙并肩并坐聊天谈心什么的呀……
“娘子可曾经梦到我未来如何?”
姬誉虽然一向沉稳,可听了罗姝娘这话也不由得惊骇,能预知未来,这跟自己的际遇,可算得是有一比了。
只略一踌躇,姬誉这一问便脱口而出。
罗姝娘瞧着姬誉,停了半晌才道,“我梦到的是相公跌入水沟中过世,后来……”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未来?
姬誉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瞧着极遥远处的虚空。
这么说,是回不去了么?
如果说初初醒来之时,虽然……他还是愿意重返原来的,可这些日子以来……
回去这件事,似乎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忽觉得臂上一紧,却是罗姝娘抱住了他一只手,两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问,“相公难道是想回到你原来的家么?你家里可还有旁的亲人?你可是……已经成亲?有没有孩子?”
说着说着,心里就越紧张没底儿,酸气上涌,几乎就要泪花闪闪。
虽然自己实在中意这个从天而降的相公,大妮儿也那般地跟这个爹亲,可是,可是,如果,他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