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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挥下了剪刀……
“母亲当着我的面自杀了,”宝儿说,“换来我的一条命。每当我想起那一幕时,我都会忍不住抱怨她。母亲为什么要舍命救我呢?地球不会因为缺少我而停止转动。为什么不让我干脆地死去,省得在这世上饱受煎熬,忍受痛苦的折磨呢
?她只是单纯地想让我活吗?只为了让我,发现这世界的本质是多么的肮脏丑陋,发现到头来我的人生只是行尸走肉,我只是参演了一场无聊透顶的游戏吗?!”
“但,那都是遇到你之前的想法了。”她捧起了我的脸,双眸像冬夜的星辰般晶莹闪烁,“如今我,终于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我,是为了与你相遇而生的。”她庄严宣布,“而且,我将通过腹中的这个孩子,世世代代永远存在下去。就算我真的死了……”
“别瞎说,宝儿!”我慌忙阻止她,“什么死不死的!”
“占星师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活不过今年。既然背负着母亲的期望和生命,好不容易来到世上,不留下一点我曾经活过的证据,我死不甘心!”她一如往常那样,坦然,明晰,“我不会让孩子死的。他一定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
“以微笑法则的名义?”我问。
“以微笑法则的名义!”她回答。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项链,那里藏着她母亲唯一的照片。“为了孩子,我们一起向在天之灵的母亲祈祷吧!”她拉着我,跪在了项链的前面……
淫乱:一生之水(下)
“宝儿?”
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没有回音。她躺着,白瓷般细嫩的肌肤上泛着粉红色晕开的光泽,匀称的胸脯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她无疑睡得很甜。
我得意地笑了。她喝了足够五人份的巴比妥(巴比妥类药物,安眠药的主要成分),早已陷入了深度睡眠中,就算山崩地裂也不会醒来。POLO在平坦的沿海大道上疾驰,窗外的夜像打翻了墨缸般混浊不明。没有星星,到处都一片死
沉死沉的寂静,厚重的黑暗压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
我总是喜欢同一类型的女人……十九年前,我曾包养过一个苍白纤瘦的女人,她也不爱笑,总是一副冷冷的表情,说起来,她的脸型身材和宝儿真的有点像……后来我厌倦了她死板的个性,便另结新欢了。当我赶她出门的时候,她正在阳
台上收衣服。女人并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叠衣服。我的梦特娇衬衫被她反复叠起来又打开,打开又叠起来……那沉闷的气氛直让我发疯,于是我径自离开了她。等到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房间
中央最醒目的,莫过于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而那衬衫已完全湿透了。
湿哒哒的女人的眼泪,把那件“梦特娇”全给毁了。
直到那一刻,我仿佛才了解她,那个拥有雾一般朦胧双眸的女人,在她单薄的身形下,却默默燃烧着苍白的爱火。衬衫里拧出的泪水蛰得我手疼,我也一度萌发过找她回来的念头。但是,我万万没有料到……
十九年后,她竟然回来了!
那张神经质一样苍白的脸,竟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在宝儿胸前的项链里!
宝儿是我的孩子!
我感到自己的喉头一阵发苦,胃里像火烧似的灼痛不已。我的女儿!ぃ“垫剑∏楦荆』褂兴亲永锏暮⒆印≌饧父鲎盅鄄煌T谖夷灾写蜃腋械阶约褐舷愕耐纯啵恍校铱觳恍辛耍�
得杀了她!
一定得杀了她!
我把她抱到驾驶座上,小心地让她的双手握住方向盘。我已经抹掉了车里所有关于我的痕迹,接下来,我只需代替宝儿,踩动油门……
而正前方,便是呜咽着翻腾的大海。在这黯淡无光的新月之夜,海也像女人乌黑的长发般起伏不定,在那默默涌动的外表下,又有多少惊涛骇浪在涌动,在翻滚?我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海浪声像极了女人低声的饮泣,令人毛骨
悚然。
我最后一次深情凝望着宝儿,“永别了!”面对心爱情人的离去,我想自己差不多要哽咽了。正当我准备迈出车门的时候,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银色的闪光。
是一张人的脸!有人正贴在车窗上看我!
“你是谁?!”我慌忙大叫起来。
那道银色忽然动了,那是头发的半边,另一边则是溶化在这黑夜里的纯黑色——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的头发竟是半边黑半边白的阴阳妖发!下面是一张和半边头发的银色差不多的,死人一样惨白惨白的脸。那男人的整张脸全都
贴在窗玻璃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职业的笑容。
“初次见面,”他的声音异常地低沉,和着他过分殷勤而格外诡异的笑容,对于心惊胆战的我来说,简直不啻地狱使者的声音,“在下是‘有血有肉’的占星师。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客人?”
我一定是昏头了,竟没能立刻想起来“有血有肉”这四个字的含义,而是梦游一般回答他:“把这车推到海里去。麻烦你。”
“举手之劳。”他大笑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床。接着,我都没看到他动,轿车便载着我和宝儿,飞一般向大海奔去。得意的笑容在我的脸上并没有维持太久,看到那个占星师被车远远抛在身后,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
我也在车里啊!!!
接着,海咆哮着,吞没了一切。
占星师目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切,直到浪花散尽,大海又重新若无其事地回复平静。他这才戴上了帽子,掩饰住他的阴阳妖发。这时,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了。
“你叹什么气?有什么事好值得你叹气的?”
“我没有,”占星师回答,“我只是来晚了一步,没能得到那个‘淫乱’的灵魂。”
女童不依不饶:“你撒谎!只要你想出手,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你!你根本就不想要,那女人腹中父女相奸的产物!你擅自改变了她命运的走向,让她得以最幸福地死去!你再这样善良下去,我看你永远都甭想解开诅咒!”
占星师微微挑起了眉毛:“啊?你说谁,幸福?”
“又装傻了,”女童满身的劲儿,突然如泄气皮球般松了下去,“算了,随你玩个高兴。反正,你从来都只听‘她’的话……”
“别任性了,真夜,”占星师压低了帽檐,一双碧眼在黑夜中熠熠发光,“该继续下一个罪名了!”
饕餮:爱神名为二十四(一)
那女孩焦灼不安。她那圆滚滚的身子在门口转悠了好久,目光畏畏缩缩,却始终缺乏迈进关键一步的勇气。
“欢迎光临有血有肉的占星馆!”冷不丁地,一个清脆的女童声响起。女孩顿时吓得一激灵,她四下望去,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找什么找!没长眼睛啊!”那女童没好气地回答,“我在你下面!”
女孩这才发现,占星馆破旧的门槛上,立着一个一尺多高的人偶娃娃,那娃娃一头漆黑如墨的披肩长发,眼珠异常灵动,制作得惟妙惟肖,简直像个活人似的。女孩正要弯腰下去确认,那娃娃突然转身,向屋子里面滑过去——原来娃娃
的脚下,安置了一对滚轮,难怪它可以无声无息地来到女孩的身边。
娃娃的举动,分明是领着女孩进屋,于是女孩稍微犹豫之后,也跟着它进去了。至于那个娃娃为什么会说话,女孩大概认为上面安装了麦克风或者录音带之类,丝毫没有起疑。
待到女孩进屋,那娃娃已经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占星师的肩上。女孩早已听说过占星师的相貌迥异于中国人,今日一见,传闻所言果然不错:半边黑半边白的阴阳妖发,绿莹莹的眼睛,还有那苍白仿佛死人的脸色。除此之外,他算得
上相当英挺潇洒,如同混血儿一般相貌端整,令人见而忘俗。直到占星师脸上露出了职业化而又热情的笑容,女孩战战兢兢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她表示要他占星。
“你的太阳落在金牛座,由于金牛有十分发达的触觉、味觉,占有欲又强,因此对美食有着天生的兴趣,决不放过任何好吃的东西。还有,你的木星落在巨蟹座,木星是扩张的象征,落在巨蟹座属于擢升的位置,加上巨蟹座掌管人的
嘴和胃,直接的后果就是带来肿大的胃部,需要不断的填充食物。此外,你的月亮落在白羊座,与木星成度,即所谓的‘刑’。月亮代表人的消化系统和饮食习惯,与木星的刑象,受木星的刺激会有过度过量的饮食,很容易带来肥胖,常常
也很懒惰,更何况,月亮在白羊座,往往会因为一时冲动吃进太多的东西。”
“简而言之……”当他瞥见女孩的脸色霎时变得紫青,占星师立马闭上了嘴。其实,不用他占星,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女孩是属于过度饮食的类型,光是她坐在那里,脸上身上不时渗出油光光的汗珠,便很够人瞧了。天气并不热,占星师还
穿着厚厚的风衣,然而女孩却满头大汗,胳膊上胖得一节一节,活象米其林轮胎人。对于占星师所说的话,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简而言之……”占星师也觉得头痛极了,只得勉力作出笑脸,“虽然你的命盘呈现出不良的一面,但是……”他搜肠刮肚了许久,那幅苦恼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甚至连肩上的人偶娃娃都忍不住动弹了一下,偷笑似的肩膀直抖,“不管怎么说,
只要有恒心,嗯,持之以恒,肯定……应该……大概……兴许……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吧。”
女孩哭哭啼啼地走了出去,她肥硕的身子刚一消失,那个女童的声音便恶狠狠地响了起来。
“肥婆!”
“真夜!”占星师急忙喝道,“客人就是客人!太失礼了!”
“我有说错吗?”那个名唤真夜的人偶娃娃不服气地顶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事实说出来而已!不像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