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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那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下传来,女孩也不
管,只跟在声音后面走。不知道下了多少层,声音突然停住了。尹莲顺着女孩的肩膀望下去,小楼梯的尽头坐了一个男生,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熟悉。
“梁海城……?”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缓缓地将要没入黑暗中。“梁海城!!!尹莲情急之下,喊了出来,“是你对不对?”
“你这个没良心的!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着急吗?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吗?”欣喜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可是,不管怎么样,总之你回来就好……”
梁海城,她的未婚夫站住了。不管她如何激动,如何兴奋,他总是拿后背沉默地应对她。这一点让尹莲感到格外不安。
“你为什么不看我?”她颤抖着,生怕会打碎这太过美好的梦,“为什么,不拿正眼瞧我?”
梁海城缓缓转过身来。没有脸孔,他用一本K大书遮住了自己的脸。看到这里,尹莲惊叫了一声。
“我只想专程来向你道别……就在我准备回国,去机场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尹莲简直要晕倒了;幸好女孩一把扶住了她。
“你死了?你是鬼?”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不……或许,算是吧。”梁海城在书本后发出了低沉的苦笑,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一样可怕,“我失去了脸孔,现在的我简直跟魔鬼一样恶心……请当我已经死去,从今晚开始,我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能最后见你一面,”他深深
吸了口气,从破碎的胸腔内部发出了欣慰的笑声,“真是太好了。”
“不,等等!”眼看他就要从眼前消失,尹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抱住了他的胸膛,“你怎能那么狠心?每一天每一夜,我都等在这里,只为了有朝一日与你相聚,你却头也不回抛下我!我为着你,什么都没了!你却再次扔下我!你怎
么能!你怎么能!”她哭了。
书,梁海城用了遮挡他碎裂容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握尹莲的双手,可是很奇怪,他的胸前竟然是空的。他惊愕地转过身来,看见尹莲变得如空气一般渐渐稀薄下去,正穿透他的身体缓缓下落。
“你不是鬼,可我是。”尹莲的泪珠在眼角晶莹闪烁,宝石一般闪闪动人,“自从一年前失去了你的踪迹,我就发疯一样到处找你。后来,死马当作活马医,跟一个占星师订了契约。”
“他吃掉了我的身体,做为交换,他抽离出我的灵魂,并把它保持在普通人也可见的亮度。保持我二十二岁的容貌,其余的行动举止都和常人无异,这都是为了等你,为了他日与你相会的时候,你还能一眼把我认出来……”
尹莲的灵魂已经接近透明了,梁海城徒然地去搂她,去抱她,可他只是在搅动一团又一团的空气。
“一旦见到你,触碰了你的身体,契约便自动完成,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你真傻!”梁海城的眼窝里不禁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那你刚才不要抱我!一辈子不要抱,起码,我们一辈子还能相守相望!”
“傻瓜!”尹莲轻轻地微笑了,“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样的一辈子,打死我才不要。”她的身体如烟雾般四下散开,轻盈得如同一阵夜风。一滴水滴在了梁海城的头上,温柔得仿佛尹莲的呢喃:
“我爱你……所以,请连我的份也,一起活下去……”
“这就是我亲眼看到的,一教的女鬼,”颜无月气势十足地盘问占星师,“她嘴里说的什么‘契约’,什么‘占星师’,‘吃掉’,是不是你?说!”
占星师抱着一瓶酸奶,正用小勺费力地舀着瓶底的残渣。面对颜无月的发问,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
“可能吧。很多年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那位女客人还好吗?”
“好什么好!都升天啦!”她没好气地看着他,突然一把夺下他的奶瓶,“别吃了!反正你只吃人!回答我的问题先!”
占星师无奈地耸了耸肩,“一旦满足契约,她的灵魂就会超度。只要她还留恋人世,她完全可以故意不满足契约的条件。这样她就可以永葆青春,和常人一样活下去。事实上,的确有人钻这个空子……”说到这里,占星师突然闭上了嘴巴
。
原来如此。
“那么告诉我,那位女客人满足心愿的时候,她幸福吗?”
“幸福……极了。”颜无月想起了尹莲那带泪的笑脸,那张脸温柔而专情,如同朝雾一样缥缈美丽。
“客人幸福便是我的最高准则。”占星师又摸出一盒酸酸乳,用力插下吸管,满意地喝了起来。
一月十七日
生日花:银莲花(GardenStarAnemone)
花语:期待(Expectation)
银莲花的希腊语是风的意思。银莲花的高度从十到二十公分左右,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开花时节,可爱的花朵迎风摇摆,就像在引颈期盼着什麽似的,所以它的花语是-期待。
雨夜你我他
你来了,挥挥手带着满身的水气。雨,阴绵无期的秋雨,淅淅沥沥在天与地之间布下一道黑色的珠帘。你正是穿越这道雨帘而来,不打伞,也不戴帽,从头发到身体,都因饱吸水分而格外沉重。
你朝这边走来,不是因为我冲你招手,就是因为我身旁烤炉里的熊熊火光,照亮了这阴冷寂寞的黑夜。羊肉串被驾在火上反复灼烤着,残酷的香味四下散发,专门诱惑像你们这样的孤身路人。于是你坐下,点了十块钱肉串和两瓶啤
酒。我的烤肉摊上并没有大棚可供遮风蔽雨,不过你说你不在乎。你需要在凄风苦雨中冷静你的头脑。
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你苦笑着打开自己的话匣子,脚踏两只船的女主角,两位蒙在鼓里的男主角,最终她选择的是他而不是你,掉头决然而去,俗烂到家的剧情……说到这儿你难掩声音的酸楚梗塞,然而,一发现雨中出现一个人影
,你立刻紧张起来,眼睛直往那里瞟。
令你大大失望的是,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衣。烤肉摊上头挂着的灯泡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你这才看清他真正的模样。他长得着实怪异,帽檐下压得低低的是半边氡甙椎耐贩ⅲ彼隹劬Φ氖焙颍ㄓ坦饬钊瞬缓�
而栗,然而,他那迥异常人的秀雅容貌,却为他增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魅力。他抬头望了望我,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循着香味而来,”他说,“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坐下。”
肉串很快烤好了,香气四溢。他狠狠吸了两大口,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于是你大方地分给他一半,不过出乎你的意料,他居然拒绝了。不仅如此,他还慷慨解囊,要我再烤五十块钱的肉。算是今晚有缘,他说,请你和我尽情吃肉
。
“而我嘛,”他眯起冰绿色的双眼,“只要闻这样的香味就够了。”
难得休憩片刻,我也不虚客气,坐在油腻腻的桌旁,三个人围着烤炉一边喝啤酒一边吃肉——喔,差点忘了,他只是捧着酸奶,微笑着看着我们两个人。
说到失恋,酒酣耳热之余我也掺和了一句,谁也比不上老岳,那家伙自打三十年前受过女人沉重的打击,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三十年前,老岳,不,应该是小岳,是村里最英俊最能干的小伙子,而他的恋人,小桂,则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姑娘,人人都夸他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后来他俩随民工潮进了城,跟大多数民工一样,挥汗如雨中憧憬着未来小小的
幸福生活。可渐渐的,粗重的铁锹磨糙了小桂的手掌,也磨去了她的斗志。她开始成天跟在一些女老乡后面,偷偷摸摸捣鼓些什么。她的妆越化越浓,衣着也越来越暴露,终于有一天,她卷起自己的铺盖远走高飞,只留下小岳一个人,
面对徒具四壁的“家”,独自咽下这残酷的苦果。
真老套,你终于笑了一下,好像三流编剧编出来的民工故事,满大街的人都烂熟的套路。
是啊,我也点头赞同,这样的事人们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连上《知音》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自己的伤痕到底有多深,任外人如何掬一把同情之泪,也无法填满小岳内心的空白。事实上,自从小桂私奔的那一天起
,小岳的世界便整个儿崩溃了,在余下的三十年里,他成了一具活生生的行尸走肉,再也没有回过魂。
黑衣男人一直点头不语,这时突然开口了,“他现在怎样了?”
三十年了,当年强壮帅气的小岳早已发福,满头浓密的黑发也差不多全秃了,这就是老岳,一个整天乐不够的中年男人,几乎没有人再认得出他当年的身影。岁月对人的腐蚀是何等厉害,想必三十年前貌美如花的小桂,如今也俨然
一胖老太婆了吧?我这样想着,没想到早上一开大门,门外还真坐了一个又胖又丑的老太婆,下巴都快耷拉到胸部了,还甜腻腻地冲我叫唤。
“你刚才说‘我’了,”你挺精细,一点错也不容含糊,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被女人骗,“应该是‘老岳’或者‘小岳’,你又不是他。”
对对对,我承认自己一时口误,总之,老岳在三十年后见到了自称的“小桂”。他把她请进屋,听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三十年来的悲惨遭遇。总不外乎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被骗财又骗色,之后辗转于各式各样款型不一的男
人之间,红颜渐渐老去;等到最后一分姿色也被榨干,从此再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纳她。她实在是逼于无奈,只得千里迢迢投奔他来。听说他三十年来一直独身未婚,她也不多奢求,只与他作个老来伴而已,说这话的时候他满口黄牙的
嘴里唾沫横飞,只有那双眼睛盛满的星光,晶晶亮一如当年。
真奇怪,我想,是谁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