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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放下一只筷子。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刻意拉长了声音,“陈爱莉很少出门,却有一个男人隔三岔五上门找她。管理员回忆,那个男人出手阔绰,每次都开着跑车而来。”
多莉感到眼前的阴翳渐渐散去,真相仿佛触手可及。
“陈爱莉被人包养了!”他的结论无啻于一枚重磅炸弹,“包养她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羊之歌(十)
多莉的眼前一片黑暗。
“她才十六岁吧?”她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声,“还没成年呢……”
“这有什么稀奇?”白虎不以为然,“如今那些有钱的款爷,哪一个不喜欢到处包养女人?不要说十六岁,只怕更小的女孩也有呢!”
多莉顿时语塞,想起年前看过的一篇报导,c市副市长曾经包养过一名十六岁的情妇,还花费巨款为她买房买店。“这么说来,”她按照白虎的思路继续向下探索,“所谓的报考电影学校什么的,统统都是幌子,陈爱莉之所以离开福利院
,真正的原因在于被那个男人包养?”
“对。”白虎赞许地夸了一句,“现在我们主要的矛头都指向那个包养她的男人。关键在于,我们掌握多少关于他的情报。”
“你不是说他每次都开跑车吗?”多莉问道,“这么招摇,肯定有人记得吧?”
白虎苦笑了一下,“这一点,我早已想到,但是管理员的回答是,那个男人每次都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头上还戴着帽子,根本没办法看清楚脸。他出人意料地谨慎呢。”
“奇怪,要是想掩人耳目,干脆坐出租车不是更好?开跑车,感觉上是故意让人记住似的……”她小声地嘀咕着。
“或许,那个男人坚持自己的品味,难以忍受普通的出租车吧?”白虎不经意地回答,“虽然线索不多,可我们还是来推测一下他的身份看看。”
“首先他很有钱,再加上跑车——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多莉拧紧眉头想了一会,“有钱人吧……”
“废话!”白虎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爆栗,“给我认真一点!”
嗯……多莉开动脑筋,在中国有钱包养女人的无外乎两种人,有钱的商人和贪污腐败的官员。应该不是官员……官员才不会开着跑车在城里乱逛,万一被同事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应该是生意人吧……”她犹犹豫豫地回答。
“或者公子哥儿之类的人物。”白虎补充道,“忘了告诉你,那个男人年纪不大,顶多不超过三十岁。”
这么年轻,果然是有钱公子或者商界新贵。“身份确定,下一步是杀人动机,”白虎说,“说说看,你觉得陈爱莉为什么被杀?”
依照社会上的惯例,大凡这类情妇有关的案件,多半因为一个要分手,另一个不肯,或者二奶另结新欢而导致悲剧。“我猜……”多莉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那个男人没法甩掉她,只好杀了她一了百了?”
“可杀人之后,为什么还要放火呢?”白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
“是不是毁灭证据啊?”多莉说,“没准家里留下太多指纹或者其他证据,无法一下子清除掉,索性一把火烧掉?”
“那么,你所谓的证据是什么呢?”他紧紧盯住她的眼睛,目光紧迫得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送的礼物?或者照片什么的?兴许里面有他的脸呢。”多莉说。
白虎倒是觉得,放火的关键并不在这里,“你大概没有仔细阅读报纸,”他沉痛地开了口,“并不是普通的火。”
“陈爱莉的整个身体都烧成了焦炭。这不是普通的火所能造成的结果,”他说,“她是在死后,被淋上汽油再加以焚烧的。”
“凶手存心把她烧焦——我的想法恰恰与你相反,”白虎抬起了头,“房屋着火只是受波及。不,凶手真正想借火毁灭的证据,就在陈爱莉的身上!”
多莉顿感一片天旋地转。她略微定了定神,然而整个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太残忍了!”她喃喃自语,“我不明白……”
“我的推理也只能到这一步。”白虎略表遗憾地耸了耸肩,“我本来还在想,会不会陈爱莉肚子里怀上凶手的孩子……”
多莉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对啊,她怎么没想到?二奶以腹中的骨肉相胁,逼着男人结,。无法摆脱的男人索性连二奶带孩子一并杀掉——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但是……”白虎无奈地说道,“我又不是警察,没办法弄到陈爱莉的验尸报告,也就无法进行进一步的推测。”
多莉默默地抬起头。
“她真是太可怜了。”她微弱地叹了一口气,“跟我一样都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好不容易长到十六岁,却做了别人的情妇,最后还被那个人所杀,死状又是那样的凄惨……”
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吧?”从捂紧的手掌中,她发出这样的呜咽声。
“少瞎说!”白虎的手轻柔地抚摸过她的秀发,“请你不要忘记,有我这个保镖在的一天,就没人可以动你!”
她感到手掌下的她在微弱地动作着——她抬起头,眼角满是泪水,然而她的唇角向上调皮地翘起,那线条说不出的妩媚。
“大笨蛋!”她说。
他突然觉得心头一荡,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他梦游似的望着她,用力握紧她的双手,指关节由于紧张而泛着白色。她呢?因为惊愕,也因为拘谨,眼睛瞪得比什么时候都要大,经过泪水洗刷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闪着艳丽动人的光泽。白虎猛地把她往前一拉,听到彼此的喘息是那样急促,心靠得是前所未有的近。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你感到孤独吗?多莉。”他温柔地问。
多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爱怜地抚摸过她的脸庞,“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了。”
多莉不由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孤儿……福利院……一道闪光刹那间划过她的脑袋,就像闪电劈开阴暗的夜空——她猛地跳了起来。
“福利院!”她叫着,“陈爱莉一直都待在福利院里,她怎么有机会结识那个包养她的男人呢?”
“答案,兴许就在福利院里!”
羊之歌(十一)
她舒展开柔美的双臂,尽情沐浴在闪光灯灼热的光线下。那是她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情景,台下挥舞荧光棒的一张张面孔,激动,兴奋,狂热,脸上还挂满热烘烘的泪水。这一刻,她等待得太久太久。她一生下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
,由福利院抚养长大,教导员对她的期望是育人子弟的老师,可她除了一张散发着娴静美的脸蛋,还有着一颗坚定不挠的心。她独自北上,边打工边拼命学习,顺利考上电影学院。为了成名为了有戏可演什么事都肯做,吃再多的苦、背
负再多的骂名也不吭一声,只闷头朝着自己的理想一步步前进——终于,在这一年,被某位文艺片导演相中,担纲女主角。她兼具运气和实力,在这部文艺片中的表演得到认可,还在国外某小型电影节上荣获“最佳新人奖”。影评人对她的评
价是“集玫瑰的艳丽与百合的清幽于一体,双面的魔性魅力令人无法抗拒”。载誉归来的她俨然要开始红了。
没错,今夜是属于她的。
多莉不顾白虎的阻挡,坚持要去福利院一探究竟,不过她总算记得要化装。太阳镜,帽子,这只是基本装备,白虎还专门买了包括腮红、唇膏唇彩、粉饼、眉笔等在内的一整套化妆用品给她。
嘴唇涂得鲜红欲滴,眉毛描成又粗又长的形状,再扑上比肤色深的粉——多莉几乎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妆容之妖冶简直到了怪异的地步。白虎对她的新形象很是满意,左右来回打量了一阵。
“下面换件搭配这种装扮的衣服。”白虎早有准备,一件黑色吊带丝绸短裙魔术般变了出来,还有黑色镶水钻系带高跟凉鞋和进口柔光丝袜。多莉经过这样一换,顿时感觉成熟了许多,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性感。
“这一身很贵吧?”她局促地问,单从皮肤上传来的丝绸的质感,便明了其价格绝对不低于五百块。
“安啦,安啦。”白虎满不在乎地挥动手腕,“不用担心,所有的开支都算在委托人头上。”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他从没向多莉伸手要钱,却依然能够大手大脚地开销,原来叔叔阿姨自愿做了冤大头啊。多莉轻轻地捂住嘴,笑了起来。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闷热的空气令人无法喘过气来。多莉偷偷从帽子下面打量白虎的侧脸,真是不可思议的男人,她心想,刚开始十足表现得像个脑袋进水的白痴,但是一旦到了危急时刻,反而给人一种可靠安心的感觉。电梯里安
静极了,没有电机的嗡嗡声,连白虎的喘息都听得一清二楚。多莉的脸突然无缘无故发烫起来,她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的那一幕,白虎的喘息就在她的耳边萦绕,他们两人靠近得如此之近,就像……就像马上要接吻一样……
如果真的要吻上来怎么办?她恍恍忽忽闭上眼睛,躲开吗?还是顺其自然?
电梯发出叮咚一声,打断了她的幻想,她急匆匆抬起脚步,跟着白虎而去。刚才气氛那么好,却被自己冒失地破坏殆尽,白虎会不会生气?她惴惴不安地跟紧他,巴不得他回头多看自己一眼。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就在大堂处与他们
擦身而过,其中男学生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他的女朋友问。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女人……”男学生不禁回过头去,“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面熟得很……”
“是吗?”女友充满醋意地哼了一声,“该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吧?”
这段路人的对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