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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榛无力再挣扎,他只能毫无抵抗能力的躺在那里,从那双细长的高跟鞋旁看过去,在床的另一侧竟是宋颂,他躺倒在地,已经失去意识,满身血腥…
现在他才知道那种怪异的味道是什么了,原来那就是血的味道。
容榛想伸手,却是发觉连手指都动不了,渐渐的,他似乎感觉到心脏都开始逐渐的缓慢下来…
纪池站在他的身旁,居高临下,她在放声大笑,声嘶力竭,像塞伦岛的海妖,染满一身血腥,拖了海员都卷入血雨腥风,夺走他们姓命。最后她缓缓地跪了下来,双膝染满鲜血,举起的刀刃闪着寒光。
计凯…,救我…
计凯…
19。
容榛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只能隐约觉得自己好似飘荡在海上,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个声音非常熟悉,容榛明白自己知道是谁,可是名字却是在唇边吐不出来,然后那声音便被嘈杂所掩没,细细碎碎,或长或短,全是不明的噪音。
眼前忽亮忽暗,一张张不熟悉的面孔出现却又消失,他们在说什么却又让他无法理解,只能看着唇齿之间相碰,眼花缭乱,不明其意,只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货品一样,被推来耸去,只至看到眼前的炽白的灯光,没有一丝影子,将自己照得毫无黑暗,纯白的好似刚刚出生的婴孩。
那种灯光耀眼到眩目,容榛不由侧开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明明看到了些什么,可是大脑却完全没处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只是看着隔壁没有来得及关上的急诊室门,正推进去一个人,心脏监视器嘟声一片,急诊医生正在满额大汗做着CPR,按摩片刻后便举起电击器,叫道,Clear!众人闪开,只看到被电击的人如鱼般跳起。
监视器一片嘟声…
再一次…
仍旧是嘟声。
医生没有放弃,仍旧一遍又一遍的做着CPR。
那个睡在那边的人是谁?容榛知道自己很熟悉那个人。
监视器那刺耳的声音尖锐的响个不停。
宋颂!
容榛终于发现自己认出了那是谁,自己好像是在向宋颂那边伸手,可是实际上手指却是没有挪动一点位置。
没事的,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的妻子都在等你,你还有没有出世的小孩。
我们两个人都会没事的。
容榛侧头看着旁边,最后只有一阵一阵的叫喊与身体摔回床上的声音回响在脑海中…
莫曦晨匆匆赶到,她看到计凯正呆立在急诊室外看着里面的抢救,满身都是血,脸色苍白,只到莫曦晨揽住他的肩才惊觉有人过来,莫曦晨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无法遏制的下意识抖动,像是既将被风吹落的叶子。
过了一会,计凯轻轻推开莫曦晨,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亮着红灯的急救室,只是愣愣的看着,眼睛都不曾眨。
“阿曦…”
莫曦晨侧头看他,“什么?”
计凯仍旧没有动,仍旧是看着血红的急救灯,缓缓说道,“阿曦啊,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就在门外呢…”
莫曦晨只能傻傻的看着计凯,等到注意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脸旁冰凉,“放心吧,容榛会没事的。”
肺叶,脾脏,肝脏都被刺伤,还有大出血,这样的伤能不能活的下来,谁都说不准。
计凯终于转回头看她,嘴角忽地咧开个笑来,伸手擦去莫曦晨脸庞的泪水,“对啊,他会没事的,他们都会。…,哭什么,他们都会没事的。”
莫曦晨努力点头,计凯笑的有些无力,他垂着头,手指从发间滑过,“她为什么会在那儿呢?如果她不在那儿,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拆礼物,今天是圣诞节啊,主题不是应该是爱与和平的吗?”
纪池春风得意了一辈子,她从来没有尝试过什么叫做失败。
她极度自傲,同时也很自负,在被审计的日子里,她也有尝试过补起亏空,可是墙倒众人推,总来就只有锦上添花而少雪中送炭,本来寄望于可以争得的那份财产,可是本来以为拖不了半个月的莫先生一直在ICU里面活的好好的,眼看着没有时间,那几份关于行政决议错误也被董事会认定,纪池经不起自己余下的岁月要监狱里渡过的消息,她的世界,在一瞬间界倒塌。
计凯垂头抵在墙上,他的肩膀无力地垂下,他只是,也只能站在窗口看着一墙之隔的急救…
急救完毕后,容榛被送到手术室继续进一步治疗,计凯第一次知道等待是那么的漫长与揪心,他爱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在ICU的病房里,看着麻醉药过去却仍旧没有清醒的容榛。
计凯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直至第二天,他才等到容榛醒过来的。容榛的意识仍不是很清楚,呼吸机的起落声在他的耳畔,令他烦躁的好像想把那该死的东西从自己喉咙里拔出来。计凯连忙轻压住他的手,容榛挣扎了片刻,可是他的挣扎真的只能像猫一般,没有什么力量。
容榛曾经想睁大眼睛分辨自己在哪里,可是片刻之后,却又重新昏迷了过去。
计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
两天之后,容榛才第二次醒过来,计凯喊着他的名字,他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想努力的看清对方脸孔,却仍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般,不过一分钟眼睛闭起便又重新沉沉入眠,接连几次都是如此昏迷又短时间苏醒,其间好几次都心脏骤停,随之抢救。
莫曦晨看着计凯一直不离左右,他的心脏都随着容榛的病情而几起几落,心情几乎都在谷度。
一个星期不到,计凯竟是与睡着病床之上的容榛一样满脸憔悴,而且本来胃很好的计凯竟然短时间之内得了很严重的胃病,他几次疼到趴在一旁,眼睛都是不离病床。
“你得要吃点东西了。听我的话,休息一下吧,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莫曦晨劝他,她怕计凯会比容榛还要垮得快,可是他却只是坐在一旁,凝凝地看着床的人。
第四次病危通知单书已经放在他们面前,一张苍白的纸似乎承载着一个人的一生以及有着决定他是否再继续活下去的能力。
莫曦晨眼神黯然些许,她扭头走出门外,买了一些牛奶以及面包,还有一包烟。女孩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狠狠抽了两支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看起来平静的走回去。
打开门,本是开着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熄灭,黑暗的房间里只能看到心脏监视器那不断跳起的绿线,听到呼吸机单调的起伏…
“凯?”莫曦晨看着计凯仍旧坐在床旁,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
“怎么不开灯?”
“这样让我更安心一些。”
“计凯…”莫曦晨无奈的唤他。
计凯没有回答他,莫曦晨伸手想打开灯,却听到黑暗中计凯缓缓说道,“阿曦,我害怕。”
莫曦晨的手停在灯的开关上。
“当年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把自己锁在厨柜里面,整整两天没有出来。当时,这个世界很黑,可以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还有眼泪流过的声音,可是却让人觉得很安心。我不想让其他人找到,因为我觉得那样妈妈就不会被带走,她会仍旧在我的身旁。”
“可妈妈仍旧离开了我,没有人可以阻止…,无论我怎么希望,怎么祈祷,她仍旧离开了我。”计凯继续道,“她与我不同,妈妈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可是在死之前却没有人为她作告解,我曾经在上帝面前发过誓,请将她的罪惩罚在我的身上,这样她便可以上天堂。”
“上帝一定是听到我发的誓,他真守信用。” 计凯突然呵呵地笑起来,“不过他听错了,我是想要他惩罚我,而不是我爱的人。”
莫曦晨缓缓靠近计凯,她跪在计凯身旁,看着他缓缓将头埋在臂弯,像已经疲倦到没有力气站起来的孩子,看着病床之上没有丝毫反应的恋人,“他不是还很年轻吗?还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继续做的。”
“不,是你们都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一起来做的。”
“嗯…,我还没有把JEWEL介绍给他认识呢。不过他如果再这么继续睡下去,会遇上雨季的,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蹲在雨里面等JEWEL了。”计凯缓缓道,“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我。”
“你不能再睡了,容榛,否则你会把我忘记的。”
莫曦晨愣在计凯的对面,她突然发觉直面一个男人的流泪好像是在偷窥,偷窥不属于自己的宝藏,她俯身从身后抱住计凯,“凯…”
“你不能再睡了…”
两个人的喃言混合在一起,在暗黑的房间里好像是咒语,是祈祷,只是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够睡过来。
两个人的喃言混合在一起,在暗黑的房间里好像是咒语,是祈祷,只是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够睡过来。
一只微烫的手轻轻地触摸了计凯一下,然后又垂了下去。
计凯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容榛努力伸手想要抚住自己的脸庞,然后又放弃,轻轻地朝自己摆手,他还不能说话,也没有太多力气。计凯这才惊觉,他朝他笑着,眼中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擦干,莫曦晨也笑了,她伸手揉了揉计凯的头发。
“觉得怎么样?”计凯急忙问道,容榛朝他摇头,伸手在他手中轻触,眼中露出疑问,计凯知道他首先关心什么,“宋颂他…”容榛急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计凯笑了笑,“他的心脏曾经停跳了十二分钟,不过他还是撑过来了,这真的是个奇迹。现在就在你隔壁。”
计凯的笑意哽咽,手指揉着眉间,没有再说下去,“你们都活着,真好…”
他会没事吗?容榛用眼神在询问计凯,他没有办法不自责,这本来应该只是他一个人事情,如果不是他习惯性的交给宋颂解决,他本应该在家中好好享受他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