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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使听不清楚,也依然能看见黑幕上慢慢涌现的字迹,漫天旋转的字迹像黑暗里飘舞的白樱。
这就是所谓的——契约者规则。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是麻衣。
——半年前,你父亲开车子发生车祸,造成你的死亡。他与我缔结了最高契约,用他一半的寿命与死后的灵魂,换你的重生。
因为是木偶,所以她的存在是半年前开始的,所以之前的所有记忆,只是将已经死去的真正的弥生的记忆放在她的身体里,那是毫无用处的存在。这一点让她感到绝望。
——那么,你现在来干什么?她看他。
——从来没有契约者会被木偶人自己扯断红绳。即我们的契约便不再有效,契约者马上死亡。
——你是唯一一个自己扯开红绳的木偶。
——这样啊。果然是我害死自己的父亲。不,他们原来都不是我的家人呢。
她长长地吐口气,看向他身后的阳光。今天是校园文化节开始的日子吧?她的木偶会不会有人来买?有没有人会想起这样一个叫弥生的人?
但这一切好像并不重要,因为她的存在自始至终从来是多余的,即使突然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
麻衣,永远只能倾听到人类悲伤的木偶师,回收一个又一个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的灵魂。而自己,从此以后,只是麻衣手里的木偶。至少,这样在她看来,才是真正来到的安宁。
有着前所未有的坦然感。不用再面对孤单与寂寞,不用再为自己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而苦恼。
——谢谢你,麻衣。
麻衣紫色的瞳孔里恍若薄纱的情绪一闪而过,瞬间又是无波无澜的一双好看的眼睛。
终曲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花依然是每样一束,包括那束木偶花,一直被摆放在那里。然而今天下午有客人来买走了那束花,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只站在橱窗外看了一眼,便要了那束花,并且说,如果可以,希望预订它,每隔一星期会来拿一次。
第15节:第一乐章 魔术师(13)
于是南佑重新在那里摆上一束新的木偶花。
——南学长,怎么会有人特意来买这束花?新来的店员女生看着南佑摆上那束花奇怪地问。
——好像,是附近学校新调来的老师。南佑说,声音是柔软的,好听的。
因为生意太好,所以才请了一个女孩来帮忙。
——这是什么花啊?
——木偶花哦。
——真是奇怪的名字啊,不过走近一看,是很漂亮的花呢。女孩说。
少年便漾起微笑,看着门外飘飞的樱花雨。
以前,有一个纤细的少女总是经过店门口,他看着她蹲在店门口看花的样子,看着她捧着木偶花微笑的样子。也记得,那一晚,她的眼泪打在他肌肤上的悲伤。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等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而那一天,他居然可以开口说话了。
他们都说,这是奇迹。只有他明白,这是那个叫弥生的少女最后带给他的奇迹。
——南学长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开店?
——因为,在等一个人哦。
少年远远地站在花店的对面,注视着对面花店里的一切,眼睛里毫无情绪,长长的发随着风起而飞扬起来,像舞动的灵魂充满妖魅感。黑色长袍上的紫藤似活了一般攀爬。手里的木偶转动着脑袋,面朝着麻衣。
——为什么经常带我来这里?
——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木偶师麻衣身边的木偶弥生,便一直存在着,能说话,能窥探这世间所有人的悲伤。我们的相伴,应该才是,一生一世,或者千生,千世。
——爱是人类最大的谎言与借口。
——所以伤害与悲伤,才无处不在。第一乐章?【魔术师】血樱血樱
我就在这儿,触手可及。
光束只有一柱,却容下了你和我。
A
——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开始变得奇怪。也许存在着另一个世界,然而我们却无法触摸到。
——悲苦愁喜,全在变数。
——最近的你,需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来经营你的生活。
第16节:第一乐章 魔术师(14)
知云说,微微笑着,然后收起已解阵的塔罗牌,也不管面前的青年一脸茫然。
清晨的空气澄净而清新,距教学楼不足二百米的距离,有一栋独立的公寓。那是知云现在住的地方,虽然狭小了一点,一个房间还用一道纸门分成两边,这样子,就和同科的老师留加住在一起,但还不是很挤。
因为留加是本地人,因此在不用值班的情况下会回家,所以这房子是知云一个人住,也还算自由与舒适。
——没想到你对塔罗也拿手呢。你这家伙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啊?留加边说边把脏衣服都打包,准备拿回去放在洗衣机里面洗,并且一点也不客气地把知云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拿过去丢进另外的袋子,口气里充满了幸福与玩味。
但是知云还是感觉不好意思,好像既夺取了留加的住处,又占了偷懒的便宜。但留加是个爽快而善良的青年,说话直接,他们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眼看出这个青年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啊,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啦!
知云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傻傻地笑着,眼神里还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情绪。
如果这也算一种天分的话,那么不知道能不能更好地发挥,借此完成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代替父母完成那未知的事情。
——可是也非常了不起了,我总觉得能看透别人命运的人是了不起的。留加提着衣服站在玄关换鞋。
知云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才折回来,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养了一排的素白的花,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与空气的沐浴下,那花健康而纯白。
那是他固定每个星期都去这附近的花店买的木偶花。
他笑了笑,决定不再多想,然后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用手推开窗子,希望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十分钟后他把窗子关起来,右手在收回来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放置在桌子上的塔罗牌。
哗啦一声,全数散开。
唯独一张牌逆位,魔术师。
第17节:第一乐章 魔术师(15)
B
职员室的知云看着名单表上空白的一处,弥生的名字被擦除掉了,这就表明,她也许不再回学校上课了。针对她的失踪,她的家人也只是最初来学校询问过,警察也来过,但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后来也就没再来过。知云看了一眼桌子上素净的木偶花,为什么第一次看到这束花,就会觉得它很孤单?
——老师,请给我换个座位吧。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个人了。
一节课刚下,就有学生来敲知云的门,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云翻开班级座次表,滑动的手指定在那个名字上:由爱。
对于由爱这个女生,作为导师的他感到愧疚,因为更多时候,如果不是点名点到她,根本记不起班级里还有这么一个瘦瘦的女生。现在她却影响到了所有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同学们说的怪异行为,只是她每天怀抱那个奇怪而令人浑身不舒服的木偶,表情柔软却奇怪。因而她的存在性就突然强烈了起来,不再可有可无。
放学后,知云去教室,看到了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少女,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他走过去,声音让她暂时把目光转过来。他微微吃了一惊,苍白而瘦弱的脸孔,眼神却明亮清澈。她的怀里,是个木偶,大概就是与一般玩具一样大小,与普通木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还是辨别得出系在木偶处的红绳,让他觉得有些怪异,有着无法说明白的不舒服感。
——这次的测验成绩比上一次更低呢。他有点没话找话的样子,只是为了能更好地进行下面的话题,以便坐到她前方的座位。
少女看着窗外,再也遇不到那个人了吧?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那个人是永远离开了吧?她这样想。
知云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自说自话,即使皱皱眉也好,不皱眉,哪怕只是挑挑嘴唇,可她就是面无表情,继续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他们之间根本存在着无法突破的城墙,所有的心意都无法传递。
他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伤口,那是抓痕。由爱不由自主地抱紧手里的木偶。
第18节:第一乐章 魔术师(16)
——他们欺负你了?
——他们想要抢我的木偶。由爱低声说。
——是吗?
他这样答应着,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真奇怪,平时他不是最擅长跟学生沟通的么?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女生,有种清晰的压迫感。
——老师,弥生班长,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唉?他看着她怪异的眼神。老实说,对于之前弥生失踪的消息,在校方尽力地封锁下,事情才最终告一段落,虽然是这样,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是因为平常给予弥生太多期望,而让弥生不堪负重,因而造成了她突然消失的状况发生。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带着浓厚的负罪感。所以才想着,不能对由爱不管。
他突然想到,会不会因为这样,最近的睡眠才这么不好,因此老做奇怪的梦?
——能把木偶给老师看看么?他开始尝试转移话题,并且甩开自己奇怪的思想。
由爱轻轻而果断地摇摇头,更抱紧了它,同时微微侧头看了下旁边,说,习凉会不高兴的。
他不禁站直身体,望向她的旁边,是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