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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之前,你在我心中已经被画了千遍万遍了。”
温暖的手掌依旧在我的脸上摩挲,他浅笑着,睫毛半掩下的灰瞳闪耀,眼底是腻死人的温柔。
我被感动填满胸臆,这个新婚礼物,何其珍贵?!
“我要吻你。”我踮起脚,作势便要印上我的唇。
“等等……”风古原将我挡住,然后摊出手掌,“我的呢?”
讨厌!
我狠狠在他手心拍了一掌。
怪我之前多嘴找他索要新婚礼物,说是结婚乃人生大事,当然要收礼物庆祝一下。他当时没理会我,哪知竟然私下准备了这样一份让我吃惊的礼物。
就知道狡诈如他,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唉,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放到他的手里。
“自己拆开。”
风古原接过盒子,仔仔细细将盒子摸索一遍,打开了暗扣——里面是一个红缎包成的包裹。
我忍着笑,看到他皱皱他好看的眉,继续将包裹打开——还是一个红缎的包裹。
我捂住嘴,就快要笑出声来。
一层又一层,风古原的耐性已经快要磨干。
“姬向晚——”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哈哈……不许生气,哈哈……”我笑的已经快直不起腰来,“新婚礼物哦,我当然要把它仔仔细细的包装一下。”
大概被揭开了七八层红缎,我的礼物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这是什么?……九节鞭?”风古原仔细的摸索着,面露狐疑。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九节鞭?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原来它们是近亲。”
见到风古原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我忙道:“今天是好日子,你可不许生气。你再仔细摸摸看嘛,猜猜是什么?”
风古原拧着眉,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抚摸了一遍,四根短棒又细又轻,却很坚韧,它们被金属的环扣链接在一起。两端的短棒,一端镶嵌着金属的封堵,另一端,缠绕着厚厚的皮革,还拴着一段丝线绑成的绳结……
风古原持住皮革那端,将短棒轻轻甩出,铮的一声,几节短棒竟然很有默契的迅速绷直。几节短棒变成了一根半人多高细长的手杖。
“喜欢么?”
风古原又一次将手杖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
“你……”风古原眉头轻颤,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家用不到这个,可你又不是再不出门了,风力不在了,我知道你听别人的脚步声始终是不习惯,这个折叠起来,平时带着,外人看不出来……”
我引着将他的手抚上手杖顶端的机括处,轻轻一旋,整个手杖又软了下来。我帮他把手杖折叠起来,用绳结套好,重又放入他的手中。
优雅修长的手指,点上我的手背,然后将我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我踮起脚,轻啜他的唇。
“我聪明吧。”
“……”
风古原沉默着,嘴角渐渐勾起弧度,缓缓将我揽在怀中。
门外忽然脚步急促,将屋内的温馨打破。
“爷——姑娘——皇上派人来宣旨!”这个侍从是我消息营中的隐士之一,这一年来跟在我的身边。
“我们冀州、东漓城外,都被皇上的重甲兵包围了。”
宣旨?还是威胁?
偏偏赶在我们的婚礼之前?
40。
数百人,面对着太监手中的一纸皇券纷纷跪倒,山呼万岁。宣旨的太监尖细着嗓音,面容庄重威严。
我不耐烦的听着头顶阴阳怪气的声音,听着他啰哩啰嗦的宣导着公式化的皇帝威仪。
“……藩主风羲和忠肝义胆,护住有功,特加封风羲和为忠勇侯;藩主姬伯年殊死抗贼,追封为显德侯,但因其至今下落不明,由次子姬敏行袭位……”
这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屯重兵在两藩的重要城池之外,却令人来此处宣导封赏?是警告还是试探?
“……姬向晚虽父母早亡,却才貌出众,蕙质兰心,巾帼不让须眉,朕念其孤苦,特加封姬向晚为显荣郡主,司长随,即刻入宫——钦此!”
入宫?长随!
大厅之上,鸦雀无声。风羲和默然不语,跪拜的背影岿然不动。风古原皱紧眉头,也沉默着。
我俯在地上,在袖内渐渐拳头。姜洛离,你欺人太甚!
“回禀公公,向晚今日已出嫁,实不宜司宫内长随,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郡主说笑了,”尖细的声音满是嘲讽,“现在不过未时三刻,还未到酉时,郡主和二世子自当还未入仪。郡主当然还是未嫁之身。”
酉时入仪,我和风古原的婚典便正式开始,只差一刻钟,他却生生搅了进来!
姜洛离,你安得什么心?!
长随——是侍奉皇帝或宫内后妃的女官。朝中有德行或者贡献卓著的王公大臣家中的未嫁女儿便会被敕命为长随。这种官职,名为对官员的封赏殊荣,其实却是对这些官员的牵制。未免他们居功自傲,于是将他们的女儿以一种冠冕堂皇的方式扣押在宫中。长随入宫,非嫁不得出。宫中的长随,或是被皇帝收入后宫,或是被皇帝指给其他的王宫贵族嫁掉。倘若她们做官的父兄被贬黜罢官,她们也渐渐被人遗忘,最终埋骨在高墙之内。
而姜洛离这混蛋竟然选在我出嫁的前一刻,送来这一纸恩典!
他屯兵是威胁,封赏是警告,扣押我来挟制风古原才是最终目的。
如果拒绝,等于公开造反,可是,难道我要跟着这个死太监入宫?
如今冀州、东漓,城外有姜洛离几万重兵把守,而东北两藩自从蓝仲被剿灭后,姜洛离推行中央集权,重修吏令,刚刚失却了大半的兵权,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恢复。
若不是因着姬、风两家在平蓝贼之乱时的功绩卓著,对我两家人动手脚会激起民怨,以姜氏的猜忌和毒辣手段,又怎会白白放弃如今的大好时机?
为堵悠悠众口,他才会演出这一场先礼后兵的把戏。
我跪在的地上,一时间心烦意乱,失却了判断。
“公公容禀,吾妻如今身着红鸾锦衣,入宫不便,还请公公着下臣携妻子换了衣衫,才方便入宫。”
一直默不做声的风古原,忽然开口,声声落地。
厅内一阵哗然,所有人都望向他。
老太监皱了皱眉,点点头,“郡主此番装扮确实不妥,当速去速回。不过……”他撇了撇嘴,嘲讽的望了一眼风古原,“二世子一口一个吾妻……要知道你们还未成亲,且郡主身份高贵,二世子如此称呼实在不成体统。”
风古原默然站起身来,将我拉起,牵着我转向内堂,我被动的被他牵着,胸中满是疑惑。
那老太监见他不理自己,失了面子,便恼羞成怒语生刻薄:“呦,世人都说二世子才华惊世,我还想着怎么就算是眼睛瞎了也能被称作才子,今儿一见,才发现世子竟是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了,哼哼!我倒要好好回禀皇上,说这瞎子果然都是‘目中无人’的。”
混蛋阉人!
我猛然回头狠狠瞪了那死太监一眼。那太监竟是纸糊的老虎,被我一瞪,气焰立时减了一半。
风古原捏了捏我,对这番羞辱置若罔闻,依然扯着我出了大厅。
“晚儿,你二哥此刻正往冀州赶来,你身边隐士会带你安然离开这里,正好可以迎上他。不可去东漓,泽源你父母的旧宅应还算隐蔽,你暂时去那里避一段时间。”
风古原一边沉声向我嘱咐,一边从衣箱摸出一套他的衣衫,“穿男装方便些。还有,带上你的玉面玲珑更妥当。”
“……我不能离开。”
我怎么能离开,我离开等于抗旨,皇帝便有了借口向他挑衅。
“不离开?”风古原身形一顿,皱眉思索,“扣下那个老太监不是不可,只是冀州城外大概有五万重兵,到时恐怕一样难保你周全。”
“……现在,时机未到。”我擎住他的手,“我不能离开,也是同样的道理。”
风古原沉下脸,冷声道,“不离开,不反,难道你真的要入宫做那个长随?”
“我们,别无选择。”
“不许去!”
“古原……你明知那后果,却为何还要固执呢?这不像你了。”
风古原伸开手用力钳着我,全身散发着寒意,“难道你要我用自己妻子换取时机?你便是这般看轻我么?”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风古原垂下眼睑,“马上离开!”
这个人怎么固执起来就说不通!
“古原,你明白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军事上的缓冲期。北藩兵权刚刚损失大半,如果恢复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而皇上猜忌心重,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趁我们虚弱时,将我们赶尽杀绝。他这次不过是个试探,我们当然不能中计,白白送给他这个可以名正言顺对我们下手的机会。”
我深吸口气,扫了一眼他拧起的眉,郑重的说:“我不怀疑你的能力,我也知道,即便冀州的五万人立时攻进来,你照样可以抵抗一阵。可是,你最清楚不过,打仗除了天时地利,最重要的是人和。如今皇帝封赏,外人又怎会知道我们是被逼迫的,世人只会说我们居功自傲,狼子野心。而长此以往,北藩失却民心势必影响恢复的速度,姜氏如今却军力强劲,鏖战下去,我们没有胜算啊!”
风古原眉头拧得更紧,神色却越来越冰冷。
“这些你早就都想到了,对么?”
风古原比我聪明百倍,我能想到,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想到又如何?”风古原冷声道,“不到最后,不知胜负,若开始便妥协,结果必然一败涂地!”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的观点,让我有些发愣。
我现在的做法,是在为结局妥协么?
“晚儿,你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古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