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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天下,却拥有这些无谓的东西,皇上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天下是朕的,尔等不过是乱臣贼子!”
脆弱的外衣被击碎,威赫的帝王口吻,做作的帝王之姿,让他愈发显得可悲。
“天下是天下人的,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执着权力的疯子,还不能醒悟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姜洛离恶狠狠向我强调着他这个帝王的无上尊荣。
我轻嗤出声,冥顽不灵得人啊,难道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么?
“夜郎自大,无可救药。”
姜洛离似是被我的无动于衷激怒了,粗暴的掐着我的肩膀,用力摇着我。
“朕是天子,是天之骄子,只有朕,只有朕才是这个天下名正言顺的主人!”
姜洛离像个疯子一样的歇斯底里。
我有些忍不住想要笑,不是笑他,却是笑自己。我在做什么?想要向他宣导众生平等?还是向他灌输民主权利?我居然对他,对这个没落的帝王讲这些?姜洛离的疯病实在厉害,竟然将我也传染了。
“你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来向我炫耀你的尊崇?在这幽暗的地牢,怎么你的尊崇这么见不得光么?”
有些反感他的莫名其妙,我的口气夹杂着嘲讽。
“……”姜洛离幽深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不发一语。地牢内光线阴暗,我眼前又始终蒙着层红雾,只觉着他的眼内闪着冷光,却实在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僵持了半晌,我忽然觉着疲倦不已,于是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感觉到阴冷的气息的靠近,我本能的向后躲去,却咣的一声撞在笼壁上再无处可躲,随即带着侵略的冰冷触感,粗暴地将我的唇衔住。
顾不得理会眼前乱飞的金星,我向他挥出拳头,却因着这许久的囚禁,威力大不如前,我用尽吃奶的力气,竟然也没办法推开他。
挣扎间,我空出右手,触动机关,将银针扣在手中。然后认准他肩上大穴便用力刺去。姜洛离却忽然将我推倒在地,我心中一惊,出手便失了准星,一针扎上了他的肩头。
他吃痛的一声,停下身形,将我钳制的按在地上,歪过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肩头上的针,然后缓缓又转向我,眼神更见冷酷,向我吐出死亡的气息。
“你要……刺杀朕?”姜洛离怒极反笑,“哈,你这个贱人竟然要刺杀朕?”
“朕几次三番的放过你,你竟然恩将仇报要刺杀朕?哈!”
姜洛离钳住我的右腕,用力一扯我的袖子,针筒便露了出来。他用力掐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入宫时已将针筒丢掉,这个却是从哪来的?莫不是你消息营的人给你送来的?你们当朕的皇宫是自家后院么?个个来去自如?”
姜洛离用膝盖压住我,让我不得动弹,然后蛮横的将我手上的针筒抽去,丢到笼子外面。
“贱人!祸水!天下至美如今也要臣服在朕脚下……你的朕的,朕的……”
姜洛离歇斯底里的咒骂着,似是完全已经失去理智,他将我紧紧按在地上,开始撕扯衣服。
他的举动让我忍不住惊恐起来,他不是个“太监”么?怎么会也忽然兽性大发。
我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无奈铁笼的空间未免太过狭窄,而我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几番扭动,竟然都没法将他推离分毫。
骨碌——
姜洛离撕扯中,一点温润的光芒自我的衣襟中跌落,骨碌骨碌的滚了开去。
——是古原给我的夜明珠!我心中焦急,顾不上姜洛离,慌忙向那光源处伸出手去。却忽然手上一阵剧痛,在即将触到夜明珠的时候再也伸不出去。
“这是什么?”
姜洛离踩住我的手,然后俯下身,捡起夜明珠,伸到我的面前,大声的质问。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他的眼神忽然接近癫狂,声嘶力竭的向我吼着。
“说!”
一颗夜明珠而已,即便是较寻常的夜明珠大了许多,光晕也要明亮了许多,却怎么会让他有疯狂了几分?
“这夜阑珠你是从何得来?”姜洛离狰狞的脸孔,在夜明珠的映照下,一片红雾之后更显诡谲。
“玉面玲珑,夜阑珠……你、你莫非见到过他?他……”
姜洛离忽然神色迷惘,手里擎着夜明珠,喃喃自语起来。
夜阑珠?原来这夜明珠也有来头?只是,他后面的话让我听得有些混乱,这个东西和玉面玲珑怎么又扯在一起了?
“你见过他,对么?”姜洛离忽然贴近我,“他在哪?”
我正兀自迷惑,隐约听到地牢入口处由远及近的笃笃声。
“畜生!”
熟悉的声音让我一呆,怎么可能,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慌忙转回身去,余光中却见姜洛离如同石像一般,被钉在地上,眼神直直望向前方,一动不动。
55。
白发,青衫,赤脚,草鞋,依旧是一副仙人之姿。
“畜生!”
老姜抖着花白的胡子,长指一伸,直指向姜洛离,指尖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在微微的抖动。
“畜生……你……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敢动她……”
姜洛离反常的被石化了,他任凭着老姜将我抱起,跨出笼子,却一动不动不加阻拦。老姜横抱着我,手臂因着激动止不住的颤抖。许久的孤军奋战,被寂寞、黑暗寒冷长久折磨后,让我的脑子有些浑浊,我只顾得贪恋这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却有些理不清当下的情形。
“老姜……”
强撑了许久的精神,在埋入老姜瘦弱的手臂那一刻便瞬间瓦解了,我哑着嗓子,有气没力的向他招呼。
老姜身体僵硬的片刻,随后颤巍巍的把我拥紧了些。
“丫头,不怕——老姜替你教训这个畜生!”老姜的口气像在哄一个三岁稚童,“乖晚儿……不怕……有老姜在……”
“你暴虐成性,失了江山还不思悔改,此时此刻竟然在这里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姜洛离,你如何对得起我姜氏列祖列宗!”老姜的胸腔剧烈的起伏,一声厉喝让我脑袋有些发懵。
“前辈……”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这才恍惚忆起刚刚耳边传来的隐约“笃笃”的声音。我的心猛然被高高悬起,抓着老姜的衣袖,循着声音向身后扭过头去。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向他伸出手。随着老姜的一声惊呼,我只觉着身子猛地一沉,片刻落入了一个更加宽厚有力的胸膛。
“古原——”我哑着嗓子,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衣褶中。
“这丫头……心里只想着你。”老姜用嗔怪掩饰着语气中的颤抖,“你小心些啊,她现在虚弱的很,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风古原紧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贪婪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嗅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檀香味,以前只是觉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怎么从来都没分辨出是什么。好久好久都没有闻到过了,这淡淡的,让我安心的味道。
“伤到哪里没有?”风古原俯下头轻声的问,最后一个字有些微的发颤。
我振作精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最轻快的语气开了口。
“我没事儿。”
嗓音依旧嘶哑,粗涩。
我脊背一僵,心底被一阵难名的烦躁搅乱,收了声音,不再开口。
背上的手臂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渐渐收紧。
“你……回来了?”
诡谲的地牢中,姜洛离的死气沉沉的声音,仿佛被拧了十七八道弯,听起来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好的学不会,净学些伤天害理的东西,这笼子……你竟然也做出这种事来!孽障啊,孽障!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孽障!”
一贯清雅如仙的他,此刻歇斯底里的有些癫狂。
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姜。
他说——他的孽障。
姜隐——姜洛离。
原来,他们是父子。
姜隐——隐居在外的姜氏皇族。他便是姜洛离口中的太子吧,那个带着我的母亲逃脱出这个牢笼的人。如今再一次,将我自这个牢笼解救出来!
“你……你……你欺君罔上,与先祖的美姬私奔,是我北炎通缉的叛臣,你凭什么指责……朕!”姜洛离似是忽然醒转,语态凄厉,面目狰狞,“你当年那般狠绝,为那女子弃我于不顾,可那贱人呢?那水性杨花的女人甫出牢笼便投了别的男人……哈,父亲,朕竟然有个这般落魄的父亲,哈哈……所以朕要她的女儿来偿还,父亲,难道你不要她偿还么?那贱女人和别人生的女儿?”
啪!
姜洛离捂着脸,狠狠瞪视着老姜。
“畜生!”
花白的胡须剧烈的颤动,额头的皱纹同眉峰痛苦纠结在一起。老姜举着手臂,满面痛楚的望着姜洛离。
姜洛离怪叫一声,忽然发起狂来。他推开老姜,向我同风古原直冲过来,口中念叨着“贱人,贱人”。
风古原听到声音,拧起眉头,抱紧我向侧面跨出一步,转动身形闪开了。姜洛离扑了一个空,神情更加癫狂,抽出腰间的长剑向我们劈头砍来。
姜洛离是不懂得武的,身佩长剑,也不过就是摆个样子。古原抱着我,身法受了影响,但是应付姜洛离应当绰绰有余。可是他不敢剧烈的腾挪颠簸,只是一味的紧紧抱着我躲避姜洛离的攻击。
“我杀了你!”姜洛离剑剑劈空,更是红了眼。
“畜生,畜生!”老姜一介文弱,几次想要制止住姜洛离,却苦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地牢狭小,又有个铁笼占去了一大半的空间,怎么够这么多人折腾。
嘡啷一声响动,风古原显是被什么东西绊到,整个身子猛然向前倾去,我紧张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他剧烈的晃动几下身形,跌跪在地上,两手始终紧紧抱着我不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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