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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私自闯入禁地啦。真抱歉,我对这一带还很陌生,昨天刚到的。”
“我不认为您闯入私人禁地。”回答得很轻,彬彬有礼,然而奇怪的是显得十分漠然,仿佛他正神游于千里之外.“确切地说,花园没有开放,但常有人来散步。老韦斯顿上校夫妇不在乎。他们只关心有没有人搞破坏。而一般没有人这么做。”
“没有人蓄意破坏,”波洛环顾四周说,“没有谁乱扔东西。然而连一个小垃圾筐也见不到。真是不寻常,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太奇怪啦。不免让人觉得。”他接着说,“恋人们常成双成对来散步吧。”
“恋人们不来,”年轻人回答说.“他们觉得来这儿不吉利。”
“您大概是花园的建筑师吧?兴许我猜错了。”
“我叫米切尔.加菲尔德。”年轻人说。
“我猜您就是,”波洛用手指着周围说,“是您修的?”
“是的。”米切尔.加菲尔德回答说。
“很美。”波洛说.“在英格兰的这一片…啊,怎么说呢一这一片单调的地带建出点美景来,谁都会觉得极不寻常。”
“祝贺您。”他说.“对自己在这里干出的成绩,您一定非常满意吧?”
“人会满意吗?我不知道。”
“您大概是为一位卢埃林—斯迈思夫人建的吧?我听说她已过世。住这儿的是韦斯顿上校夫妇,是吧?是他们买下来了吗?”
“是的。他们买得很便宜。房子又大又难看—操作起来不容易一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好。她在遗嘱中留给了我。”
“您把它卖掉啦?”
“我把房子卖了。”
“没有卖石矿花园?”
“哦,也卖啦.花园一块儿卖掉啦,也可以说是白送。”
“那又为什么呢?”波洛问,“怪有趣的.我有点好奇心切,您不介意吧?”
“您的问题不太寻常。”米切尔.加菲尔德说。
“我不太间是怎么回事.而爱问为什么。张三为什么这么做?而李四为什么不这么做?王五为什么跟张三、李四都不同?”
“您应该对科学家说这些,”米切尔说,跟基因和染色体有关一如今是这么说的。它们的排列类型,等等。”
“您刚刚说您不太满意,因为人都不会满意的.那您的雇主—她满意吗?这么美丽的景致?”
“总的来说,”米切尔说,“我做到了使她满意.她很容易满足。”
“应该没有问题,”赫尔克里·波洛说,“我听说她60多啦,至少65岁。这个年龄的人常常感到满足吧?”
“我让她放心我是一丝不苟地按照她的指示、她的想法和意图行事的。”
“确实如此吗?”
“您是在很严肃地问这个问题吗?”
“不,”波洛回答说,“不,坦率地说,不是。”
“在生活中想要获得成功,”米切尔.加菲尔德说,“一个人既要追求自己所热衷的事业、满足自己的艺术偏好,还要当好…个商人.你不得不学会销售自己的产品,否则你就注定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而别人的想法与自己的往往格格不入。我主要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然后把做成的东西卖掉,说得好听一些就是推向市场,卖给雇佣我的客户.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完全照她的计划、安排去做的.这跟卖给一个孩子棕色的鸡蛋而不是白色的差不多.一定得使顾客相信他买的是最好的鸡蛋,他作出的是明智的选择.简直是乡间的精品.假若我们问那只母鸡有什么偏好呢?只不过就是棕色的、农庄里生的、乡间的鸡蛋而已。要是你说.它们只不过是鸡蛋而已。但凡鸡蛋只有一个区别,是新下的还是陈的。”
“您这个年轻人真是不同凡响,”波洛说,“相当自负。”他若有所思地说。
“也许吧。”
“您把这里建设得真美。您有计划地把这片乱石堆变成了美景,为了工业目的而采掘的石场本是没有考虑过有没有美感的。您加上了自己的想象力.用自己心灵的眼睛去探索,而又成功地弄到钱去实现自己的构想。祝贺您.向您致敬,请接受一位行将从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退休的老人的致敬。”
“而此时您还在继续干着自己的工作?”
“这么说,您认识我?”
波洛心里美滋滋的。他乐于别人知道他是谁.如今他有些担心,大多数人不知他是谁啦。
“您追踪血迹而来……早就妇孺皆知啦。这里地方小,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另外一个名人带您来的吧?”
“啊,您指的是阿里阿德理·奥列弗。”
“阿里阿德理·奥列弗,畅销书作家。人们都想采访她.问她对诸如学生运动、社会主义、女孩子的服装打扮、性开放之类的问题的看法,还有许许多多跟她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对,”波洛说,“真可悲,我觉得.我发现他们不是真的了解奥列弗夫人。他们只知道她爱吃苹果.至少流传了二十年啦,而她还是微笑着重复自己有这种嗜好。不过现在,恐怕她再也不会喜欢吃苹果啦。”
“是苹果吸引您来的,是吗?”
“是万圣节前夜晚会上的苹果。”波洛说,“您参加晚会了吗?”
“没有。”
“真幸运。”
“幸运?”米切尔.加菲尔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似乎稍稍有些吃惊的成分。
“晚会上发生了谋杀案,对客人们来说这种经历恐怕不会太痛快.兴许您没有经历过,但我可以告诉您,您很幸运,因为—”波洛变得越发像个外国人了,“…i1y.duuis.vousprenez?(法语:意为.烦心的事,您懂吗?”—译注.)人们会问您时间啦、日期啦以及一些无礼的问题。”他接着问道,“您认识那孩子吗?”
“嗯,认识,雷诺兹家在这一带无人不知。周围的人大部分我都认识.在这个村子里人们彼此都认识,只不过了解的程度不同,有的关系亲密.有的也算朋友,有的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乔伊斯这孩子怎么样?”
“她…怎么说呢?…无关紧要.她声音怪难听的,尖叫着似的。真的.关于她我就记得这么多。
我不太喜欢孩子.大多数都叫我心烦.乔伊斯就叫我心烦.她一开口,就说自己怎么样怎么样。”
“她没什么意思?”
米切尔.加菲尔德有点诧异。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说,“她干吗非得有意思才行?”
“我的观点是没什么意思的人被谋杀的可能性很小.人们被谋杀一般是出于想得到什么,担心或者爱慕.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但一般都得有个前提一”
他停下来看看表。
“我必须走了.还有个约会。再次向您表示祝贺。”
他沿着小径十分谨慎地向下走去。他暗自庆幸今天总算没有穿那双夹脚的漆皮鞋。
米切尔.加菲尔德不是那天他在地下花园里遇见的惟一的人.到达花园底部时,他注意到有三条小路,延伸的方向略有不同。在正中间那条小路路口处有一个树桩,上面坐着一个孩子在等他.她马上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想您一定是赫布克里·波洛先生吧?”她问。
她的声音清晰,语调犹如银铃…般。她弱不禁风,与地下花园有某种相匹配之处.简直像个小树神,像个小精灵。
“对,我就是。”波洛回答说。
“我是来接您的,”孩子说,“您是来跟我们一块喝茶的,是吗?”
“跟巴特勒夫人和奥列弗夫人?是的。”
“那就对啦.她俩一个是我妈妈,一个是阿里阿德理阿姨。”她嗔怪道,“您来得太晚啦。”
“真抱歉,我路上停下来跟人说话去啦。”
“嗯,我看见啦.您是跟米切尔说话,对吗?”
“你认识他?”
“那当然。我们在这儿住了很久啦。我谁都认识。”
波洛不知她几岁啦,就问她。她回答说,“我十二岁.明年就要上寄宿学校了。”
“你高兴吗?”
“到那儿才知道.我觉得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啦,不像过去那样喜欢。”她又说道,“我想您最好跟着我走,请。”
“当然啰。当然啰.我来晚啦,真抱歉。”
“哦.其实也没关系。”
“你叫什么?”
“米兰达。”
“这名字挺适合你的。”波洛回答道。
“您是想起了莎士比亚的作品吧?”
“对。你在课文中学到过吗?”
“对,埃姆林小姐给我们朗诵了一部分.我又让妈妈朗诵了一些.我很喜欢,听起来美极了.一个勇敢的新世界.现实生活没有那么美好,是吗?”
“你不相信是真的?”
“您相信吗?”
“总是有一个勇敢的新世界的。”波洛说.“但是.你知道吗,只是对于相当特别的人存在.是那些幸运的人,那些人的心灵深处藏着这么一个世界。”
“哦,我明白啦。”米兰达回答说.她显得不费吹灰之力就弄懂了,至于弄懂了什么波洛却疑惑不解。
她转过身去,沿着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我们走这条路,没多远,可以从花园的篱笆墙里钻出去。”
她接着又扭过头向后看,用手指着说。
“那边那中间从前有喷泉。”
“喷泉?”
“对,好多年前有.我想可能还在.在灌木丛跟杜鹃花什么的下面。都弄坏了,您知道吗.人们一点一点都拿走了.可从来没见谁拿点新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