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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贡是个偏执、轻信的资产者,不幸沦为达尔杜弗的精神奴隶,他象一个盲目的教徒相信自己的忏悔牧师一样,不愿听到人们对达尔杜弗的非议。他一上场就问:“达尔杜弗呢?”对于道丽娜向他报告的家中情况,他根本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着“精神导师”,口中可笑地重复着:“达尔杜弗呢?”和“可怜的人!”作者的这种设计,既生动地表现了被蒙骗的奥尔贡可悲的痴迷状态,又大大加强了喜剧效果。奥尔贡无比虔诚地聆听达尔杜弗的说教并有所感悟:
谁追随他之后,便能享受到内心的幸福,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如同粪土。
自从和他谈话以后,我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教导我对任何东西也不要爱恋;
他使我的心灵从种种的情爱里摆脱出来
……
女仆道丽娜头脑清醒、目光敏锐,直率地揭露了这种说教违反人性、悖于自然的本质:
假如你听从他的教诲,不论做什么都成了罪过。
她机智地告诉人们,教会惯用的手法就是要人相信自己是有罪的,这样便能使人因惧怕来世的报应而顺从地受其摆布。在道丽娜的身上,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的那种追求个性解放、反对禁欲主义的战斗精神。
作者在剧中还颂扬了“目光如炬”的国王,正是由于他“善于辨别是非”,骗子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种情节的设计,恐怕是事出有因的。莫里哀在同贵族的斗争中,多次得到国王的支持,在如何评价《伪君子》的问题上,路易十四也基本上站在他的一边。因此,莫里哀对国王是十分感激的,他通过剧中的侍卫官之口热情地赞颂了国王的英明。
奥尔贡失去对达尔杜弗的信任后,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开始盲目地怀疑一切:
不,任何品德高尚的人,我都不相信啦,从今以后,我不把他们当作人,——针对这种情况,奥尔贡的妻兄克莱昂特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多数人生来就古怪!
他们从来不能行中常之道;
理智对于他们,天地太小,一举一动他们总是要超出理智的范围,——这清楚地反映了作者不偏不倚的道德观。
《伪君子》是莫里哀最高的艺术成就之一,由于主人公具有鲜明的典型意义,“达尔杜弗”在法语中已成为“伪君子”的同义词。
《堂璜》(1665)
西班牙剧作家蒂尔索·德·莫利纳于1630年创作了风俗喜剧《塞维利亚的嘲弄者》,剧中的堂胡安(即堂璜)是西班牙国王的一位宠臣的儿子,他行为放荡,生活糜烂,专门勾引妇女。此后,这个形象成为欧洲文学中一个典型,英国诗人拜伦就是借用这个人物,写出了享誉世界的长诗《堂璜》。莫里哀的《堂璜》是一部五幕诗体剧,主要情节也取自莫利纳的作品。
莫里哀运用现实主义的概括手法,通过堂璜的所做所为,有力地抨击了道德败坏的封建贵族,深刻地揭露了他们假道学的伪善本质。剧中除了堂璜外,还有一个不可缺少的角色——仆人斯卡纳赖尔。他和主人进行的那些具有哲理性的辩论饶有趣味,耐人深思,他在主人公性格展开的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观众对于堂璜的认识,就是从深知其主的斯卡纳赖尔的一番话开始的:他是“最大的恶棍”,他是“一条狗,一个魔鬼,一个土尔其人,一个异教徒,既不信天堂,也不信地狱”,他是“伊壁鸠鲁的猪”,是“萨耳达拿巴尔” (传说中的一个典型的荒淫无道的国君——著者)。
堂璜轻佻、好色,想占有世上每一个漂亮的女人。他是这样为自己的放荡行为辩解的:
对于每一位漂亮的姑娘都要顺着天性的要求,给她以种种敬意和酬报……
如果我有一万颗心的话,我也要全部奉送……
听起来振振有词,但莫里哀并没有让他说出足以维护贵族荣誉的理由,他在剧中只是用“够了”这两个字去打断仆人对他的揭露。现在,让我们听听响彻在演出厅中的斯卡纳赖尔的声音:
只因为您 (指堂璜)是个有身份的人,您戴着一个卷得拉美的棕色假发,帽子上还有几根羽毛,身上穿着黄金色的衣服,飘着一些赭红色的丝带……
于是您就真认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凡事都可随心所欲,谁也不敢吐露实情吗?
剧中对于贵族的揭露虽然时常被堂璜打断,但其中的思想是无法消灭掉的。一百多年后,法国舞台上出现了类似的场面:在喜剧作家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礼》中,男仆费加罗面对观众谴责了身为贵族的主人:
门弟、财产、爵位、高官,这一切使您扬扬得意!您干过什么,配有这么多的享受?
您只不过在走出娘胎时使过些力气,此外还有什么了不起!
《堂璜》中斯卡纳赖尔的激烈言辞,使法国贵族的头面人物大光其火;费加罗的独白则令路易十六感到震怒,声称:除非拆毁巴士底狱,否则这出喜剧将永远不准上演。不难看出,这两部作品的政治倾向和思想内涵是十分相似的。
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西班牙剧作家蒂尔索·德·莫利纳在自己的作品中,只是对贵族的纨绔习气和放荡行为进行了揭露和抨击,而莫里哀这部喜剧的意义则要广泛得多。他不仅鞭挞了那些淫荡的诱奸者,而且以更重的笔墨讽刺了以笃信上帝的假面具来掩饰自己丑恶行径的伪善者。莫里哀对于“伪善”这个“时髦的恶习”深恶痛绝。丝毫不能容忍,这种倾向在剧中体现得十分明显。不是吗?在堂璜以改过自新为名戴上伪君子的假面具之前,作者甚至还描述了这个浪子的勇敢无畏的行为:他一听到树林中的呼救声,就马上跑去援助受到强盗攻击的陌生人。“我的主人简直疯了,跟他毫不相干的事,他也要冒险介入,”斯卡纳赖尔不无赞许地嗔怪道。可是当堂璜以“上天利益”的捍卫者的面目出现,成了一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之后,莫里哀便让他在地裂中遭到了灭顶之灾。下面是堂璜对于“伪善”的议论:
正人君子这个角色,在所有的角色里,是最容易扮演的一个。如今的时代,伪善这行职业真有神妙莫测的好处。
……
人类其他一切恶习,都会遭受公众的责备,甚至人人都有公开加以抨击的自由;
但是伪善却是一种享有特权的恶习,它可以用一只手把世人的嘴全都堵上,悠闲自得地逍遥法外。
他们可以利用伪善的面具,彼此结成死党。
只要你得罪了其中的一位,大家都出来跟你算帐。
由此看来,莫里哀笔下的堂璜不失为对伪君子达尔杜弗这个形象的补充和延伸。
早期的封建贵族恪守中世纪的思想信条,相信教会的神圣不可侵犯性,相信托马斯主义 (罗马教廷的官方哲学)。到了莫里哀的时代,这种信仰已发生动摇,堂璜式的人物在贵族阶级中出现的事实表明,上层社会的道德已开始沦丧。
《吝啬鬼》 (1668)
五幕散文体喜剧《吝啬鬼》是莫里哀的杰作之一,也是世界剧坛中的保留剧目。
主人公阿尔巴贡是个悭吝之极的高利贷者,他爱财如命,把金钱看得高于一切。他生活的目的就是聚财,为此,他让儿子克莱昂特娶一个有钱的寡妇,让女儿艾丽丝嫁给不要赔嫁费的五旬老人昂塞耳默,而自己却打算与年轻貌美的玛丽雅娜结婚。说来也巧,玛丽雅娜正是克莱昂特的情人,而艾丽丝也早已有了自己的未婚夫——阿尔巴贡的管家法赖尔。阿尔巴贡的儿女苦苦劝他改变主意,但为了钱财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就在阿尔巴,贡准备给艾丽丝和昂塞耳默订婚的那天,克莱昂特的佣人为了成全主人的婚事把阿尔巴贡埋在花园里的钱箱偷走了。阿尔巴贡发现后,气急败坏,痛不欲生。偷钱箱的嫌疑落到了管家法赖尔的头上,在追问的过程中,法赖尔讲明了自己真实的身世。原来昂塞耳默就是他的父亲,玛丽雅娜是他的亲妹妹,他们是在十六年前失散的。这时,克莱昂特赶来再次要求阿尔巴贡同意他与玛丽雅娜的婚事,并说出了钱箱的下落。昂塞耳默也要求阿尔巴贡同意法赖尔与艾丽丝的婚事,并表示愿意为这两对年轻人的婚事提供全部费用。全剧是以皆大欢喜的场面结束的:早就盼望成婚的两对年轻人如愿以偿;玛丽雅娜和法赖尔找到了父亲;阿尔巴贡的钱箱失而复得,离开舞台时他乐不可支地喊着:“我要去看看我那亲爱的箱子!”
《吝啬鬼》是一部典型的“性格喜剧”,也就是说,剧中的全部情节都是为展示主人公最主要的性格——吝啬——服务的。把集贪婪和吝啬于一身的守财奴的形象推上舞台,从而激起观众对这种“恶习”的憎恶,是作者力图达到的训戒目的。
古典主义戏剧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作者只把一种预先选好的性格作为全剧的光点,而其他线索和因素都留在阴影之中。作者并不从众多的侧面去刻画人物的性格,而只是尽可能地突出性格中的主要特点,并使整个剧情都从属于此。 《吝啬鬼》明显地体现了这一创作原则。普希金对此作了恰切的评论:“莎士比亚的夏洛克(《威尼斯商人》中的高利贷者——著者)悭吝、机灵、报复性强、疼爱子女、多谋。莫里哀的吝啬人只是吝啬而已。”
阿尔巴贡是吝啬的化身,为了生动地表现这一点,作者独具匠心,对剧情作了巧妙的设计,使观众感到体现在阿尔巴贡性格中的吝啬这一概念竟成了可以捉摸到的有形之物。仆人阿箭给阿尔巴贡所下的评语是切中要害的:“阿尔巴贡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