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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要给他银子,像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活该吃点苦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能锦衣玉食,不愁吃穿麽。〃杨箫无意多管教凤绮罗,但这个不知百姓疾苦小侯爷,著实是惹他气恼。
离开师门的这三年,杨箫走过许多地方。天朝虽繁华昌盛,地大物博,但皇帝再圣明,也有鞭长莫及的地方。像他和苏七这样的孤儿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哪儿都不少。
然而凤绮罗并不懂这些。他知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也从不歧视处於社会底层的劳苦大众,但他尚且不知宽厚谅解为何物,更不能理解那些被迫以偷抢或是卖身卖儿过活的人的凄苦无奈。
他只知,杨箫为了一个偷儿就无端的斥责他,就是存心给他难堪,跟他过不去。
〃我可是堂堂的乐平侯爷,你拿他那种天生就低贱的人跟我作比,岂不辱了我的身份。〃
〃你若不是生在凤家,若非你的尊父是当今圣上的胞兄静安王爷,以你这般任性妄为骄纵横行,又岂会被授爵封侯,只怕是连一个偷儿都不如。至少他还懂得为了求生而放弃一时的尊严,而你只会仗势凌人,稍有不如意就肆意鞭笞人,不顾他人死活。〃
杨箫的疾言厉色令凤绮罗一时语塞,嗫嚅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不肯服气。〃我就喜欢肆意鞭笞人又如何,你看不过眼就不看,谁要你管我了。〃
〃好,好,是我不该管你。日後你爱怎样就怎样,与我无干。〃杨箫是怒上心头,气的拂袖而去。
这个不思长进的小侯爷著实是让人心累,若非他应承了凤素娥要照顾好凤绮罗,当真是不想再多一事。
凤绮罗被一人留在那,也是又气又恼。他有气出不得,只能拿墙壁发泄,拾起鞭子狠狠的抽了几十鞭,直到累得喘粗气,才罢了手。
似乎总是这般,杨箫会对他好,向来都极为短暂,犹如昙花一现。反观自己,明知不可期许,却忍不住常常为之窃喜。
为何会如此的不甘心?他不是最讨厌杨箫的麽,不是最想让杨箫臣服在自己脚下的麽。何以还会想看杨箫对他笑,何以还会期盼杨箫对他好。。。。。。
凤绮罗浑浑噩噩的沿著原路返回,不自觉间,仍是走到了李老汉的摊前,但他看中的那两个小木人已经不再了。
他心里猛然一揪,顿时就失了著落,急切又慌乱的问道,〃那两个小木人呢?!我要买的那两个小木人呢?!〃
李老汉笑著从摊下拿出一个包好的纸袋,递到他眼前,〃小公子,你莫急,你要的都在这呢。我看你是真心想买,就事先给你包好了。〃
凤绮罗已无心再听李老汉解释什麽,他接过纸袋捧在手里,贴著有些发烫的面颊,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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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杨箫在房中听见窗外有声响,起了警觉。但静待了一阵,又不见动静,推窗一看,凤绮罗正站在後院中对著窗口的那棵梧桐树上,一手抓著只有小臂粗的树枝,一手捏著不知什麽东西,神情松落而恍惚。
深夜露重,凤绮罗却衣著单薄。但现下仍是夏日,杨箫不担心他会著凉,只恐他会一不留神从树上摔落。
当下喝道,〃你站那儿做什麽,还不快下来。〃
凤绮罗恍若未闻,摊开手,露出捏在手里的东西,正是他白日里买下的那两个小木人。
〃你要不要?〃凤绮罗问道。皎洁的月色衬著他的面容愈发光洁白皙,一颦一笑间,眸中寒光星点,朱华流动,宛如两汪清泉。
〃你要不要?我送你。〃他又道。上前迈了一小步,脚下的树枝微微一缠,叶间沙沙作响。
杨箫只觉得心也跟著那树枝一起颤动,忙把手伸向他道,〃你先进来,有话进来再说。〃
凤绮罗摇头,〃你先答我,是要还是不要?〃
杨箫见他仍旧执拗如此,一时旧怒未平,新怒又添。〃我要这等小孩子的玩意有何用,你自己留著便是。〃
〃原来你不要啊。。。。。。〃凤绮罗攥紧了手捏成拳,抵在胸前,似眷恋不舍,又似嗔怒怨怼。〃那还真是可惜了,这可值十纹钱呢。〃
他忽而手一松,任凭那两个小木人从树上坠落,消失在沈凝的夜色中。
〃既然你不肯要,我又要它有何用。〃凤绮罗弹指轻笑,倨傲的昂起头。〃你不在乎的东西,我也不必在乎。〃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树枝清脆的咯!声清晰可闻。〃我就喜欢站在高处,那样可以看很远,能看到寻常所不见的东西。但这里不过三层高,摔下去也死不了人。〃
〃你不是说不管我的麽,我做什麽都与你无干。〃他望著杨箫,一步步的走向窗边。娇翘的红唇被皓齿咬得发白,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到面前,遮挡了他的视线。〃那你现下还理我做何。你可以把窗关上,关上了,我就进不来了。〃
杨箫一把抓过他的手,牢牢的握住,叹道,〃你进来吧,那句话我收回。〃
凤绮罗俯下身,空著的那只手搭在杨箫的肩上,半个身子在窗里,半个身子仍在窗外。脚下的树枝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他却迟迟不肯进来。
〃你去把小木人找回来,那样我就原谅你。〃
杨箫瞥了眼树下黑漆漆的杂草丛,再望望凤绮罗有点坏心的笑容,轻不可闻的咕哝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凤绮罗没能听清杨箫说了什麽,他只道,〃你要是不答应,就松手吧,我又不会硬闯你的房间。〃说罢便要往回退。
突得脚下一空,杨箫已拦腰将他抱起,将人带进房中。
〃以後都给我走门。〃杨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著。
凤绮罗埋首在他怀中,难得乖巧的点头。忽然袖间有异物滑落,正是那两个理应是被他扔下树去的小木人。
16。
越往西行,越觉苍凉。
不同於京城的〃天街平步青云履〃、〃银鞍白马度春风〃,也不同於江南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而是自有一种〃长风几万里〃、〃落日孤城闭〃的浩渺沧桑。
这简陋的茶棚就搭在驿道旁,破门破窗破桌破椅,没有一处不是摇摇欲坠的破败。但方圆几百里就仅此一家,生意倒也兴隆。
开茶棚的是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有客人来了,就奉上自家蒸的大馒头和碗盖儿茶。有愿多给几纹钱的,就再加上一碟咸菜一点卤肉。虽都是粗鄙之食,但也能解饥解乏。
路过的多是商贾旅客,偶尔也有剑客游侠之类,风尘仆仆而来,在茶棚里稍做歇息,又风尘仆仆而去。
然而最近,这里提剑挟刀的武林中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一人一马的,都是急著往关外去的。
凤绮罗喝了口茶,涩涩的,还带著点苦。
小侯爷最怕吃苦,他瘪著嘴将碗推的老远,不肯再挨。但待口中的苦味下去後,喉间居然泌出一股子清甜,顿觉既解渴又爽口,不由得又端回来多喝了几口,一碗茶顷刻间就见了底。
桌上就放著一壶凉茶,凤绮罗舔舔唇,自己却不动手,只望著杨箫。沧海想替他满上,被月明在桌下悄悄按住了手。
这小侯爷现在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但杨箫心里嘀咕归嘀咕,仍是替凤绮罗满了茶,又将一碟刚出锅的卤牛肉切成片,才重新放到他面前。
隔了两个桌,坐了一桌莽汉,各个膀大腰圆,秃头髯须,但又不似出家之人。
茶棚中就属这桌最为喧哗,桌中一人握著一柄九环紧背大刀,讲到兴奋处,刀柄重重的往地上一戳,能砸出一个小土坑来。
其中一个独眼的道,〃咱们也走了将近半月了,还没到那什麽邪教呢,架倒是干了好几场。就那一朵花,想抢的人还真不少,连九仙洞、白水楼、云瑶寨、双邪双姝都去了,你们说咱们还有希望麽。要不成,咱们就回去吧,省得白费力,倒便宜了他人。〃
握刀的重重的哼了一声,〃老三你这不是在灭自己威风麽,云瑶寨、双邪双姝又怎麽了,老子还怕他们不成。别说他们了,就是御剑山庄的人来了,老子也照打不误。〃
一粗哑的声音道,〃二弟说的不错,咱们不能先乱了自家阵脚。不过御剑山庄这次倒是真派了人来,要是遇上了,暂且避避也好。在没把东西拿到手之前,不易多发生冲突。不如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伺机夺来。〃
长得最粗壮的道,〃那御剑山庄也够假模假样的,龟缩了这麽多年,现在到想起来抢宝贝了。还天下第一庄呢,我看都是假的吧,说不准半路上就叫人给砍了。〃
握刀的大笑几声,〃四弟说的好,比老三有志气多了。可惜没叫咱们遇上,不然来一个老子砍一个,来一双老子砍一双,这天下第一也换咱们来坐坐。〃
凤绮罗听著起劲,却见杨箫面色如常,便换了个座做到他身旁,拽著他的衣袖借著他抬起的手抿了一口酒。这酒相当的烈,只一小口便烧得小侯爷喉咙冒烟,直咋舌。
〃他们是谁?跟御剑山庄也有仇麽?〃
杨箫端过碗茶,让他润喉。〃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御剑山庄自二十五年前与天冥教雁山一战扬名天下,被尊为天下第一庄。但庄中子弟皆守师训,不私自出庄,不与人结怨,不管天下之事。
这二十五年里,御剑山庄极少涉入江湖恩怨,一切低调行事。故而如今除了当年亲身参与雁山一战的人,在他人眼中,所谓的天下第一庄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但御剑山庄的人也不在乎这些名声,反嫌被盛名所累。功夫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练出来的,可不是靠别人吹出来的,只在口头上讨便宜是没有什麽意义的。
再则庄中虽有不与人结怨的训条,但那也只是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前提下。倘若真的遭人挑衅,大可放开了手脚打,直到对方抱头鼠窜或是跪地求饶为止。
况且杨箫一向不喜徒增事端,若是因此而耽搁了行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小侯爷可不想错怪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一路处处受杨箫的管制,早就想寻个由头好生的发泄一番,这送上门来的讨打对象岂有错过的理。
只可惜这次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这都哪来的假和尚,在这大放厥词,也不怕叫人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