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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叔叔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样的简单纯真。
有多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黎君似是放下一副重担,想不快乐也难。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忽而决定任性一次,干脆也拨国际长途,那头的人马上
来接,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黎,我们一定正处在热恋期,光是电话来往的费
用就可以支撑起贫困人家一年的生计。〃 黎君将脑袋闷在枕头里低低笑:〃 你现
在一定无聊至极,我来救你于水火,怎地还不领情。〃 那边人说是是是,小的谢
主隆恩,黎君又笑。
席锐将声音放得轻柔:〃 喂,既然睡不着,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黎君挑起
半边眉,〃 我俩同一屋檐下三月有余你不问,如今把着国际长途你倒有心听故事。
〃 〃 喂,是我看你失眠严重,给你找事做的,快说,说累了好睡觉。〃 语气甚是
不善,话语末端却有一声轻笑,像煞情人间的打闹。
黎君也摸一摸嘴角,那里一直是在上扬的弧度,可自己哪里这么会笑了,还
是由衷的笑,简直像是被热恋冲昏头,难怪身边的人时时露出揶揄的神色。
想想虽有些不习惯,却也随了他去,毕竟无人可以抵挡那种满溢的美好,黎
君翻个身,轻声道:〃 想听什么?〃 〃 唔,生辰八字,祖籍故乡,祖宗十八代是
否有不良癖好,等等。〃 黎君笑骂一句,〃 你叫联邦调查局的人来查也不会得到
如此详细资料。〃 那边只是低低地笑,黎君想了想,终于开口:〃 我七岁时父母
离异,生母得到我的抚养权,却将我丢在收容所然后远走他乡,我只知道我名为
黎君有‘离君' 的意思,离开的离,后来被养父所领走,带到英国伦敦,大抵就
是这样的。〃 话毕,两头都是一阵沉默,黎君想,好不讽刺,二十几岁的人生如
此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
席锐轻轻道:〃 你生母弃你而去?〃 〃 是,可惜她对我已经面容模糊,据说
十分漂亮有气质,但个性高傲,无法和我生父磨合,终于选择开始新生活。〃 席
锐不语,黎君微笑道:〃 陈年旧事,其实也算不上伤口,讲出来也不痛不痒,可
见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师。〃 〃 七岁的你在收容所——〃 〃 受到排挤,对,但那个
漂亮小伙站了出来,他帮我渡过难关,后来他被另一个美国家庭领养。〃 黎君淡
淡道,并不像是解释,反倒是陈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实。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对方轻道:〃 对不起。〃 黎君笑:〃 作甚?我最不
喜欢那些动辄觉得戳到对方伤口,显得比当事人还伤心的旁听者,这些不过是故
事,听过就算,喂,圣诞佳节,切不可哀伤,你那儿的火鸡上桌了没?〃 席锐低
低地笑,并不坚持原本的话题:〃 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估计灭了它九族,我
于心不忍。〃 〃 哗,小心皇家动物保护协会找上门。〃 两人皆笑起来,适才些微
伤感的气氛荡然无存。
黎君又想起重要的事:〃 三月之期已经过了,席总裁,你对未来可有打算?
〃 〃 打算,什么打算,我会置房置车置戒指,然后办个盛大的婚礼。〃 对方装傻。
黎君又好气又好笑,〃 美国人是否都如此男女不分?〃 〃 我是说我们一起置
房置车置戒指,然后办个盛大的婚礼。〃 继续装傻。
〃 咦,我突然想起我尚未和那漂亮小伙道圣诞快乐,先挂了。〃 〃 喂!〃 黎
君忍着笑:〃 才刚靠着别人的力量白手起家,这就夸下这么大海口,万一我要求
如非洲之星那么大的钻石怎么办。〃 那边轻松答:〃 你不会,你不是女人。〃 〃
你终于分清楚了,我该给你颁发毕业证书。〃 此时窗外有猫头鹰啼叫,黎君忽而
醒觉,不知不觉间话题竟一路扭曲至此,不禁失笑。
〃 正面回答我,你打算如何一人继续走下去?〃 〃 黎,他们将我禁足,〃 对
方又开始诉苦,〃 我这两天日日在家看外汇走向和更新政府进出口条例,又累又
闷,你快放过我。〃 黎君忍不住揶揄:〃 正说明你的能力不仅我一人怀疑。〃 对
方长长叹出一口气,〃 黎,你要知道我做事并不喜欢按部就班,你该相信我。〃
黎君不语,心里明白对方所说及是,便决定暂时将同事们的好意藏起来,放手让
他一人去做,便道:〃 好。〃 那人似乎又活跃起来:〃 哈,你等着,最多等到情
人节,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跳槽来我这里。〃 黎君也微微笑,这男人虽有孩子气的
一面,手腕却也纯熟,对如此三番的保证,他竟也有了一丝的期待。
第 18 章
叶凡进了客厅,熟门熟路地从厨房里拿了香槟,在沙发上坐下,开口第一句
话:〃 无论男人女人,一旦恋爱,都会变成无可救药的痴人。〃 黎君从报纸上抬
眼,揶揄道:〃 多日不见,阿凡你居然转行去做了恋爱专家。〃 叶凡将身体在沙
发上摊开,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举起香槟酒杯,缓缓从空中倒进口里,居然一
滴未洒,喝完舔舔唇:〃 每日在家空得发慌,只能如此消磨时间,有时产生幻觉,
还以为自己是贵妇人转世。〃 黎君骇笑。
〃 想想也是真傻,居然一路从美国追到中国,再从中国追到英国,双脚尚未
立稳,又被告知那人去了阿姆斯特丹。〃 黎君啊一声,大抵意思已经可以猜到,
这男子为情追遍大半个地球未果,如今再好的耐性也逐渐消磨殆尽。
叶凡又自言自语:〃 人一辈子总该疯狂那么几次,以免到老追悔莫及。〃 黎
君不说话,他看得出对方只是想求一双安静聆听的耳朵,而不是让人心生厌烦的
说教,便起身给他斟满酒杯。
叶凡斜眼看他:〃 黎兄,我说你,你怎么不去美国,到了旧金山给他一个惊
喜?〃 黎君微笑:〃 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小说里和电视屏幕上。〃 对方倒也同意,
〃 而且痴痴跑过大半地球的都是女主角,自以为浪漫得要死,其实是傻的要死。
〃 黎君还是不说话,唇角礼貌地扬着。
叶凡长叹一声:〃 黎兄,我们都老了。〃 说着指指心口。
黎君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人,这个男子从小眉眼里就带着抹不去的阴郁,要么
不开口,开口时尖酸刻薄以作保护盾,不知何等能人融化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寒冰。
相比起来自己何等幸运,是,又是幸运,冥冥之中或许真有神秘力量操纵一
切,环视周围,真是该知足常乐。
黎君道:〃 现实不比小说,就算心里想着马上要跳上飞机去美国,没有签证
照样会被原机遣返。〃 叶凡朝他微笑。
〃 现实里正是有太多的不浪漫,众人便努力寻找不现实的浪漫,待套到现实
里,又发现不浪漫了。〃 简直就是绕口令。
黎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对方嗤地一笑,晃一晃酒杯:〃 多说无用,让我们
出去寻欢作乐。〃 两人来到G…A…Y 酒吧,那酒保记性奇佳,一眼认出他:〃 漂亮
的东方人,好久不见。〃 黎君朝他笑一笑,还是要杯BAILEYS ,并不打算买醉,
慢慢靠着吧台浅饮。
和他一同来的男子在舞池里极为放肆,在旋转亮闪的灯光下甚至可以称得上
妖艳妩媚,突地又霸气逼现,将两三只伸过来的手狠狠压至墙边,上去贴身近舞,
围观者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热闹的气氛简直要掀过屋顶。
黎君微微笑笑,转过身面朝吧台,见那酒保正擦着杯子,一双眼睛洞察一切,
看看黎君,又看看叶凡,同是笑笑。
没有人会问你之前的男伴去了哪里,在声色场地,一夜换上十个男伴也是稀
松平常之事。
一曲劲舞毕,室内缓缓响起圣诞音乐,众人又纷纷结伴搭对,轻柔漫步,乍
一眼看去,满室皆为绅士。
叶凡转回吧台,招手要一杯鸡尾酒,笑道:〃 伦敦始终有伦敦的美妙之处,
所有人平时看上去中规中矩斯文本分,该疯狂照样可以放开全世界。〃 黎君一时
恍惚,这句话怎么这样耳熟,什么地方听到过。
有人接近他,邀他共舞,黎君抬头一看,是个褐发褐眸的欧洲人,笑容温和
动作斯文有礼,不由点头应邀,两人在舞池边慢慢踏着三步,未经交谈,却也能
够放松享受,一曲完毕,两人互相鞠躬示意,默默分手。
叶凡一直靠着吧台看着他,此刻不禁鼓掌:〃 恭喜恭喜,你俩好似维多利亚
时期绅士,简直格格不入。〃 黎君耸肩,并不在意:〃 并不是每次跳舞都能发展
出激|情。〃 〃 你大意了,黎兄,那人早已将联系方式塞你裤袋里。〃 黎君用手一
摸,果然在牛仔裤后袋里多了张小纸片,办公室里常见的那种便签条,上面写着
名字电话和住址,不禁笑起来:〃 今日真是硕果累累。〃 叶凡微笑着看他,眼神
犀利而深透,忽而说:〃 你不适合这里。〃 黎君不置可否地唔一声。
〃 来这里的人大多内心空虚,你却几乎拥有一切,黎君,我真嫉妒。〃 黎君
微皱眉,轻笑:〃 我永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话。〃 叶凡摇头,已经汗湿的头
发挂下来遮住眼睛,神情微微落寞,却还是笑着:〃 不用回答,你只需好好地过。
〃 呵,又是这种语气沧桑的话,黎君心下一阵不忍,轻抚对方的背。
对方却说:〃 你回去吧,你不寂寞,不用和一群孤单的人狂欢至深夜。〃 黎
君告诉他:〃 我刚完成一则项目,目前告假。〃 〃 正因为放假才该大吃大睡,在
这种地方消磨年华,人会老得特别快。〃 黎君不再说话。
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朋友,已经深陷泥沼,你站在一边束手无策,他说出来的
每句话都有毒,良心却不许你抽手离去,只能呆呆任由对方侵蚀彼此。
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像是救他一命,黎君抱歉地看叶凡一眼,走出
去接。
夜风冰凉,街上圣诞气氛尚未消退,行人三三两两,有附近楼房里电视正大
声播着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