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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东方文学简史(日本部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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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如,《万叶集》女诗人额由王的《思念近江天皇之歌》,优美的汉译最大限度地传达了原作的抒情特征:

  怀恋人难逢,待君一片情;

  吾门帘幌动,翦翦是秋风。“风吹帘动”,却是秋风。和歌受《文选》十五卷《玉台新咏》。亦即“清风帷帘动,晨月照幽房”的影响。但是,和歌中的余情余韵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至少一个“是”字,不得已损失了原诗的素淡与动感。同时,日本和歌的五·七句式,源自日本古代舞蹈的节奏感。原诗为:

  君待っとわか恋ひたむれば

  わか宿のすた重かし秋の风吹く

  《万叶集》另一内容方面的特征,是突然增加了大量叙景诗或四季歌。应当说,这种类型在“记·纪歌谣”中十分罕见。原因在于,日本民族并不是一开始就对自然持有友好的态度。在“万叶时代”以后的日本文学中,风花雪月成为重要内容,似乎日本人生来与自然处于和谐的状态中。其实不然,在神话时代,日本人对自然甚至抱有敌对态度。

  一般说来,任何国家的文学发生皆以叙事文学为先,抒情文学随后。不同的是,日本古代的叙事文学相对贫困,而抒情文学却迅速获得了异常发展。例如,“万叶时代”之前几乎只有《古事记》和《日本书纪》;而《万叶集》以后不仅迎来《古今集》时代抒情诗的开花季节,甚至将抒情作为传统,注入以后平安朝时代的女性文学中。即便在近代以后的日本文学中,也可看到这种影响。叙事文学的贫乏,主要因为文化历史的作用。据说原因之一在于没有分化出巡游诗人这种特定职业。同样,抒情诗的繁荣兴盛也有其特定的新的历史文化条件。所谓新条件,无非是与中国大陆文化加强了接触,同时建立起新的基于律令制的贵族社会。

  《万叶集》的作者形形色色,主要有天皇、皇后、官僚、僧侣或平民百姓。早期作者以柿本人虫为代表,包括舒明天皇、齐明天皇、有间皇子、天智天皇、天武天皇、额田王、大津皇子等。此外尚有大量佚名作者。代表奈良时代的山上忆良、大伴旅人、山部赤人和大伴家持等几位著名诗人,则尤值一提。山上忆良的 《贫穷问答歌》堪称名作。

  《贫穷问答歌》题材独特,形式上是两个穷人的对话。山上忆良超越了柿本人虫的早期和歌,全诗83句中仅仅使用了一个枕词“虎鸫”(日本古代传说中的怪物)。“枕词”是日本古代神话中的异名,冠于每句之首,一首长歌中往往使用若干“枕词”。“枕词”的作用是造成一种听觉性暗喻,形式感很强。“枕词”起源于古代祭式。而山上忆良舍弃“枕词”,说明这种形式要素在他眼中,已经成为一种桎梏,或是陈旧的雅言语式。从文体特征上看,以前的和歌像咒文一样,具有音乐式的连续性;而山上的作品特征却是非连续的跳跃性。

  最后,仍然需要强调歌谣与“万叶和歌”之间的差异与联系。最根本的差异在于,“歌谣”是群体文学而非个体文学,在此意义上它与《万叶集》尤其是后期“万叶”诗作,处于对立的关系之中。但是另一方面,“万叶和歌”又与“歌谣”具有十分密切的关系,许多作品直接对歌谣进行艺术性加工,“《万叶集》在日本诗歌史上占有特殊的古典位置,原因正在于某种民族历史上的一次性——由群体歌谣走向个体诗歌。不妨说, 《万叶集》是所谓黄金过渡期的产物。” (西乡信纲语)

  无可否认,古代日本受到中国大陆文化的极大恩惠。日本从古代中国引进了国家制度、思想文物以至农业栽培、铁器技艺等。但更为重要的首先是引进文字。因为日本古代没有文字,如前所述文化是靠口诵相传。汉字的借用对日本文化产生了久远的影响,同时也令其背负着深刻的矛盾。有了文字,才可能发展独自的文化。但因最初的开放几乎是照搬中国的古代思想文化,乃使古代日本的贵族意识、贵族情感,几近受到同化的威胁。

  在中国古代文学的影响下,日本人亦创作汉诗。最早的汉诗集,是公元751年的《怀风藻》。《怀风藻》的编撰者据说是淡海三船,实则不详。其中诗作者64人,收入诗作共120篇。从编撰年代上看,《怀风藻》的创作大致与《万叶集》同期。主要作者,相传有大友皇子、大津皇子、文武天皇等。诗集以“五言”居多,大都模仿中国的六朝古诗。

  例如,下面是大津皇子的五言诗 《临终》,金鸟临西舍,鼓声催短命;

  泉路无宾主,此夕谁家向。

  真有一种同文同根感。又如藤原宇合的《奉西海道节度使之作》:

  往岁东山役,今年西海行;

  行人一生里,几度倦边兵。

  不妨说,中国人看日本的汉诗,较和歌更有韵味。格律工整的四句,将人物的身份、情感十分贴切地勾现出来,且富于美感。但遗憾的是,《怀风藻》里这类佳作并不多。大多诗作仅仅模仿大陆诗风,描写宫廷贵族的风花雪月、风流韵事。从这个意义上讲,《怀风藻》的文学史价值低于《万叶集》。因为《万叶集》根植于民族生活,且与传统的艺术形式“歌谣”具有承接关系;而《怀风藻》作为当时日本贵族阶层的一种“教养文学”,多为应时之作,成为宫廷文化的一种消闲。也正是在这一点上,潜伏着大陆文化与日本本土文化的某种矛盾。汉诗极度受到推崇,却只能作为宫廷文学而存在。

  《怀风藻》中20余位作者同时也是《万叶集》的作者。也就是说,当时的贵族视需要而选定不同的形式。其实,汉诗在当时比和歌受崇。而有趣的是,《万叶集》的作者多姓大伴,而《怀风藻》的作者多姓藤原。原因在于,作为政治上失败者的大伴氏,思想上奉守传统,因此他们选定了和歌这种植根于日本传统的文学;而藤原氏则是政治上的一度得势者。在统治者的推崇下,汉诗占据了主导地位。同时,当权者模仿唐代中国的宫廷生活,政治上主张儒家的文治主义。

  嵯峨天皇弘仁年间(公元810年前后),又出现了敕撰汉诗集《凌云集》和《文华秀丽集》,淳和天皇年间(公元823年前后)则有《经国集》问世。从诗歌形式上讲,《怀风藻》是“五言诗”,其后的汉诗集则多为“七言诗”,主要受唐诗影响。内容上,这些汉诗更加趋近于知识游戏,大部分作品仍是描写皇家贵族的行幸、酒宴或游山玩水。

  就是说,汉诗尽管在文字上、形式上日趋完美,艺术上却存在诸多欠缺。而从文化上讲,又不能一笔勾销汉诗汉文一度兴盛(大约半个世纪)的历史作用。例如,此期汉诗汉文的主要撰写者之一是空海和尚。空海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作为遣唐使归国后,他独自撰出汉诗集《性灵集》、散文集《三教指归》和介绍大陆诗学的《文镜秘府论》。但不管怎样看,汉诗的文学史意义乃至文化史意义都不能与“万叶和歌”相提并论。“万叶和歌”开始摆脱汉语文字的标记桎梏,使日语渐渐地自成一体,且可自由自在地表达日本人的思想情感。也就是说,“假名文字”的发明对日后民族文学的发展至关重要。

  公元9世纪中叶,和歌的一大发展《古今集》更体现对于汉诗的反抗。

  《古今集》的6位重要作者,被称作六歌仙。亦即:僧正遍昭、在原业平、文屋康秀、喜撰法师、小野小町和大伴黑主。《古今集》继承了“万叶后期”的传统,创作中涌动着个人化特征。至此,和歌进一步完善了形式。《古今集》作为第一部敕撰和歌集,成为后来的和歌集范本。但是与《万叶集》相比,《古今集》中的日常用语减少了,世界局限于某种特殊的美的框架中。因此有人批评它是离开了生活的“艺术”。产生这种特征的原因,在于“万叶时代”的生活环境是自然和乡村;而“古今时代”面对的却是达官显贵的意识形态,以及渐次城市化。如果说,《古今集》体现了和歌形式的完善;那么从内容上讲,和歌却成为“展示日本王权心情的文学”(西乡信纲语)。

  日记、“散文”、物语

  小说被称作“散文之粹”。但日本平安朝时代的“散文”却不同于近代散文。独具特色的“物语文学”,结构上与近代小说即有种种差异。因历史背景不同,前者体现了古代贵族的没落;后者却代表近代市民社会的勃兴。“物语文学”产生于平安朝(公元784——292年)中期,此时都市化特征更加明显,不同职业者生活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渐渐脱离了古代农村那种群体社会共同体验的生活。在古代贵族社会渐趋分裂的过程中,新兴的都市文化产生了新的文学表现形式。

  最早出现的散文作品,不是“物语”而是纪贯之的日记文学《土佐日记》(公元935年)。《土佐日记》奠定了散文艺术的基础。作品记载作者卸任返京时的旅途经历。说是“日记”,实际上是和歌、散文相杂的文体形式。其中写到船渡之苦、旅途风物、爱子之死以及归京印象等。作品流水帐似地包含着作者真切的情感与体验。而此前的日记,却与文学无缘,因为大多是宫廷、官僚的朝事日录。纪贯之的功绩在于改变了以往的汉文记录传统,创造出不同类型的假名日记。假名日记更加适宜于表现日本人的心灵与体验,因而成为日本散文文学的嚆矢。此外,《土佐日记》虽有日期顺序的限定,内容上却并不拘泥于日期,常常写到往日的回忆。这一点,与日后的“物语”文学具有近似性。

  《土佐日记》的创作动机,是为缅怀土佐任官时客死他乡的爱子。作品中多次写到对于同于现代意义的“一夫多妻”、儿子的思念及悲哀的心情。但是,假名文学最初被视为女性文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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