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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当真被识破,那对方就不是泛泛之辈。然而,对方大概也不会是个向官府告密之人吧!毕竟那是郑观应介绍过来的一号人物孙文思量至此,觉得安心了。
他是个乐观主义者,虽在那片刻深深厌恶起自己,但总不能一直受情绪束缚。否则便再也无法往前迈进了。
孙文转身回到乾亨行的后面房间。就在不久之前,那还是举行反清宣誓的厅堂。
还有几个伙伴未离去。同属兴中会的成员,但都是孙文派同志,计有陈少白、尤列、杨鹤龄等人。这三人与孙文被当地人并称为〃四大寇〃。
从倭寇一词便知〃寇〃是作乱分子。身在香港可畅所欲言,他们大声骂清朝皇帝和大臣们,据说因而被称为〃寇〃。为了散播反清言论,他们特意将一般香港人小声说的事大剌剌地喊出来。
孙文最亲密的朋友陆皓东因当电报练习生而在上海待一段长时间,故未被列入四大寇。如果他一直待在香港,那应该会成为〃五大寇〃之一。
陆皓东和孙文同样出身香山县翠亨村,他比孙文小一岁,两人可说总角之交。两人的想法相似,说话也投机。
从夏威夷归来时,孙文年方十七岁,跟村中长老们起了冲突。孙文大骂村中北帝庙的神像是偶像,还扭断了神像的手臂。这岂不是要惹保守的村民产生反感?其父孙达成夹在众村民和儿子之间左右为难。之所以急着让孙文和许婚的卢氏成亲,似乎也是为了多多少少让村民的反感稍微降低些。虽然如此,让孙文留在村中总是祸根,故而借着求学名义让他半避难似的去到香港。
陆皓东也在香港。
一八八五年孙文接受了衷心盼望的洗礼。他和陆皓东一道前往必列士街黑根牧师(Rev。 C。 R。 Hagar)的教堂。当初洗礼时的登记簿至今仍留存。孙文的受洗名字是孙日新,陆皓东则是陆中桂。
二人在同日受洗成为教友。对他们而言,同志二字再贴切不过了。
要进到乾亨行后面房间,必须从外边的办公室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
〃皓东已确实搭上往广州的船了吧?〃
孙文对站在后面房间门口的一名年轻男子招呼道。
〃他昨日一整晚都在热心做旗帜,今天精神却蛮好。三个人一起搭上船的。逸仙也快出发了吧?〃
年轻男子说道。那时候孙文已被人称呼为〃逸仙〃。
〃见过大竹之后我立刻动身。皓东花了一整晚做出来的旗帜再让我看一遍吧。〃
孙文说道。
在场的五名同志围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白色棉布包。一名男子毕恭毕敬地打开包裹。
〃这就是皓东所设计的旗帜。〃
第4节:起义前夕(4)
孙文满意地说道。
此一青天白日的设计图样后来成了国民党的党徽。配上鲜红底色就是〃青天白日满地红〃,此即即将诞生之中华民国的国旗。
〃蓝与白,真是赏心悦目啊!〃
围观的众人见到从包裹中取出的旗帜,感叹地轻声喊道。
〃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要藏好……这是为了迎向万里晴空。〃
孙文说完这话,闭上双眼。起义地点选在广东的省会广州。他必须去一趟广州。
〃啊,先前逸仙问起的大竹会在明日来此。〃
一名同志如此说道。
他们要发动武装革命,因此所仰赖的是会党与新军的武力。刚才发言的同志跟会党有渊源,负责联络大竹等人。
〃是吗?大竹的台湾土产话题相当有趣。明天也有些杂事,就跟大竹见个面吧!广州就等后天才去。〃
孙文背着双手说道。
欲动员会党,不用说,像大竹等干部所提供的情报必然相当重要。所谓新军,指的是在北洋军遭日本击败后礼聘外国顾问在天津郊外进行训练的军队。这不同于满洲八旗的旧式军队,而是以汉人为主配置洋式装备的军团所属士兵,很早以前就被习称为〃新军〃。孙文口中所称的新军正是后者。
被统称为新军的成员之中,有不少是会党的一分子。
因系秘密结社,他们不能报出会党名号。他们所使用的替代暗号便是,喝茶时的手势、茶杯的摆放方式、坐椅子时的姿势、盘腿的方式。利用这种秘密暗号,同伙间互做联络、招呼。清末的文献中对此多有记载。然而,流传下来的这些暗号有八成是不正确的。这应该是担任清廷官吏的会党成员为了保护同伙而故意做的错误供述,而文献所载的也多半是这些。
孙文穿越狭窄的走廊想到外头去时,正巧瞥见一名同志朱淇的身影。
〃你的脸色很差呢!又熬夜了吗?刚才听你念那段,写得很好。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孙文对朱淇说道。
朱淇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步履有些蹒跚。起义的檄文是他撰写的。
被孙文赞许的朱淇共写了如下两篇檄文:
《讨满檄文》。
《安民布告》。
此外,起义成功后还须获得全世界的承认,所以另由《中国邮报》(The China Mail)记者里德(Thomas H。 Reid)与英人考恩(J。 Cowen)写成对外宣言书。
孙文等人进行起义时极为保密。包括核心干部七十余人在内的二百名士兵将随同武器一起从香港运至广州,预定在抵达时响起革命枪声。
兵源来自秘密结社、新军的水师(海军)及市井的侠客等。他们将在确认广州的〃枪响〃后展开行动。
孙文等人以香港的乾亨行做掩护所,另在广州也设有若干联络处。其中最知名的一个联络处外头挂的招牌便是:
农学会。
明明是医师,却挂着〃农学会〃的招牌,让外人批评孙文是个怪人。其实孙文早就认为中国必须以农立国才行。
他所敬重的同乡前辈,即在上海时备受照顾的郑观应主张中国的近代化关键是振兴工商业,但孙文对此不表赞同。
对郑前辈不好意思,我认为中国还是以农业为首要。
孙文经常这样说。
当时主张中国近代化之士将重点放在〃富国强兵〃,又以〃强兵〃为近代化之第一诉求。
洋务派(李鸿章等主张近代化者)以〃兵〃(军备)为重、郑观应以〃商工〃为重,孙文则以〃农〃为重。因此,广州联络处才会挂上〃农学会〃的招牌。
出了乾亨行,孙文跟在香港的医校时期的昔日老师见了面。他们是康德黎(Dr。 James Cantile)和孟生(Dr。 Patrick Manson)博士。
越接近起义之日,他越是谨慎。
然而,他却疏忽了一件大事。虽然在乾亨行见到朱淇时察觉到对方的神色有异,但却以为那是熬夜写檄文之故。
事实上,朱淇在家中就写成檄文,而且还被兄长撞见。
大逆之罪会祸及全家啊!
兄长大怒道。为免获罪,兄长力劝朱淇及早自首。与其说是力劝,不如说是强迫。
第5节:起义前夕(5)
当天,他去到乾亨行,便是为了确认参与起义者的姓名和出身地。
一想到因自己而将令同志们陷于灾难,他的心情忐忑不安。被兄长撞见之前,他在写檄文时也是心惊胆跳。
当时的重罪犯会遭到严刑拷打,死后还要暴尸,谓之〃弃市〃。梦见自己弃市的景象,他整夜颤抖,早晨起床后脸颊骤然消瘦。自己心知肚明,别人也应该能一眼看穿。
然而,别人却只以为那是熬夜之故。
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孙文也是这样说。
起义之事已被发现。住手,快住手吧!
朱淇几度想冲口而出,但终于还是没能开口。
这是极机密。万万不可泄漏风声!
朱淇遭兴中会的伙伴如此警告。而同样的警告换成大清国驻香港侦探韦宝珊对他提出。那是朱淇的兄长密告的对象。
你必须将功赎罪!
对方提出交换条件。
大清国虽设有密探,但在香港却无法行使警察权。韦宝珊拍电报禀告广州的缉捕委员李家焯。后者有逮捕权,是清廷的执法要员。孙文被指名为主犯。
探访医校时期的恩师,对孙文而言是件快乐的事。
孙文初学医术是在广州的博济医院附设南华医学校,该院院长是嘉约翰博士(Dr。 John G。 Kerr)。一八八六年,孙文恰是二十岁之龄。
在此之前的一般教育,从夏威夷归来后,他一直在香港就读。在自传中,曾写着〃香港书院〃,但后来经过合并而成了皇仁书院一校。
在广州的南华医学校就读时,孙文听闻香港已设有更好的医校,仅读了一年便转学到香港,此即香港西医书院。孙文是该校第一届学生。同一届共有十一名学生,任何学校皆同,第一届学生特别具有爱校之心,也特别团结。
香港西医书院后来(一九一三)成了香港大学的医学院。孙文是其前身西医书院的第一届学生,可说是香港大学的老前辈。
探访过昔日老师后,孙文又去拜访西医书院的老友。
小两岁的陈少白刚放弃学医一途,常和孙文高谈阔论而被列为〃四大寇〃之一,他也参加了此次起义。拜访这样共同参与起义者无须事先预约。
这种拜访隐含着〃临别一会〃之意。
另有一种是暗自在心底道别的友人,也有虽知起义之事却无法参与的友人。甚至也有在金钱方面提供莫大援助的友人。
到了即将动身赴广州之前,孙文经由会党牵线和大竹见了面。
〃夏威夷先生,只要多推几下,大清国一定会垮下来。我想这事错不了。这次我弄到大批枪支,你随时都可取货。〃
大竹说道。
大竹知道兴中会揭竿之日是九月初九,是极少数知情者之一。
〃希望以后能不断向你买货。〃
孙文不由得吸一口大气。
〃现今广州好像戒备甚严。毕竟有闱姓彩金堆积如山呢!〃
大竹说完这话,摇了摇头。
〃闱姓〃是广东特有的一种赌博方式。〃闱〃是指科考举行场所的贡院,猜乡试或会试及第者的姓氏作为输赢,谓之〃闱姓〃。
在广东举行的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