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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无故的,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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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寄梅苑几里以外的冥镜山内,有一长袍奇服女子正盘膝坐于高高的树杈之上,女子缓缓抬眼,望向寄梅苑的方向。
“逆灵。”女子缓缓开口,目光幽深神秘:“逆灵,果然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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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熬煎(一)
“九华紫萝,你真的已经不记得我了么?”
缱绻神游,尤记得自己年幼初遇雪儿之时,那古怪顽皮小孩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时候雪儿那双金亮的大眼神秘而又魅惑,白皙的面颊上红唇微微上翘,他伸出小手来到自己肩头,在那里拢了一样东西置于自己面前。自己曾认为当时什么都没有看到,他那手心中空空如也,而现在回想起来,实际上她确是看到了——那时雪儿的手心中,拢了一抹柔白淡彩,神秘而迤逦的——光。
那光,是从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她知道。
雪儿叫她九华紫萝,九华紫萝,她也隐隐知道,那是谁。
那人有着一双寒彻骨随的冰冷眼眸,眸色如薄冰,清冷无神,不落半分色彩。
那人长发垂地,一袭冷傲神圣的素白长袍,遗世独立于尘世之外。她周身有强大而迤逦的彩色光芒聚拢环绕,手持一把颀长美丽的神剑。那神剑剑身透明如琉璃,周身亦有盈盈彩光环绕,那正是……刺入自己体内的琉璃剑。
“琉璃剑——你是它的主人。”
后主苏颜的声音传至耳边——啊,我是琉璃剑的主人,那么我又是谁?
她在昏迷中,不断地问着自己:骆逸云,你是谁,你是谁?
无人答她,只有那个仙子一般周身彩光的人,用她那薄冰般透明无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
她也同样望着那样的眼眸,还有那眼眸下模糊而又清晰的脸。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
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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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云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的房间。
宽敞的卧房,简洁的摆设,无一丝柔和的刚性线条,逸云缓目四望,这里是哪?
迷钝中记得她用琉璃剑刺了自己胸腹,那么现在……竟然没有死么?
迷惘的神智还未理清,就已望见窗边那熟悉的沉默背影,她睫毛微颤,深吸一口气向着那背影轻声低念:“阿峰哥哥……”
“不要叫我阿峰哥哥。”远方站立之人似乎早已察觉她的苏醒,漠然在窗前低道:“你的阿峰哥哥,早已死了。”
“不……”逸云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感觉到他的声音已不似之前那般冰冷无情。那样幽幽沉沉的磁性嗓音沉稳地好听,依稀是自己记忆深处那道温暖的声音,只是带着更加浓郁的忧郁与迷惘。逸云听了隐隐伤怀,掀开身上的薄被,就要坐起身来。
身子一动,才发现自己衣物稀薄,胸腹之间缠着层层纱布,就只披着一件薄薄外衣。而她这样轻掀薄被,胸腹之间的伤口竟不觉疼痛,只余一团冰冷之气聚在受伤的那个地方,慢慢地向着四肢百骸发散。
逸云无来由打了个哆嗦,只觉寒气侵骨,脑中兀自混沌。她想着自己明明是用琉璃剑刺入自己的身体,流了很多血,所刺的位置更是致命要害,不死也会是重伤,为什么现在却毫无疼痛,竟似行动如常?
她……睡了多久?
当时的情景……逸云恍惚想着,忽然猛抬起头,向远处韩佑峰:“沈焰师兄呢?他们没有杀他罢?!”
她问得很急,话一出口就感觉眼前一阵地天昏地暗,心房急剧抽痛,心里“咚”地一下,整个人险些昏过去。她猛地抓紧床沿,另一只手紧抚心口,勉强稳住心神。
心脏,好难受……
晕眩还未散去,就听得远处那黑色的背影沉沉地开口:
“你很担心他?”他没有转过头,兀自望着窗外那黑沉的夜色:“若他死了,你会很难过是么?”
逸云抚着心口,眼前金星乱冒,勉强稳住语气,轻声慢慢道:“沈焰是我的师兄,我自然担心他……我不希望他死,更不希望他死在你手中。”
那边的黑影一阵沉默,半晌又沉沉问道:“你担心我,是否也如担心他一样?”
逸云一怔,那边的声音继续深沉而缓慢地道:“你担心我,是因为我下落不明,你对我念念不忘,是因为我不告而别。若有一天我也像沈焰那样有性命之忧,你也同样会舍命相救。会令你心痛的人不止是我,你只是对我牵挂不下,仅此而已,不是么?”
逸云唇角一颤,想要说话却停了下来,只盯着他一动不动。
窗边那人又是一阵沉默,缓缓转身,向床边走来。
他那双厉眸仍深邃得彻底,直直回望逸云那略带凌厉的清澈眼眸,立于她身旁,居高临下:“你可知道,此次你来找我,令我想起很多年幼往事……”他那声音低沉,缓缓将一字一字说得清晰:“你令我回忆起我少年时。那时的韩佑峰无依无靠,不知自己在做什么,遇见了你,犹如找到了一块浮木……”
逸云眼角一跳,再也稳不住身体“当”的一声单手扶于床棱上,她直直盯着他,那略带凌厉的眼底,似乎笼上了一丝破碎的质疑。
可韩佑峰毫无所动,定定回视对方:“你可知道,我当时为何要救你?那是因为落玉门的门主早已知道你是琉璃剑的主人,故命我假意相随,伺机夺剑。我早已是落玉门内人,虽然那时失去记忆,落玉门害了你爹娘,所以我说,我们是仇人。”
“不对……”逸云声音脆弱,死死扣着床棱,犹如垂死挣扎:“你是舍命救我,即使是为取剑,亦是舍命救我……”
“那是因为,韩佑峰身无所恋。”
他打断她的话,看到她又是重重一颤,整个人似乎就要跌倒。“如同你舍命救沈焰。韩佑峰可以为杀任何一人而拼尽性命,也会为完成任何一次任务而不惜一切代价。我随时可以死,不必保命。救你,既是如此。”
他凑近她的脸,在她耳边沉声一字一字道:“你明白了么?”
逸云闭了闭眼,只觉天地晕眩,如同她救沈焰?她有些自嘲,再睁开眼眸,对上对方眼睛,微笑:“怎会?你我一起渡过七年时光,可否抹去?子钟山上的一点一滴,我不会忘,你,亦不会忘。”
她说得肯定,不容置辩。
韩佑峰漠然,半睁眼眸沉沉地望她,眼底那丝幽暗,更加浓郁。
“所以我说,你是我的一块浮木。”
那声音道出,逸云的目光终于溢出一丝缭乱。她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地盯着对方,只听得那低沉的声音略带忧郁地道:
“我遇见你,是在人生最最黑暗时。我杀死了从小伴我长大的所有人,包括我的爹,我的娘。所以那个时侯你的笑容,是我唯一可以躲避的港湾。”
韩佑峰伸指,轻轻触摸逸云那苍白冰冷的脸颊:“你身上散发着温暖的光,那时的我,需要那样的光。”
“我曾对你许情,那是因为你出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我迷恋你,依赖你,那是因为当时的我需要这样的感情。韩佑峰并不是正派之人,当时的爱,只是少时的一种慰籍。”
他一字一字地说着,指尖已触到对方那柔软润白的唇,这水唇一如记忆中的苍白羸弱,但,冰冷异常。
他仿佛是轻叹了一声,缓缓轻抚道:“我曾吻过这唇,是因为它柔软美好,但仅仅是为了汲取上面的温暖……而已。”
他说完,已感觉自己触着的水唇微微一颤,自唇角溢出一丝刺目的血迹。
鲜血缓缓下淌,他没有去碰,反而后退一步,拉远彼此距离。
“我利用了你,逸云。”他目不转睛,沉沉低语:“所以,在记忆恢复时我才会离开。我们的人生不应该再有交集,再有交集也只会是如此这般,所以……对不起。”
那话说完,他手中已多了一粒药丸,逸云竟似毫无所觉,任由对方指尖一推,药丸送入口中。
她早已觉得寒气彻骨,心口钝痛,沉沉的压抑已无法呼吸,吞下这颗药丸,又有何难?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与唇边那丝血迹混在一起,交织成触目惊心的鲜红。
她感觉到体内修炼凝气诀而成的宁静真气正在混乱四窜,一直以来的心病又已发作,而此时那粒药丸入腹,令她整个人开始恍惚起来。
恍惚中想起以前,子钟山上,所有的一切明明不是这样的么?……她仰头向上,看到已退至床边笔直站立的男子,他的脸,可否有过一丝哀伤?
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她看不清,但却能感到心中的痛,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可以对他的离开安静地等候三年,可以对着他冰冷的剑尖轻缓微笑。但现在,她却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却涌出更大的一口鲜血,她眼前霍地黑暗,仰头向后瘫倒。
倒下之前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发现……原来他们距离竟是很远很远。
最后手底还是空无一物,他没有再来扶住她。她的心病复发,真气反噬,毒药入腹,身体的感觉,远远比那冰冷的琉璃剑刺入胸腹更加的痛苦难当。
这是死亡的感觉……身体的,以及心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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