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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幻觉罢了。
罗西看着窗外高速公路入口处的坡道。她看着东边——在这个方向,要不了几个小
时夜晚就会在湖面上降临。她咬着嘴唇转向警察,把另一只手也放在比尔的手上,开始
说话。她嗓子发干,嘶哑的声音听着好像不是她自己的。
“他叫诺曼‘丹尼尔斯。”她告诉黑尔中尉。
你的声音听上去很像那幅油画里的女人,那个身穿玫瑰红古典短裙的罗丝。她想。
“她是我丈夫。他是个侦探,他是个疯狂的家伙。”
第八章 公牛万岁
1
他感到有些眩晕,然而,当肮脏可耻的黑鬼格特向他撒尿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现在他的脑袋不再像气球一样飘忽不定,而像被强壮的大手抛向湖面的一块扁石,不是
旋转,而是跳跃着前进。
他仍然无法相信这个黑胖的杂种究竟对他做些了什么。是的,他知道,但知道和相
信有时是两码事。
他记得当他从洗手间后面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时,脸上好几处伤口流着血,他那本来
已经堵了一半的鼻子现在完全透不过气来了。重达三百磅的黑鬼格特压在他身上,使他
的筋骨和内脏疼得直哆嗦。那把轮椅的反复碰撞又使疼痛传到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上。尽
管他本来能够忍受这一切——甚至比这更多的痛苦,然而她的汗水、臭味、尿液,而且
是一个女人的尿液,最终使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一想到她对他干的一切他就想尖叫,这
个世界已经完全疯狂了。不过,假如他不必穿着条纹狱衣坐在铁窗后面,每日以难以下
咽的垃圾充饥的话,他其实仍然需要这个世界。
抓住她,抓住她。为了她所做的一切,你必须掉转头去抓住她并且杀了她,只有这
样你才能安枕无忧,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恢复正常思维。当他沿着栅栏步履蹒跚地挣扎着
前进时,他不停地想着。
然而心里有某种声音在提醒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去抓她,而是自己跑掉。于是
他开始跑。
脏鬼格特也许会以为是渐渐逼近的呐喊声把他吓跑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的肋
骨伤得很厉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腹部疼痛难忍,睾丸那种令人绝望的极度疼痛只有
男人才知道个中滋味,因此他才跑了。
疼痛并不是他逃跑的惟一原因。他更担心的是疼痛后面的东西。如果再打下去,脏
鬼格特就不仅仅是和他打个平手,她将会远远胜他一筹。他沿着宽阔的栅栏东倒西歪地
疲于奔命,尽管如此,格情的声音仍然像一个幽灵般嘲弄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她的
肾脏通过我的肾脏带了个口信儿给你……一个小小的口信儿,诺曼……你瞧,这就
是……”
这时飞跃发生了,这是思维上的某种短暂的飞跃,掠过现实的表层向上飞去,又一
次飞离了大脑。当他的思维又回到他自己身上时,已经过去大约四十五秒左右了。这时
他正沿着中央大道向游乐场跑去,像一只无头的野牛一样毫无意识地到处乱窜,越跑越
远。他正向着码头方向和湖边跑去。在那里孩子们围着他,用汽水瓶打倒他,等他刚刚
站起来,又一次将他打倒,反复了好几次,以此取乐。
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父亲雷·丹尼尔斯正在尖叫的声音:居然被一个女人打倒!
在一个婊子面前你怎么能保持童贞呢,诺曼?他的父亲真够得上是个世界顶级恶棍。
他把这个声音从脑海里挤了出去。这个老头儿在他有生之年已经对他吼得够多了,
既然他已经死了,诺曼就不必再听这些屁话。他能对付格特,也能对付罗丝,他对付得
了这儿所有的人,但是他必须在当地的警察开始搜寻一个满脸淌血的光头男人之前跑出
这个地方。已经有太多的人在盯着他看了,为什么不呢?他满身尿味儿,脸上像被野猫
抓过一样。
他拐进影视长廊和南海路之间的小道,漫无目标地奔跑,一心只想赶快离开途中的
那些货摊,他曾经在那儿抽过奖。
长廊的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人。诺曼猜想他是个孩子。实际上很难准确判
断。
他个头像小孩儿,穿着也像个小孩儿——牛仔裤、锐步鞋,上身穿一件麦克尔·迈
克德莫特牌体恤衫,上面写着:我爱一位名叫雨水的女孩,不知那句话有什么该死的含
义。他的整个脑袋上套着一只橡胶面具,面具上画的是公牛费迪南德。它面带宽容而快
乐的微笑,犄角上还装饰着花环。诺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只面具从小孩子的
头上揪下来,捎带扯下了一大撮该死的头发。
“嗨!”男孩儿尖叫起来。摘掉面具后,他看上去约十一岁光景。他的声音与其说
害怕不如说是愤怒。“还给我,那是我的,我赢来的!你以为你是谁——”
诺曼又一次伸出手,一把抓住男孩儿的脸,用力向后摔了出去。南海路的马路边是
篷布。孩子一个跟头翻到了帐篷顶上,昂贵的旅游鞋飞上了天。
“你要是告诉别人,我就回来杀了你。”诺曼冲着仍在不停地起伏的篷布说了一声,
然后把公牛面具套在了自己的头上,迅速向前走去。面具发出橡胶的恶劣气味儿,夹杂
着它原先的主人头发上的汗臭味儿。这些气味对诺曼来说都无所谓,然而面具很快将散
发出格特的尿味儿的想法才真正令他恼火。
他的思维又发生了一次跳跃,有一会儿工夫,他消失在形形色色的气味中。这一次
回来后,他向新闻大街尽头的停车场全速地跑去。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就用一只手撑在
右边的肋骨上。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面具里面的确已经闻到了格特的尿味。他
把面具拿了下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愉快地呼吸着。空气中没有尿味儿。他低下头看了看
面具,不禁打了个哆嗦,那张乏味的笑脸使他汗毛直竖。这是一个鼻子上套着鼻环、犄
角上装饰着花环的公牛,一个带有野兽般的微笑的公牛,一个已经被掠夺了某样东西、
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畜生。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扔掉,但他克制住
了,必须考虑到停车场的服务员。如果他能清楚地记得有个戴费迪南德公牛面具的男人
驾车离开的话,他不会立即将这个人和警察追踪的那个人联系起来。如果这副面具能带
给他更多一些时间的话,那就值得继续戴下去。
他坐到“加速度”的方向盘后面,把面具扔进座位,打着了点火线。衬衫里散发出
浓烈的尿味儿,他的眼泪都被刺激了出来。他在深层大脑中又听见格特那仿佛从地狱里
发出的格格笑声。“罗西说你是个对肾脏有偏爱的男人……”她这样对他说着。现在他
十分担心她总是这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好像自己不仅被她强奸,她还留给他一个畸形
的婴儿。
你是那种不喜欢离开面具的害羞的小伙子。
不,他想,快停下来,别再这样想下去了。
“她的肾脏通过我的肾脏带了个口信给你……”然后她的尿液浇得满脸都是,那种
散发着恶臭的、小孩儿发烧时才会有的滚烫的尿液。
“不!”这一次他大声地惊呼起来,一拳打在了挡泥板的垫子上,“不,她不能这
样!她绝对不能这样对待我!”他抽回拳头,又猛击了一拳,砸在了后视镜上,玻璃镜
从铁杆上掉下来,打在挡风屏上后弹了起来,最后落到了地上。他把自己的手打伤了,
手指上戴的那枚警校戒指被他打裂,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
理智,准备发动车辆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停车票贴在这阳板上,他努力将注意
力集中在停车票上,使自己恢复正常状态。
诺曼想起还有些钱,便从衣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一张五元的钞票。他把费迪南德面
具重新戴在头上,决心忍受这个臭烘烘的玩意儿,将车缓缓地开向收费站。他把身子探
出窗外,从面具的眼眶里注视着收费员。收费员摇摇晃晃地扶着收费站的门框,当他伸
出手来接钱时,诺曼意识到了一件绝妙的事情:这家伙喝醉了。
“公牛万岁!”停车场收费员笑着说。
“对,”公牛斜靠着福特“加速度”说,“为伟大的公牛欢呼吧。”
“一共两块五……”
“不用找钱了。”诺曼说着,将五元钞票递给他。
开过半个街区,他把车停到路边,意识到如果再不把这该死的面具摘掉,他就要呕
吐了,这样事情会更糟。他抓住面具,惶恐地把它扯了下来,好像揪下了一只吸在脸上
的水蛭。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这时他又发生了一次跳跃,他的思维像一枚导
弹般飞离了现实的层面。
当他又变成自己时,他正赤裸着胸膛坐在方面盘后面等候绿灯。在远远的街角处,
银行的钟表在闪烁着,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七分。他向四周看了看,他的衬衫平放在车内
的地板上,旁边扔着后视镜和偷来的那副公牛面具。肮脏的费迪南德看上去扁平且又古
怪。它那空洞的眼睛看着诺曼,诺曼透过它看到了人行道的地面。公牛快乐、灿烂的笑
容收缩成了一团皱纹,这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这该死的东西已经离开了他的脑袋。他想
打开收音机,才发现旋钮已经被他扭掉,很难再打开,所幸的是他设法又打开了它。还
是那个陈旧的电台,汤米·詹姆斯和桑德尔斯正在唱着《小花招》,诺曼跟着唱起来。
在另一条小路上,一个看上去像个会计师的男人坐在一辆凯瑞车的方向盘后面,带
着谨慎的好奇心打量着诺曼。开始诺曼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对什么发生了兴趣,很
快他便想起自己的脸上仍然血迹斑斑,他用手摸了摸,大部分都凝成了血块;此外他还
赤裸着上身。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些事,然后……
他弯腰拿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