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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止你做得最好的一本书,也是我所听到过的最好的之一。”罗西回到自己的房间,看
着那幅没有镜框的油画,自从诺曼那天夜晚……哦,消失之后,它就一直放在壁柜里。
这是罗西自那晚之后第一次看见它。
她看见的东西并没有令她过于吃惊。画面上又变成了阳光灿烂的日子。山脚下面还
是老样子,长满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和杂草。山下的神庙也没有变化(或者基本没有变化,
罗西感觉到神庙那种倾斜得有些古怪的透视图已经变得正常了),那个女人仍然不在画
面上。罗西感到杜卡丝带那个疯女人最后去看一眼她的孩子……罗丝·麦德很可能独自
一人去了一个她这种人该去的地方。
她带着油画,站在通向焚化炉的大堂里,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拿着油画的一角,
好像害怕自己一不留神滑入那另外一个世界。说句实话,她真的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情。
罗西在焚化炉的烟囱旁又停了下来。她目不转睛地向油画送上最后一眼,它曾经靠
在租赁商店里一只落满灰尘的画架上,用只属于罗丝·麦德本人的那种迫切的、命令般
的声音召唤过她。她对着焚化炉的滑道举起了油画,然后犹豫了片刻,她的眼睛看到了
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在距离小山不远的一个长满青草的地方,她看见了两样东西。她
用手轻轻沿着这两样东西滑动,皱着眉头,努力猜想它们可能是什么。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粘乎乎的三叶草似的粉色斑点是她的毛衣,它旁边那个黑色的斑点是比尔为她租来
的夹克衫,准备沿27号公路骑车外出时穿的。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件毛衣,那只是一件便
宜的奥伦制品,可是她为那件夹克衫感到遗憾。虽然不太新了,但还可以穿很多年。此
外,她希望归还别人的东西。
她甚至只用过一次诺曼的信用卡。就那一次。
她看了看油画,然后叹了一口气。再保留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很快就要离开安
娜为她找的那个小房间了。她无意留下任何一样过去的东西,她猜想有些东西会像子弹
碎片残留在大脑中一样留在记忆里。可是——
记住那棵树,罗西,一个声音在说,这一次听起来很像是安娜的声音——当她需要
帮助而没有任何人可以向她提供的时候,是安娜帮助了她,她但却不能依照自己的愿望
前往哀悼……尽管她为可爱的波尔眼泪流成了河(她的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永远够得上
“有趣的人”),她仍然感到难过。她嘴唇颤抖,鼻子刺痛。
“安娜,我很难过,”她说。
没有关系。那个声音干巴巴的,还有一点傲慢。我不是你发明的,诺曼也不是你制
造出来的,你用不着为我们两个人承担责任。当铺天盖地的暴风骤雨恐吓说要将你吞没
的时候,你必须牢记住你叫罗西·麦克兰登,而且你必须记住——
“不,我不会,”她说,就像合上了一本书似地把油画对折了起来。用来固定油画
用的旧木条折断了,画布本身并没有破,油画暗淡无光,显得毫无生气。“不,我不会
的,我不会记住任何事情的,如果我不想记住,我就绝不会记住。”
那些忘记过去的人——
“妈的!该死的过去!”罗西大声地喊了起来。
我要报答你。一个声音回答了她。它在悄悄地说,它带着哄骗和警告的语气对她说。
“我不听。”罗西说。她把焚化炉的风门打开,随着喷出的一股热浪,闻到了烟灰
味儿,“我不想见我没有听见,该结束了。”
她将折叠起来的油画塞进了风门板,就像给地狱里的什么人寄去了一封信,随后用
脚尖站起来,注视着它向炉底的熊熊大火坠去。
尾声 雌狐
1
十月,比尔又带她去了一次湖滨野餐胜地。这一次他们是开着他的汽车去的;那时
秋高气爽,开摩托车外出已经太冷。到达目的地后,立即摆开一副野餐的阵势。周围的
小树林秋色辉煌,就像一片燃烧的火焰。比尔问她是不是早已知道他打算问她一些问题。
“是的,自从判决生效以后。”
他拥抱着她,并吻了她。当她用自己的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时,
她在头脑深处听见了罗丝·麦德的声音:我们总算扯平了……如果你仍旧记得那棵树的
话。
到底是什么树?
生命之树?
死亡之树?
知识之树?
知善恶之树?
罗西颤抖着,将未来的丈夫抱得更紧了一些。当他握住她左边的乳房时,他惊讶地
感觉到她令人震惊的剧烈心跳。
什么树?
2
他们在感恩节和圣诞节之间举行了世俗的婚礼仪式,那是与诺曼的无责任离婚判决
生效十天之后。变成罗西·史丹纳后的第一个夜晚,她被丈夫的尖叫声吵醒了。
“我不能看到她!”他在睡梦中大喊大叫着,“她并不在乎她杀了谁!她并不在乎
她杀了谁!哦,求你了,你能让他别再叫了吗?”随后,声音逐渐低下去,直至消失,
“你嘴里有什么东西?那些线条是什么?”
他们住在纽约一家旅馆里,准备动身前往圣·托马斯,他们打算在那里度过两个星
期的蜜月。尽管她把小蓝包塞进了那只从埃及买来的皮包最底层,她却随身带来了小瓷
瓶。这是一种本能——女人的直觉。又经过两次同样的噩梦之后,她再一次为他使用了
它,第二天早晨,当比尔刮胡子时,她将最后一滴溪水放进了他的咖啡中。
它必须发生作用,当她将小瓷瓶扔进马桶并冲下去之后这样想到。它一定得起作用。
蜜月妙不可言。他们陶醉在无比灿烂的阳光下和美不胜收的性爱之中,两个人都没有做
噩梦。
3
一月,当狂风夹裹着大雪,铺天盖地落满了平原和整个城市的那一天,罗西·史丹
纳的家用怀孕测试工具告诉她一个她已经预知的结果,她即将要有一个婴儿了。她还知
道更多这些工具无法告诉她的事情:这个婴儿是个女孩。
卡洛琳终于降临了。
我们扯平了。当她站在他们的新房子里,从窗口看着外面的雪花时,她用一种不像
是她自己的声音低声说道。它使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布莱茵特公园里的大雾,那天回家后
才发现诺曼在等着他们。
是的,是的,是的,她想着,几乎对现在这个想法感到腻味了。它唠唠叨叨没完没
了的乏味语调总是不肯彻底离开你的头脑,使人烦恼不已。只要我记得那棵树,咱们就
扯平了,是这样吗?
不,那疯女人回答道,她的声音惊人的清楚。罗西急忙转过身,额头上的脉搏急剧
地跳动着,这声音突然使她确信,罗丝·麦德就在这间房子里,和她在一起。但是尽管
声音还在,房子却依然只有她一个人。不……只要你保持冷静,只要你能做这件事。但
是这两件事变成了同一件事,对吗?
“出去!”她对着空房子说,沙哑的声音在颤抖,“滚开,你这杂种。离我远点儿。
从我的生活中滚出去。”
4
她的小女儿大约三公斤重。尽管卡洛琳永远都是她的秘密名字,写在出生登记上的
名字却是波尔·格特鲁德。开始罗西不同意,她说,如果加上中间名,孩子的名字变成
了一种文字游戏。她不很热情地提出,可以用波尔·安娜。
“哦,求你了,”比尔说,“这名字听上去就像加利福尼亚餐馆里一道高傲的水果
甜点。”
“可是——”
“别为波尔·格特鲁德担心,第一,她永远不会让甚至她最好的朋友知道她的中间
名是格特。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第二,你正在谈到的那个作家曾经说过,玫瑰就是玫
瑰就是玫瑰。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非要在名字上纠缠不休。”
因此他们决定就用它了。
5
波尔快到两岁时,她的父母决定在郊外买一套房子。那时他们的收入买套房子已经
绰绰有余了;两个人都有着辉煌的前途。他们开始收集成打的宣传广告和小册子,经过
逐渐筛选和淘汰,剩下了十二套。六套、四套,直到最后只留下了两套。这使他们陷入
了困境。罗西想要这一套,比尔却喜欢另一套。当他们的意见开始两极分化时,讨论变
成了争辩,争辩又激化为争吵——虽然不幸,但是并不意外,因为即使最甜蜜、最和谐
的婚姻也难免有时会发生口角和争执……甚至大吵大闹。
结果,罗西昂首阔步走进厨房,开始收拾晚餐,先把鸡放进烤箱,然后在锅里添好
水,将她在路边水果摊上买来的新鲜老玉米放进锅里煮。过了一会儿,当她在炉子旁边
刮土豆皮时,比尔从起居室走出来,他一直在那里翻看导致两人意见分歧的那两套房间
的照片……他实际上是在认真考虑两个人的争论。当他向前走出一步时她没有像往常那
样接受他,当他低头吻她的脖颈时,她也没有转过身。
“我很抱歉,在房子问题上我对你大声嚷嚷了,”他低声地说,“我仍然认为温泽
的那套房间更适合我们,但是我真心向你道歉,我不该提高嗓门。”
他等待她的回答,当她没有任何反应时,他转过身,痛苦而步履艰难地走了出去,
以为她仍然在生气。她其实并不仅仅是在生气;生气远远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她正处在盛怒,或者说是狂怒之中,她的沉默不语并不是那种幼稚可笑的“不理睬他”,
而是在拼命克制住自己,不至于抓起炉子上的开水锅往他脸上扔过去。她在脑海中看到
了一副令人伤心的生动画面:比尔蹒跚着从厨房冲出来,尖叫着,他的皮肤变成了一种
她经常能在梦中见到的颜色。比尔摸着脸颊上正在长出的仍然冒着热气的水疮。
她的左手实际上已经哆嗦着伸向了锅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