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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周围人开始起哄。
“不了,真的不了……”艾文无力地摆摆手。
“一杯倒,啧啧啧。”艾文的余光中隐隐瞄到了一个人在摇头。
他的怒火一下就被点着了,“来就来,谁,谁怕谁!”
他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然而他并没有注意。
艾文像是抢的一样从不知是谁那里接过了一杯酒,颤颤抖抖的手根本握不好,微微的洒出了一些酒。他一口气灌了进去,喝完之后学着那些人,叹了口气,道了声好酒。
他还是第一次喝酒,哪里知道什么好不好的,单纯的模仿罢了。
“不错,这才有些样子嘛。”瓦勒莉欣慰地笑笑。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喔!”众人又在起哄。
然而他们还没说完,艾文又抢了一杯,又灌了下去。
“哈,我,”艾文大着舌头,“我厉害吧,团长。”
他以为自己看的是瓦勒莉,然而他看的方向根本就不是瓦勒莉在的方向,他盯着的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不知谁又开始打赌,“我赌他四杯倒。”
艾文不服气地大吼,“谁、谁四杯倒了,我可厉害了,我看你才是四杯倒吧!”
他哆嗦着手,又接了一杯,仍然是不顾后果地一口气喝光。
“你失败了,哈。”
不知是谁,应和了之前那人的发言。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前面站着的众人根本连人形都不成,他都已经彻底忘掉了自己是谁,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壁炉的光模模糊糊地散下来,像是涟漪一样一层层渲染开,温暖的橙黄色火焰烤灼着他的眼睛,隐隐发疼。
他像是什么痛觉都没有地盯着它看,愣愣的。
“要倒了,要倒了。”又有人起哄,“这次绝对倒。”
像是为了赌气,也像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他又接过了一杯,颤抖着往嘴里倒。
然而他已经彻底丧失了准星,有些酒液进了嘴,然而更多的是滴在了外面,把他的衣服沾湿了。
他再也握不准酒杯,手一抖,酒杯掉了下来,泼了他一脸的酒。
艾文倒下了,后脑勺彻彻底底的撞上了地板,发出了“哐”的一声。
他彻底地昏死过去。
摔倒前,他隐隐地发现了一个一脸兴奋地从别人那里抢来赌资的身形,看起来,似乎有点像团长?
人群大声地欢呼,连在外面都听得到,可惜,昏过去的艾文是听不到了。
第二日,宿醉的艾文终于在旅馆醒来,头疼欲裂,一时间动不了。
瓦勒莉见艾文醒来,慌忙冲了过来,拉着盖文一起鞠了个躬。
“啊,那个。”瓦勒莉挠挠头,“不好意思,昨天强行给你灌了酒,还拿你做了赌注。”
瓦勒莉的话根本连一点诚意都听不出来。
艾文无奈地笑笑,然而他不打算追究那么多。
“哦,对了。”盖文掏出了昨天的那枚金币,放到了艾文胸口,“鉴于你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这枚金币就归你啦!”
艾文感受着胸口金币的重量,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盖文倒还算贴心,他根本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了一声,“且不管我,大家昨天玩的开心吗?”
伯尼插了进来,笑着说道:“那可是相当的开心。”
“酒馆长什么样子我可算是懂了。”维达掩嘴偷笑,“大家真是有活力啊。要不是有你吸引众人目光,醉倒的就该是我了。”
众人很有默契地笑了起来。
“哦。对了。”瓦勒莉一拍脑袋,“艾萨克,你一定还没有见过海吧,要不然明天带你去看看?”
艾文轻轻地笑了。
“好啊。”他微笑着说。
真好。
这样跟着团队打打闹闹走南闯北的生活真好。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更希望这样的生活永远不变,永远像糖一样甜啊。
我们要一起冒险,去探访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去一起创造一个伟大的团队,把“弗利顿之鹰之名”传遍世界,让世界知道有这么一个团结友爱而又实力强悍的团队!
艾文看着打打闹闹的团队,情不自禁地腻在了自己的美好幻想中,不愿脱出。
如果在地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的生活会不会就会更加好过一些呢。
尽管已经来到了地表,然而地底的东西他始终不能忘怀。
这样,是好是坏呢。
他握上了项链,眼中的光消失了。
现在越是欢乐,他越没办法承受未来真相被找出的沉重。
第二十一章 远道
在那次醉倒最后又过了一天,艾文早早地醒来,不惊扰任何人地在城中闲逛。
亚德里恩城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在这里可以坐船到达任何地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交通枢纽。这座城的神奇之处在于,你想要的东西这里都有。
这里商业发达,小铺开到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热情的招呼声充斥着整个城市。
艾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买的。
别人来到这座城来看商品,他来到这座城却是来看人。
讨价还价实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表面上看起来两人几乎都要打起架来,最后终于决定价钱的时候两个人却能握着手友好地说再见,像是敌人又像是朋友。
人类果然很复杂啊。
他从来就不会讨价还价。黑暗精灵们的交易异常沉闷,在商品旁边摆上价位牌,然后顾客就沉默地付钱,沉默地取走物品,最后沉默地离开。
他在这里大开眼界,满脸兴奋。不过这样定定地盯着别人做生意应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吧,旁边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他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艾文没有买地图,而且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很快就迷了路,走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上。大概是离开了商业区,人烟渐渐稀少。
然后,他来到了一个破破旧旧的小木屋前,一个老法师用力地咳嗽着,引起了艾文的注意。
这竟然是一家占星铺子,牌子破烂得都掉下了一半。
他饶有兴趣地过去敲敲门。
得到了一声“请进”后,他拧开门锁,走进了房间。
这里只有老法师一个人居住,东西虽少,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老法师当时正从书柜里取书,见他进来,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法师是个身体瘦弱的老人,目光慈祥而和蔼。
“欢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他说话慢悠悠的,声音很沙哑,漏了气一样,带着久远的沧桑感,总让人觉得他的嗓子下一秒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坏掉了。
“您这里很少有客人?”艾文好奇地问,同时礼貌地摘下了兜帽。
老法师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老头子本来就住得偏僻,装修又不好,客人就少了,于是就更没钱装修房子,房子就更破,更没客人了。”
他倒是看得很开。
“说实话,我并不需要什么服务,能单纯地跟您聊聊吗?”艾文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些不礼貌地直视着这位法师。
“当然可以。”老法师也选了张椅子坐下,与艾文面对面。
老法师直视着艾文的眼睛,像是要彻底把他看透一般。
艾文同时也在暗暗地观察着老法师。
法师的眼睛因为年纪大了有些浑浊,深深凹陷进去,似乎换上了什么眼疾。但他的精神很好,让人感觉他的眼睛仍然明亮,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宁静感,透着难以言喻的智慧的光,
他让艾文想起了地底的老师。
哈瑞斯年龄老了,然而心灵却不老,仍然野心勃勃地想要掀起一阵全新的革命。
而这位老法师,他的年龄老了,心灵也跟着老了下去。
但他的心灵并未蒙尘。
“年轻人,”老法师目光犀利,然而他的笑容却仍然温和,语气里并没有是恶意,“你在隐瞒什么?”
艾文心里一惊,不过很快也释然了。
毕竟对方是个法师,这种小玩意瞒不过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师。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其实我并不是帕德精灵。”
“为什么要隐瞒你的种族呢?”老法师探究地问。
艾文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解下了项链。
一瞬间,他的发色和瞳色恢复了原本的银色和红色。
老法师纵使阅历丰富,也仍然被震撼到了。他惊讶地注视着这一系列改变,一时没缓过神来。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老法师喃喃道。
艾文紧张地注视着老法师,“您害怕我吗?”
“不,这没什么好怕的,孩子。”
老法师语气变得和蔼起来,“我相信你。”
艾文的眼睛干涩起来。
他抿着唇,半天才抛出一句如释重负的话:“谢谢。”
“种族并不能说明一切。”老法师安慰他。
艾文的语气有些苦涩,“但是像您这样能够理解我们的,还是很少。”
“如果所思所为皆善,接纳不过是时间问题。”
艾文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沉默了。
老法师的话和矮人们一样。然而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他还是不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项链,不敢以一个黑暗精灵的身份游走大陆。
他怕人们会像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类那样不待见他,恐惧他,厌恶他,甚至想杀了他。
他不敢尝试。
气氛凝重了起来。
老法师只好换个话题,“你为什么要离开地底,来到这么一个人人排斥你们世界?”
“我受够了族内永不停歇的内斗,互相残杀只会让我们越发衰弱,甚至灭族。”艾文捂着脸,“而我,早早地卷入了一场盛大的战争,我所支持的那一方却与我家人所站的那一方对立。”
他哽咽起来,“我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只好匆匆逃离。”
“家人吗……”老法师往下看去,“曾经我的家人是我的一切,直到他们渐渐都离开了我。”
艾文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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