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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刺激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闸门,我一整天的时间有一半是趴在墙根呕吐,吃了东西会吐出来,喝药会吐出来,胃里什么都不剩了,就是无止境的干呕。文迦对此束手无策,还特地找了黎姑过来,可是黎姑也没照顾过怀孕的人,于是最后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看着我吐得死去活来,却只能干瞪眼。
而脸色苍白如鬼的我,还坚强地做了早饭午饭和晚饭,毕竟允迦才四岁,怎么能陪着大人一起饿肚子。
在我一边干呕一边做了两天饭之后,允迦终于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扑上来抱住了正在淘米的我的小腿。
“师娘……呜呜呜……师娘你别做饭了……都怪我……”
我看着他,一脸问号,却听见他断断续续道:“师娘不要……不要再忙了……师娘你去休息吧……呜呜呜是允迦不好……允迦不想让你走,想让你留下来……所以允迦才撒谎说师父带我化缘吃不饱饭……其实师父会做饭的……师娘你不要忙了呜呜呜……让师父去做饭好不好QAQ”
我嘴角抽搐片刻,放下米盆把允迦拎起来,抱进了怀里。
小家伙哭得停不下来,我只好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抱着他走来走去。
然后我奇迹般地发现,我居然获得了片刻安宁,反胃呕吐的感觉好一会儿没有出现!
……事实证明那都是我的错觉。
因此,文迦勒令允迦不准出现在我身边四尺内,更不许让我抱他。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天,我终于虚脱。因为无法吃下任何东西,连喝水都会吐出来,我已经瘦得脱了形,在屋子里走两步都觉得自己在飘。
第五十六章
有天早上,文迦横抱着我到院子里,将我放在了躺椅上,然后把薄被给我盖起来,蹲下看着我。
“看什么?”我伸手戳戳他的右脸,笑了。
他躲了一下,也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太久没打理过头发了,黎姑不会梳万花的发饰,我只好就那么披散着,偶尔用文迦买给我的发带简单扎一下。
“你喜欢这里吗?”文迦忽然问。
“你是说这片花海?”我茫然看向房前那大片的花朵,点头道,“这里很美,和万花谷截然不同的感觉。”
说着说着,我却忽然发觉花丛中有很多枯萎的黄色,很刺眼。我不由转头问道:“……这些花要谢了吗?”
文迦点了点头:“是啊,这里的花有花期,不若万花谷花海,四季常开。”
我哦了一声,继续看着那些花儿,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因为我知道,我也很快就会枯萎了。
就像这些花。
一阵大风吹过,文迦淡青色的衣袍被风翻起,他却用手紧紧按住了我身上的薄毯,用身子为我挡住了风。
我抬头看他,只看到了他眼里浓浓的怜惜和懊悔。
我刚开口想问他怎么了,他却忽然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然后把我从躺椅上挖出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清晰地听见了他破碎的声音。
他说:“执礼……我送你回中原……”
同样没有征得我的同意,文迦神速做了决定,把允迦托付给黎姑,然后把我打包扔进马车,驾着车噔噔噔踏上了去中原方向的路途。
我也是此刻才知道,驾着这辆车去往中原,只需要两三天,驾车的马也根本不是马,而是马形的机关,它运行起来特别快,而且有轰隆隆的响声,只是被车板夹层挡在了车外面,车里的人根本听不到。我也开始由衷佩服起设计马车的人来。
第五十七章
就这么一路轰隆隆地行驶着,文迦忽然在一座城镇停下。
他打开车门的时候,小镇的礼乐声正传来。我顺着车门向外看,却看不见外面在做什么,只看到文迦对我伸出双臂。
我看了一眼他的双臂,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被他小心翼翼托出来,横抱着,走进了小镇的街道。
七拐八拐后,他抱着我走进一座热闹的民宅。看样子里面正在办喜事,一对穿着红衣的新人正站在最里面和酒桌上的人敬酒。
见有不熟悉的外人进来,他们都诧异地看向了我们。文迦却视若无睹,直接抱着我走到了那对新人面前,屈膝,跪下。
他居然跪下了!
我大惊失色,想挣脱他的怀抱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忽然,被新郎打扮的男子严肃地牵住了手。
我傻眼了,仔细一辨,那人竟然是沐臣雪大哥!
“你是……执礼?”臣雪大哥也同样大惊失色,怒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然而更怒的是我——“沐臣雪大哥!你居然在办喜事!你怎么对得起我君师兄!!!”
沐臣雪错愕,半晌以手覆面低笑不止。
“你笑什么!”我瞪他。
他却一伸手把穿新娘服的人从身后扯出来:“阿离别躲了,师妹都把我当成渣男了,你穿个女装有什么大不了。”
我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艳丽嫁衣的君师兄面无表情地从沐臣雪身后转出来。
“……师兄?”我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你你你……你还好好的!我以为……我以为……”
然而君师兄以一指点住嘴唇,示意我先别说话,我便安静下来等他先说。
“文迦大师,”君师兄却不回答我,而是看着正抱着我不松手的文迦,“你不声不响把我师妹拐走,最后就把她弄这幅样子?你和靳钺那个畜生有何区别!”
文迦的头更低,却依然把我抱在怀里,眼睛看着地面。
我听到文迦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天下医庄听说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的医术已臻化境,我只求你救救执礼,我不能看着她死。”
君师兄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求我我为何要答应?你又能给出什么代价?”
文迦的手开始发抖,他忽然抬头看着君师兄,笑道:“叶执礼是你的师妹,你自然会救她。求你,是我逾越了。但是如果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就请说吧。我曾伤过沐臣雪,你若想毒回来,我没有怨言。你想要我身上什么东西,也请开口。”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下颌也绷得很紧,“为了她,只要你说,就算我没有。”
君师兄也笑了,伸手从文迦怀里抢夺般抱起了我,甚至不顾我微不可见的挣扎。
我在师兄怀里无力地垂头,看见了文迦正抬头望我的眼睛。
那样不舍。
“我没别的要求。”君师兄心疼地掂了掂我的重量,冷冷道,“只要你们这些害她成这个样子的人都离得越远越好就行了,再也不要来打扰她了。”
说完,君师兄就抱着我向里面走去。我奋力扒着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依旧跪在地上看着我的文迦。
他眼睛里那亮晶晶的……是眼泪吗?
我开口想对师兄解释,可是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不要钱地流下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文迦不是害我成这样的人……
我不想看到他孤零零跪在那儿,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
第五十八章
在君师兄家里调养了大约三天,我终于有了下床走动的力气。然而君师兄并不愿意听我说关于文迦的事,他曾一度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文迦的,直到我再三保证文迦没碰过我,他才狐疑地撤走了喊来“收拾”文迦的壮丁,并开始策划买通大唐监狱的看守爆揍正被关押在内的靳钺。
然而,就算师兄想收拾文迦,他也找不到他了。
能下床的那天我就不顾阻拦跑了出去,可是镇子就那么一点点大,任我打听了所有人,也没得到半点关于穿淡青色僧衣的和尚的消息。换言之,文迦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我忽然觉得,很不适应。
早晨起床再也看不见一大一小两个灯泡的身影,也不再有等我做饭吃的人。摔倒的时候没有人来扶我的肩,风冷了也不再有温暖的拥抱。
他丢下我,会去哪里呢?
我不停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君师兄对我实施的为期二十一天的治疗都完全结束,我体内所有激发出来的毒素都被清除,只剩些还在变化的毒素隐藏在皮肉之下,无伤大雅。
我依然没有文迦的消息。
托人送到苍山洱海的信也被退回来,因为信使找不到黎姑,听闻那个神秘的苗疆女子带着一个小孩子走进了深山,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转眼间,冬天已经来了。
而师兄从外面带回了一个消息,靳钺的审判结束,他要被流放到北疆,半月内必须出发。师兄问我,要不要到他路过的地方去见他一面。
师兄说,如果去,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了。
我想了想,欣然同意。
到太原方向的路人很少,文迦又把机关马车给我们留了下来,再加上师兄和臣雪大哥的陪同,我平安地到达了入关门口的一个小镇。约四天后,靳钺被两名官兵押着,从村口路过。
师兄打点了官兵,我得以上前和靳钺说说话。
往日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身穿囚衣,胡子拉碴,双目却炯炯有神。看到我的第一眼,他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执礼,好久不见。”他眼睛里满是温柔纯粹的笑意,“你过得好吗?”
我也笑着点点头:“我过得很好,倒是你,有没有吃什么苦头?身上的毒解了吗?”
“没吃过苦头,”他大笑,“混毒也已经不碍事了。”
我看着他,不答话。
我知道他在说谎。他破损的袖子下面,正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斑。
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抑制住喉咙里哽咽的声音,转移话题道:“你的流放期是多久?还会回来吗?”
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再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靳钺却忽然开口道:“执礼,你不要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