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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梦瞪着母亲那副恬不知耻的嘴脸,为林立民遭遇的背叛愤愤不平,李娟兰接下来说的话又令她思维混乱——
“他们都被我骗了!哈哈……一个以为被戴了绿帽子,却只能忍气吞声窝囊一辈子!一个以为跟嫂子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对兄长一辈子感到内疚!哈哈哈……因为我一句话,他们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你……”听明白了李娟兰的话,林如梦觉得母亲的嘴脸更加不堪入目,指着她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到处向别人借钱的卑微吗?你知道邻里每次见到我就问‘又要借钱去买胭脂’时的感受吗?连给儿子读好一点的学校都得去借钱!连买化妆品都要去借钱!连吃高级点的大米都要去借钱……”李娟兰说得很激动,似乎已经忘记听她说话的人是谁了,把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想法通通说出来,林如梦终于听不下去了,第一次对这个可怜的老女人说出残忍的话:
“我从来不打算说恨你,因为你生了我,虽然你的行为已经不是‘我恨你’这三个字能泄愤的,我还是要说,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和姐姐以及爸爸所做的事已经超出人性的极限!你居然还把叔叔扯进来!你的重男轻女、你的唯利是图、你的不择手段,你已经把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渣形象冠冕堂皇地演绎到巅峰境界!这一年来,我是可怜你才照顾你的!但是,我再不能忍受跟你这样一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说到最后,林如梦早已泪流满面,“我恨你”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又被她咽回去,她甩头跑下楼梯,不愿再看见李娟兰,害怕自己对她说出更难听的话。
“梦儿!你是梦儿!”李娟兰从疯狂的得意中清醒过来,看着小女儿跑出去的背影,她追到楼梯口却突然停住,摸了摸脸颊,急急转身回房间,喃喃自语道:“梦儿说没戴老花镜看不清楚,不能下楼!要听梦儿的话,梦儿是为了我好……”
林如梦早已习惯在屋后那条无人的小巷里找个角落,把头埋在双膝间无声地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蹲下来,还轻拍她的肩膀。
是盛永恒吗?小时候被妈妈和哥哥欺负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总是他,可是一年前她那么绝情地拒绝他之后,他就没有在盛家的老房子出现过,他会回到X镇吗?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张只有恶梦里才会出现的脸——是林少强!
林如梦吓得跳起来,迅速擦掉眼泪,不想在林少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如梦。”林少强缓缓叫出妹妹的名字,长这么大第一次喊她,才发现她的名字原来这么动听,作为哥哥,他活到三十多岁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有个妹妹,真是可悲。
对林少强从未表现过的亲切,林如梦感到心悸,虽然她知道他在戒毒所里呆了一年,多少会有些改变,却不曾想过他会变得这么奇怪,因为他竟叫了她的名字,那口吻亲昵得令她非常不习惯。
他干瘦的脸显出几分血色,四肢也不像一年前那么干瘪,剔了胡须的脸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只是这个仅剩血缘关系的哥哥对她来说一直都很陌生,她不曾想过自己哪一天会叫他哥哥,特别是他招惹来的高利贷害死父亲之后。
林少强也感觉到自己突然表现出来的善意令人难以适应,尴尬地站起来,不好意思直视林如梦的脸。
“我们……回家看看妈吧。”他生硬地表达出这句话,“家”和“妈”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说过,第一次说出来的感觉竟这么温馨,这种别样的感觉令他激动得眼眶发热。
林如梦无声地望着他,甚至怀疑那句话是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直到他向她伸出手:“走吧。”
她迅速把双手藏在背后,不安地后退。
林少强尴尬地收回手,窘迫地看着她说:“在戒毒所这一年里,没有一个亲人去看我,我就像一个没父没母没有兄弟姐妹的可怜虫,被丢在暗室里忍受毒瘾的煎熬。有时我会想,如果我像一条狗一样死去,你们也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难过。我曾经糟蹋了那么好的家人和家庭,那么宠溺我的父母,我却毫不领情。你一定曾嘲笑过我,如果他们宠一条狗,或许还会得到狗的忠诚守候吧?”
看着说出这些话的哥哥,林如梦反而觉得他陌生,却忍不住动容,也许林少强真的变了。
“刚才听到你跟妈说话,你跑出来后,妈妈很后悔自己乱说话,现在一定忙着找老花镜下楼梯,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她吧!”林少强诚恳地说道:“她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
林如梦看了他一眼,想到李娟兰小心翼翼下楼梯的情景,抢先跑回家。
“梦儿!你是梦儿!你不要走好不好?你陪陪我好不好?”李娟兰早已下了楼梯,戴着如梦给她买的老花镜,看到小女儿进门就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说个不停,像失散了多年似的。
林少强被冷落在一旁,有些失落,却没有打断她们的话,等李娟兰抱着林如梦哭时,他才缓缓地叫了一声“妈”。
李娟兰像被雷击中似的,抬头望向林少强,眼里的泪迅速收回去,换上愤怒的神情,扑到他面前挥拳乱打,林少强无言地承受着,等母亲打得耗尽了体力才轻轻抱住她,任她在怀里哭。
“妈,对不起,我过去做错的那些事,你只要想起来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打我吧!”林少强抱着母亲老弱的身体,流下了眼泪。
看着眼前这对母子,林如梦第一次感觉到他们和她是一家人,可惜父亲已经不在,姐姐出嫁后也很少回家……
林少强回林家后,像投了一次胎似的,努力找工作,对李娟兰贴心照顾,对妹妹嘘寒问暖。
如梦在X镇一条繁华的步行街画画赚取少许家用,每天接触各种职业的人,似乎暂时忘记过去那些辛酸,虽然收入不多,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姚武诚完全接手姚世文的公司之后,还是坚持每个星期抽时间拜访林家。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特殊的消息。
李娟兰告诉他,如梦在步行街画画还没回来,他便直接前往步行街。
远远看到林如梦专注地画画,姚武诚内心又激起一阵涟漪,他的那张素描何时才能画完整?
如梦也看到他了,停下手中的笔向他招手。
两个人并肩走着,林如梦调侃道:“来找我放松心情吗?这次又想向我炫耀哪个漂亮女孩纠缠你呢?”
姚武诚笑着摇头,站定下来与她对视:“有件事说出来你别介意。”
“说吧!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我去介意了。”如梦轻松地笑道,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他们的目的地是X镇着名的小吃店。
看着她的笑脸,姚武诚反而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对她坦白:“一年多前,我去了你S市的出租屋,我把那张染有你血迹的素描拿去参赛并获了奖。H市的一个知名电视台想邀请你参加他们的现场访谈。”
林如梦果然因为他的话停下来,脸色也变暗了。
姚武诚急忙握住她的手道歉:“对不起,如果让你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我替你回绝掉。”
“没关系,我去!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谢谢你。”林如梦笑着安慰他,眼底闪过一抹久违的忧伤。
那张素描她当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虐梦》,搬家时考虑到日后可能见画伤情,便没有带走,没想到她还是会看到它,看到画中的他。
☆、43 垂死 最后的误解
和姚武诚走下飞机,林如梦明显感到发自内心的压迫感,H市有太多回忆,包括伯纳德一家对她的款待,包括曾经受到的伤害……
她知道参与这次播出,难免会被问及画中的人物,而她也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
住入H市酒店的这个夜晚,林如梦没有睡意,站在阳台上看到同样没有入睡的姚武诚时,忍不住对他说:“谢谢你,武诚,你总是无条件地帮助我,帮我参加比赛,让我有机会展现自己的作品;帮我送哥哥进戒毒所,改掉了他那些恶习;家里出事后你还帮我……”
“如梦!”姚武诚局促地望着她,心虚地说:“其实你说的这些事里面,只有第一件事是事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后来查到送你哥哥进戒毒所的人是盛永恒,你爸爸出事那天,只有两个邻居知道,是他给了他们封口费才没让消息传开。我们没有办成婚礼的第二天,他跑来警告我,如果我没有娶你,他会是第一个把你带走的人。”
林如梦看着姚武诚,心里突然堵得难受。
“这一年来,我一直祈祷你会改变心意,重新接受我,所以没有告诉你他的下落,其实他就在H市。”
听到这句话,如梦终于流下眼泪,在这个曾经有过无数回忆的城市,知道盛永恒也在这里,她思绪万千……
上节目接受采访的那天,由于是周末,很多认识如梦的人都看到了她。
“看!是如梦姐姐耶!她上电视了!”伯纳德家几个小孩兴奋地围着墙上的液晶电视,他们的话引起了法兰克的注意,当他看到电视里的如梦和H市电台一个男主持人相对而坐时,激动地跳起来:“这是在哪里?这是什么节目?”
他看了一眼显示屏的左上角,脑中立刻出现那个电视台在地图中的位置,一路狂奔出伯纳德庄园,不顾身后的弟弟妹妹如何叫唤他。
S市这边,林如玉抱着三岁的小女儿,不停地称赞自己的妹妹,不无遗憾地抱怨:“她没跟武诚结婚真是可惜啊,武诚也是个好孩子,处处帮着梦儿,这两个孩子以后一定要幸福啊!”
“缘份天注定,你就别感叹了,他们都不小了,自己的幸福会自己把握的。”姚世文搂着妻子的肩膀轻拍,他知道儿子和如梦之间还有另一个人阻挡他们的发展,那个人对如梦的影响,十年前他在家门口就能看得出来了。
如玉点点头,又把目光转移到电视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