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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最受不了生人,还是一大堆生人,要不是为了这丫头肯定一秒钟都不会坐在这里,这一点他很清楚。这份忍耐到什么程度他没把握,他担心这帮人的注视和议论会让儿子爆发,一走了之。
说的客客气气,那话里的传递出来的警告也实实在在,记者们本来就夹着十二分小心,这回就更是如履薄冰。一个个掏出笔和本子无比虔诚的望向站在正中的刘探长,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手里的供词是沈爷首肯的,刘福贵倒是底气十足,清清嗓子就念起来,“犯人陈立明,本名张文达,生于…。”
很详细,详细到作案的每一个细节。父亲被绑架那回的事情很多都是事后的猜测,真相浮出水面,清扬也听的很仔细。不过说到被送巡捕房这次,清扬顿时就对这胖子刮目相看了,说谎说得理直气壮,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小喜两个伤重住院是张文达干的,至于那一万大洋,更是被他言辞拒绝了…。
感受到一道目光投过来,一扭头正对上沈傲质疑的脸,她笑眯眯就蹭过去附耳小声说道,“收钱害人性命、无端折磨犯人,这些都是见不得人的,他要是不撒谎官位就保不住了。反正张文达坏透了,就推他身上吧,用不着替他辩解。”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痒痒的很,这股子痒闪电般就到了心里,沈傲顿觉整个人瞬间热起来。清扬很快说完坐正了,可他耳根子一直热的发烫,灵机一动,他也有样学样把嘴巴凑过去,“知道了。”
那单子上规矩多的很,有人在的时候不能贴在一起坐着。清扬先不守规矩的,他犯一回也无妨的吧?
看在沈天成眼里,那就是小儿女的耳鬓厮磨。嘴里叼着雪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希望渺茫的一丝猜测,正闲着没事试了试,出来的效果竟是乾坤倒转,不可思议到他这几天总在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于此同时的,几丈外的柳如兰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够着看,那一幕尽收眼底,她瘦窄的脸就扭曲了。姨父她从心里怕,当然不敢跑过去闹场,只跺跺脚气鼓鼓去找姨妈。
没走几步就碰上倚着柱子的四太太,艳丽的旗袍裹着曼妙的身段,细细描画过的眉眼妖娆中透着妩媚,正一脸春风得意的笑。这是堵在这看她笑话的,柳如兰平日里并不把这人放在眼里,满腔怒火忽的就喷了过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本小姐再不济也比你强百倍!”
四太太时凤云被骂的有点蒙,稍一迟疑又恢复如初,心里有千般恼还是笑的一团和气,“表小姐误会了,跪着的那个女人跟我是死对头,她得了报应,我哪能不过来看看热闹。”
“哼,量你也不敢!”柳如兰趾高气扬的翻个白眼,脚步匆匆而去。那讨厌鬼出来了不算,还跟表哥亲亲秘密坐在一起,真是恨得她牙痒痒。姨妈明明跟她说了绝对不会同意的,肯定是迫于姨父的压力不得不这样,姨妈肯定会找别的路子把人轰走,肯定是这样的。
她还有机会。
人一阵风似的走了,时凤云不屑的撇撇嘴。这点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她看好戏的心情,抚了抚如烟卷发又把目光投向了记者那边。那些人挤在一起闹哄哄的问着什么,她的眼中钉白露露却很闲,孤零零瘫坐那里无人问津,倒是方便她欣赏那副狼狈相。
读完口供,又给了一刻钟功夫提问拍照,记者们被客气的送了出去。刘福贵谄媚的就对着坐上的沈天成点头哈腰,“沈爷,您看那两个畜生该怎么处置?”
“辛苦你了,坐下喝杯茶。”沈天成吐出一口烟,招式示意刘福贵坐到侧面沙发上去,这才对着清扬扬扬下巴,“想怎么解解恨?姑娘家家的下不去手,小龙肯定愿意代劳。”
风水轮流转,清扬的目光就飘向伏在地上的人。不知是真的义愤填膺还是出于讨好奉承,那帮记者提问时候给了张文达一顿好打,此时的他比押进来时候更惨,蜷缩着趴在地上,抽搐着的动作就是唯一的生气。
许是沈爷的话太有威慑力,张文达竟突的抬了头,嘴里冒着血嘴唇颤抖着翕动起来。血迹斑斑肿胀青紫的脸孔,瞪大惊恐的眼眸,上气不接下气的,随时要死去一般。
“…。小姐…。饶命啊…啊…你从一岁多我就领着你…。哄…。着你…少夫人刚没那几年也是我变着法的逗你开心…还有,老太太不让你吃雪糕,都是我偷着买给你的啊。对了…那回…你七岁…。咱们被狗追…。我护着你…。我腿上被咬了一块肉下去…。”
声泪俱下的亲情牌,真是可笑,她是多一眼都不想看见这条白眼狼,嘴角含笑对沈爷道,“伯父,他的样子再折腾恐怕要不好,您看能不能先把他们关回巡捕房去?实不相瞒,他们是家父的一块心病,我想请他来亲眼看见他们伏法。”
沈天成就点头,继而朝刘福贵嘱咐道,“让他们多糟蹋些粮食吧,带回去关着。我那亲家路远得要日子,你费点心,个把月的别让人死了。”
第七十三章 为了小命肯定把闺女嫁给你
“能为沈爷做事是刘福贵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刘福贵应声站起来就冲着手下人摆摆手,张文达两个被拖死狗似的架走了,他又呲着大金牙堆起笑脸朝向清扬,“林小姐,跟您汇报一下您那两个佣人,年纪小的过个两三天就能出院,岁数大的那个恐怕还得多等些天。还有,罪该万死让您受了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五万块,要是不够我再去凑。”
那边双手捧着支票,清扬就倾身把目光投向沈天成。五万块,上海滩寸土寸金,一般的地段买个二层小楼也够了,这礼大的离谱,她自然知道这刘福贵冲的是沈爷。
“收,他心疼的睡不着,不收,他提心吊胆也不好过,这心还是你自己操吧。”沈天成笑呵呵摆摆手,把皮球踢了回去。
清扬心领神会,可到底收多少呢?沈爷那样子是不会给她答案了,眼波流转她就把问题抛给了身边的人,“吓了我也帮了我就不用计较了,小喜年轻恢复快,就是李婶,她一把年纪的恐怕好了也做不了工。李婶不能没了收入,刘探长人意也愿意补偿,你看替李婶收多少合适?两千块行不行?”
被拉出来商量,还当着外人,这绝对是平生第一次。清扬把他当平常人看待,沈傲紧张中更多的是喜悦,抿唇认真思考起来。他明白,其实点头就够了,他就是不想敷衍。
弹指间,在几双眼睛热情期待中,他旁若无人的对上那张如花的笑脸,表情郑重又带着小心翼翼,“她儿子要上学,四千块吧?”
没买过东西,对钱的概念也就是偶尔听见姐姐妹妹去磨母亲要钱。一个人要两千,两个人那就翻一番,至于到底要多少,他估量不出。
清扬笑容冻住般僵了僵,随即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脑袋,杏眼里满是激动和钦佩,“你好厉害,我可没你想的周全!”夸赞完毕,她就很有底气的拒绝了刘福贵,“刘探长听见了,沈少说只要四千块,你直接给李婶就好。”
“林小姐大度,沈少爷英明!我呀,回头就把钱送过去。”刘福贵小眼睛笑成一条缝,嘴上拍着马屁,支票麻利的就塞回了口袋里。不当面说说不安心啊,四千块买个太平日子,值了。心病已去,他就哈腰对着沈天成告辞,“沈爷,您要是没事情吩咐,我就先回了。”
一声“沈爷”总算把沈天成从惊诧中拉了回来,他恢复笑容对着站在沙发边的精干男人使个眼色,“阿力,送送刘探长。”刘福贵受宠若惊的退下去了,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又飘向了身侧,没了外人在,儿子自在多了,正伸着胳膊阻挡小黑往那丫头身上蹭。
生气勃勃的画面瞬间取悦了他的心,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的异想天开,小丫头就是儿子的灵丹妙药。
余光瞟到沈爷悠哉哉的坐着不走,清扬定定神就站起身来,“伯父,我要回去写家书,如果没有旁的事,就先上去了。”沈太太阴阳怪气多刻薄她都可以坦然的笑脸已对,这沈爷就不同了,就算这人一直温和的很,她还是有点压抑紧张。
沈傲放弃逗小黑,紧接着站了起来,清扬在哪他在哪。
“巧了,我正要跟你说家书的事情。”沈天成慢条斯理的抬了头,“也没什么,就是要你把事情压一压,让令尊过一阵子再来上海。先前你为了如梅一家子,答应要留这里两个月的,信上还按那个写。”
说这谎话为了什么?清扬脑袋里有了大大的问号,几不可查的凝了凝眉眼,很快,还是乖巧的应下了,“好的。”一上午的事情事先一点口风都没露个她,沈爷霸道的一手遮天,她能做的也只能是配合。
“你先上去吧,我跟小龙还有几句话,对了,让人帮你把东西收上去。”
清扬招手叫了两个佣人过来搬了木匣子就走,沈傲有些不舍得,最终还是收回目光坐回沙发上。他得央求父亲出面,杜绝母亲再刻薄清扬。
可没等他开口,沈天成窝在沙发里率先跟他聊了起来,“我压着不让她父亲过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跟清扬有关的,沈傲抿唇思考起来,须臾,他还是摇摇头。
“你要娶清扬,那就是要当他女婿,他总得看看你,他要是看见你这幅模样,你猜他会怎么样?”沈天成耐心的循循善诱,待到儿子眼里有了波澜他话锋一转兜头就是一瓢冷水,“我要是他啊,打折腿也得把闺女领走,回去还得找个大夫给瞧瞧眼睛是不是瞎了。婚姻先是父母之命,他要是不同意,清扬就算是再想嫁你都成不了。”
“…怎么办?”沈傲心里急,理智还是在的,满眼希冀的直直盯向沈天成。他不傻,父亲跟他说这个,指定是有办法的。
“法子自然是有的。”沈天成也不卖关子,微笑着开门见山,“第一个,等人来了就用枪指着他的头。没人不怕死,他为了小命肯定会把闺女嫁给你。”
“不行。”话音未落,沈傲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