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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心中大骇。她走出假山,走到明英旁边。明英错愕,连忙赶她:“阿秀,你快回去。”阿秀也不理他,她对着和尚行了个礼,恭敬地递上牌位,道:“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和尚接过灵牌,细心擦去尘灰,收回袈裟袖中,面无表情道:“小丫头,我之前对你说过,只放过你一回。你害了我三个徒弟,我等了你三百多年,今夜,便是来取你魂魄的。”和尚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悲苦,却又超脱了悲苦,好似在诉说一件寻常的往事。
阿秀质疑道:“不错,我杀了人,但我只杀了你一个徒弟。”
“你忘了?”和尚问道。
阿秀回道:“还请大师明示。”
和尚叹气:“你杀了我的大徒弟、二徒弟,我最小那个弟子,却是为了你自戕了……你做的孽,还想不起来么?”
阿秀茫然摇头,她努力地想,可依旧无济于事,反而越发的痛,痛到钻心,痛到不得不放弃。
和尚双手合十,闭目念了句“阿弥陀佛”,又道:“小丫头,我可以助你看清过去,你愿不愿意?我想让你死的瞑目。”
明英暴怒,阿秀急忙拦下他,对着和尚点头,“劳烦大师了。”她有太多的不明白,亦不能再逃避了,反正她也是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不如临走前,将一切都看得清楚!
客栈的房中,和尚布下法阵,命明英在旁边护法,他与阿秀盘腿坐在当中。和尚口中振振有词,阿秀闭着眼,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又回到了做鬼的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她的身子越来越轻,越飞越高,忽然身后来了一股推力,将她轻轻一推,便推入了一片清明之中……
“阿秀姐姐,阿秀姐姐!”
阿秀循着声音回过头,一个身着粉白襦裙、手缠披帛的小姑娘迎面飞了过来。这副打扮是朝云最喜欢的,她死前没穿上什么好衣服,死了之后化作厉鬼,就偏爱幻化出各种不同的打扮,标致极了。“朝云,你怎么偷偷溜出来了?”阿秀笑道。
朝云飞了上来,笑眯眯道:“阿秀姐姐,我是躲着哥哥出来的,咱们快走,别被他逮回去。”她边说边往后看。
这一次,阿秀悄悄下山,不死心地想要继续去寻阿牛的踪迹,而朝云自然是跟着阿秀去外面找乐子的。
说曹操,曹操到。
远远地一团滚滚黑烟追了过来,阿秀和朝云对视一笑,运起内力往山下闪去。
两个鬼影左躲右闪,好容易到了山脚下,一回头那团黑烟却离他们仍是很近。
朝云大叫一声“不好”,她嗖得一下往前窜去,动作实在快,阿秀一回头就看不到她的影子了。再仔细辨认,阿秀扑哧笑出声来。也幸亏她是鬼,没把在溪边休憩的那几个凡人给吓着了。
原来,朝云病急乱投医,直接附身到了一个鹅卵石上面。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浮出鬼影,对着阿秀招了招手,用口型说道“阿秀姐姐快来,这儿还有好多呢”,说罢又缩了回去。阿秀飘了过去,却没有像朝云那么傻地附到一个石头上面,她直接附身到旁边那个穿青衣的小和尚身上。
小和尚打了个激灵,他弯下腰鞠了一捧溪水浇脸,又喝上好一大口,这才满意地叹了一声,似乎极其满意。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阿秀看见溪水里倒映出一张俊俏的脸,她笑了笑,暗叹:“这小和尚长得不赖嘛。”
和尚一行六七个人,陆续喝完了水,沿着溪流继续往山外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和尚年龄最大,他回头点了点人数,大声叫道:“师弟,快点,天黑前我们得赶到七里镇。”
那个小和尚抹了抹脸上挂着的晶莹的水珠子,笑着应道:“师兄,我来了。”他捡起一旁的钵盂和斗笠,正要直起身,忽然不受控地又捡起旁边的一颗鹅卵石,好生揣进衣袖中,这才跟着那群人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我的小呀小石头~
☆、小和尚
七里镇说是个镇子,其实并不大,稀稀拉拉住了十几户人家。阿秀和朝云平日闲得无聊时会在夜里来这儿逛逛,她们所谓的逛就是省力地飘来飘去,逗猫弄狗找乐子,像今天这样穿到活人身上还是头一次。
这种感觉和做鬼是不一样的。做鬼时,哪怕幻化成人形走在路上混在人群中间,都是虚的,而现在,却是切切实实地脚踏实地。这种感觉让阿秀有些依依不舍,“要不再多待一会儿?反正这人阳气重,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这样自我安慰几遍,她就心安理得了。不过确实如阿秀所想,这人的阳气极重,他身子里面热烘烘的,像个不停散发热意的小暖炉。但这并没有令她有任何的不适,相反待久了还挺舒服的。
说到被阿秀附身的这个和尚,他长得眉清目秀,俊俏极了。在这一行人中,他的年纪最轻,约莫十七八岁出头,是个爱玩的性子。许是第一次下山,小和尚看什么都新鲜,每每都磨蹭在了最后。
先前在溪边喊他的那个年纪最大的人,总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跟上,若是拉下太远了,那人会扯着嗓子喊一声“师弟”,小和尚应得快腿脚也快,三两下麻利地跟上,可没过一会儿依旧还是这个样子。
这一天,他们一行宿在七里镇旁边的破庙中,等安置好,便三三两两出去化缘。阿秀附身的这位动作最慢,他落到最后,只能独自一个人去碰碰运气。临近出门前,他又不受控地伸手探进袖中,将先前捡回来的那颗鹅卵石放进包袱里妥帖收好,这才重新出门。
小和尚摸着头,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捡颗石头啊?难道鬼迷心窍了?”
阿秀点点头,“真笨,你就是鬼迷心窍了。”先前朝云一直嚷嚷着说闷在袖中难受,她便先放朝云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和尚站在田埂上,手搭了个凉棚来回张望。前面隐隐约约有一户人家,他喜滋滋地挪过去,一边走,一边练习道:“施主好,我是过路的僧人,想乞点素食……”
将将说完,小和尚摇摇头连说不好,又道:“施主好,贫僧路过此地……”这回话都没说完,他直接哭丧着脸挠挠头,说道:“还是不好!早知道该跟着师兄他们一起去的。”这样一来,他的脚下就有些不情不愿了。
阿秀笑得乐不可支,“这人真逗,且看看他待会怎么个化法!”
可没想到这人走到那户人家门前,还未敲门,便耷拉着脑袋转身走了。
阿秀满是不解,小和尚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刚刚这户的篱笆破破烂烂的,窗户还漏了个大洞,想来温饱不济,是个贫苦人家,我还是别给他们添麻烦的好。”说罢,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哎,去找一户稍微过得去的人家不就是了?”
这样说着,小和尚笑了。
阿秀亦笑了,这人真是……
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好容易找到一户看着不错的人家,小和尚轻轻敲了敲门。“谁啊?”里面有人边问,边开了门,露出一条缝隙,探出不善的目光。
小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好,贫僧法号纪修,今日路过此地,想……”
砰地一声,那人直接关了门,喝道:“没了没了,刚刚来了好几个和尚,烦不烦啊!”
月色下,小和尚的一张俊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反复倒腾像个熟透的桃子。过了好半晌,他尴尬地对着那扇门道了一句“叨扰施主”,这才蔫蔫然离开。
已经很晚了,他左看右看,四周黑漆漆的没什么人家还亮着灯了,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很是泄气,偏偏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小和尚捂着肚子,皱起一张脸。
“罢了罢了,饿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他越安慰自己,肚子叫的越欢,好像跟他作对似得。小和尚无可奈何地笑了,风淡云轻的,像个落入凡尘的仙人,“那还是去喝点水垫垫肚子吧。”
回破庙的路上,经过方才那段田埂时,他忽的闻到一股香气,香中带甜,甜的诱人。他深吸了好几大口,终于耐不住肚子咕咕叫得厉害,循着香味找了过去。不过走了几步,就见杂草下面掩着两个白萝卜。小和尚蹲下身子拨开乱草,又抻着脖子来回看了看,好奇道:“先前怎么没看见呢?这儿又没有萝卜地,该不会是附近人家落下的吧?”
附近只有一户人家,正是他先前没舍得化斋的那户。小和尚将两个萝卜捡起来拍了拍泥土,狠狠咽了咽口水,往那户人家去。
已经脱离人身的阿秀见到这一情形,真是要被他气得吐血。她辛辛苦苦挖来两个萝卜放在这儿,又弄出香气来,就是引得他来,送给他吃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蠢!
气急之下,阿秀以人之声唤道:“纪修!”
跑出几步的小和尚顿住身形,转了两圈,没见到一个人影。他问道:“哪位女施主在唤贫僧?”
阿秀飘了过去,逗他道:“我是专管萝卜的小仙,你不是饿了么,本仙子专程变了两个给你垫肚子啊,你还嫌弃不成?”
“萝卜小仙?”纪修看着手里的两个萝卜,一脸的不可置信,“敢问仙子有何法号?”
阿秀哧哧地笑,等笑够了,继续用人声回道:“本仙子的法号岂可告诉你一介凡人?”
“哦,是贫僧唐突了,谢过仙子赠饭之恩。”纪修双手合十见了个礼,好生谢过后,也不再客气,便笑眯眯地盘腿坐在田埂上吃起来。他咀嚼的时候,两颊鼓鼓的,像个软软的小包子,阿秀蹲在旁边,真想戳一戳。
不多时,一个萝卜就被消灭干净了,纪修满意地喟叹一声,将要咬另外一个时,阿秀又道:“慢着。”
纪修茫茫然,“仙子还有何事?”
阿秀逗他道:“这个萝卜是本仙子的托身,你可不能吃,必须得好生收着。”
“啊,仙子你在这里面?”纪修将那个萝卜举到月色下,仔细端详,少顷,他笑道:“仙子,你不会长得和这个萝卜一样白白胖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