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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他出生书香门第,手无缚鸡之力,看见血看见杀人会害怕,也是假的。
他跟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于沈云谈的身世,也只有唐充璃与唐鱼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猜测说明,以及江湖上关于神隐的种种传说——那,又有多少是真的?
天秀将她额边一缕秀发挽去耳后,道:“沈云谈,我,天舒,是师兄弟。我们的师父……你也知道一些。其实,像我们这种人,本来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杀戮。”
“我们从成为师兄弟那天起,就要不断地为了生存而杀人,而欺骗……所以……我们的生活,也没有信任。”
“没有朋友,更没有亲人,信任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流光四溢的眼突然黯淡了些,望向远方,“所以,我啊,从来都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唐十九咬咬唇,默不作声。
“或者,沈云谈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他笑得很开怀,但是十九发现,往往他笑得最开怀的瞬间,就是最落寞时刻。
连笑容,也是伪装。
连表情,都充满了欺骗。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融入血液,渗入骨头里。
就像沈云谈……杀人的时候,也是带着笑意的温柔。
“沈云谈和唐惟七,其实,并没有相爱过。”天秀的笑意越来越浓,“和我也好,和沈云谈也好,都是假的。唐惟七喜欢的人,其实是我哥。”
唐十九最讨厌听见的名字,就是“唐惟七”,管她什么亲戚什么姑姑,在唐十九心里,唐惟七就是个魔咒,紧紧地扣在她与沈云谈之间。
所以,她冷冷道:“她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
天秀一挑眉,嘻嘻笑:“真的没兴趣?”
唐十九绷着脸,半天叹口气:“好吧,其实我很想知道,赶快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一点都别落下,要不然我再把你装成女人,找个夫家嫁了你!”
“所以说你一点都不会说谎,下次再说不想知道的时候,不要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天秀毫不留情地笑话她,“其实说谎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说一次不习惯,两次不习惯,多说说也就信口开河。人啊,有几个人能一辈子不说谎?”
他见十九瞪着自己,连忙回到正题:“唐惟七和沈云谈,应该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们两个算是臭气相投,说情人不太恰当,应该说,唐惟七是沈云谈心中,不可替代的朋友。”天秀叹口气,“其实,这段纠缠复杂的关系,最吃亏的那个人,是我埃”
“抟扶心法被戈鞅带走,然而他却消失于江湖,下落不明。最后可知的落脚处,便是唐门。而除了唐门外,另外一个可能藏有抟扶心法的人,就是我们师父,也就是戈鞅的师弟,戈强。”他看着十九讶异的脸,点点头,“对,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也算是半个同门。”
“当时,我们怀疑唐门藏有抟扶心法,唐门人怀疑我们有心法的下落,相互猜忌。沈云谈出手救唐惟七,是一个局,也是我们师兄弟,继杀死师父后的第二次合作。我武功低微,不方便出入,我哥那张脸冷起来能吓哭小孩,唯一顺眼的就是沈云谈。当时我们以为,唐惟七是个纯洁无暇的大小姐,所以就演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记,让沈云谈顺利打入了进入唐家的大门。”
唐十九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一群王八蛋。”
天秀耸耸肩,没有否认,继续道:“唐家并没识破他的身份,毕竟戈强戈鞅行迹诡秘,我们又不常在江湖行走。然而,唐惟七却识破了——她小的时候,曾经在唐清流处见过戈鞅的武功。谁能想到,一个弱不禁风,丝毫不懂武功的大小姐,竟然能凭借幼时一点点印象,认出沈云谈的功夫和戈鞅的武功同处一出?”
唐十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从沈云谈出手救人的时候就知道?”
天秀颔首:“是,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于是,两人各怀鬼胎。”
唐十九愣了愣:“那么……你又是如何认识唐惟七的?”
“你别心急,听我慢慢说。”天秀拍拍她的手,“沈云谈怎么也想不到,乖巧如小白兔的唐惟七能识破他的心计。当时他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暂居唐府,暗中调查。我与我哥也从旁协助,不知用什么方法,惟七知道了联络暗号,她一个小姑娘,丝毫不会武功,居然敢一个人用暗号联络我们。”
“是一个深夜,月光皎洁,我按着暗号来到接头的位置——那里有一棵桃树,当时是春天,满树的桃花。她就站在桃树下,月光撒在她身上,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却又是那么深沉……”他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仿佛回到了那日里,第一次见到这个爱穿白衣服,一肚子坏主意的小丫头。月色晶莹,落英缤纷中,那个不爱笑的姑娘,如同下凡的仙子,“我当时想,幸亏……来的是我,要是我哥的话……”说着,天秀自嘲地笑笑,“我还以为,如果遇见我哥,她可活不了了。没想到她又用了一次,和我哥说过了话。我哥……居然没有杀她。”
“那样一个女子,是不得不让人怜惜的。沈云谈自己觉得自己喜欢她,可是我碍一直是不觉得。”这回,轮到十九拍拍他的肩膀,天秀安抚地冲她一笑,“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她不死,或者我也没那么想着她。或者,就是因为她死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谁能想到她会喜欢一个不爱笑,又没感情的男人呢?就连,她死了……我哥哥,也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个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胡混,我喜欢的人喜欢我哥,我哥却不喜欢她。”
唐十九本想问问唐惟七是如何而死,然而话到嘴边,看着天秀的样子,却又吞了回去。虽然对唐惟七的芥蒂少了许多,但她还是希望,有一天沈云谈能亲口地,一句一句地告诉她。
正在胡思乱想间,天秀突然道:“十九,我给你的玉佩,你还留着么?”
唐十九下意识地往颈上一摸,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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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充璃关上茅屋门的手还在战抖,看着屋内神志不清的男人一时有些发怔。
沈云谈跟踪别人,殊不知他的行踪也在别人的掌控里。他刚上马往回走,唐门就接到了消息。她截住了消息,瞒着二爷爷和三爷爷,一个人带了个帮手,悄悄地赶到最近的村落,等着沈云谈上门。
那碗南瓜粥里,放的是唐门最要命毒辣的情药。
她爱这个男人,爱了那么些年。等死了唐惟七,她以为就轮到了自己,没想到,又横空杀出来个唐十九。
她不甘。
他安睡的脸沉静而英俊,眉头微微蹩起,似乎在做什么纠结的梦,在想什么纠结的人。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他的眼,还有高挺的鼻,最后落在棱角分明的唇上,最后露出一个冷笑。
沈云谈,你只能是我的人。
第五十二章 我诈
唐充璃的手慢慢滑落沈云谈衣襟,轻轻地感受棉布下精壮的肌肉。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就那么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她知道,即便是过了这一夜,眼前这个男人,也不会对她多出那么一分的好感,甚至,有可能像捏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一掌拍死她,或者用尽各式各样的方式惩罚。然而她都不介意,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能再有耽搁。
即将吻下去之时,唐充璃突然退缩了,她不怕死,不怕他杀了她。她害怕,沈云谈清醒后会再也见不着了。
她想一辈子守着这个男人,永远不惹他生气,永远不让他伤心。
她听爷爷说,唐门有一种淬了毒的针,扎入百会穴后,毒素侵入经脉,可使中毒者的四肢瘫痪,再不能动弹。
正巧,她的小荷包里,就有这样一种针。唐充璃想了想,侧身打开了荷包,徐徐取出那泛着蓝光的银针。
她要眼前这个男人,再也离不开她。
沈云谈突然张开了眼睛,沉郁如水地,深深地望入她的眼里。唐充璃的手愕然停在了空中,即便知道他此时已经神志不清,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兽性大发地抱住自己,面对这样一双眼,她还是觉得胆寒。
“阿……阿隐哥哥。”唐充璃试探性地唤他的名字。
沈云谈两眼无神,似乎完全不知所以,只捉住了她握银针的手。
指尖的温度从手腕传入心中,唐充璃只觉浑身充满了幸福,眼泪也簌簌而落,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阿隐哥哥……别……别这样。”她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贴了上去,用无辜而天真的眼神望着他——她曾听唐门培养的女子说,这种眼神,最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果然,沈云谈的眼眯了眯,有不知名的暗涌波动。
唐充璃靠在他怀中,低声呢喃,娇脆清澈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期盼,还有些怯意和稚嫩:“阿隐哥哥,充璃不懂……你……你别弄痛了人家。”
低沉的笑意从他胸口发出,唐充璃身子一僵,猛地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已经太迟。刚才还两眼无神,状如痴傻的男人突然一把扭过她白嫩的手腕,将那枚淬了毒的银针,打入她头顶百会穴。手法如行云流水般利落干脆,一点也不带迟疑。
唐充璃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两眼一阵发黑,浑身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连牙齿也禁不住开始打颤:“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云谈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做你刚才想对我做的事。哦,不,是其中一件你想对我做的事。”
唐充璃的手足开始酥麻,动弹不得:“你,不可能!你中了那样厉害的情毒。”
沈云谈“嗤”一声笑:“谁告诉你我中毒了?”带着笑意的脸英俊之极,若在以前看见他向自己这样笑,唐充璃一定心跳加速,欢喜得快要晕过去,然而此时,她只想一拳把这该死的笑容打掉,“我只不过想看看,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