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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意远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上回是我太着急了,可是这次不一样,庭真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我是绝对不能放弃的!至于出身门第,我不找大伯,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娘,此事你还是让儿子自己作主吧!”
戚氏只想让儿子晓得利害所在:“你难道不明白,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齐大非偶,那嫡姑娘自幼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如何能下嫁到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来?即便让你真把千金小姐娶进门了,这长年累月的粗茶淡饭,她能过得惯么?你要真的靠着他的父亲谋前程,她能瞧得起你么?你永远比她矮一头,过去就比不上她,这今后更是她的脚下泥,这种日子你真的要过么?”
闻意远梗直了脖子:“我不会靠项大人谋前程,我自有前程!庭真嫁进来,我也不会让她过那长年累月粗茶淡饭的苦日子,她如果要锦衣玉食,我自会设法满足她,她若瞧不起我,我自会有法子让她晓得,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娘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戚氏眼见儿子如此,心下没来由的就是不舒服,遂道:“好个侍郎府的嫡千金,值得让你这样不管不顾的!你是自有法子,你本事可大着呢,大得连亲生父亲也不要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千金姑娘!我可告你,侍郎府这门亲,是好亲,可咱们既然配不上那嫡姑娘,就只能要庶姑娘。话说回来,你娘我也是庶出,庶出怎么了?庶出有什么不好?有那庶出的比那嫡出的还要知书达礼!”
闻志到底是在外头做官,消息更灵通些,此时忽而想起一事来,抬头看着儿子道:“意远,我且问你,前阵子项府不是要与晋王府结亲么?那嫁的便是这个嫡姑娘罢?听说那大婚之上,晋王竟抛下新娘子跑了,可有此事?”
闻意远垂下头来,沉默片刻,方道:“是,确有此事。”他复又抬起头,“此事原是晋王之过,况且庭真已经与晋王退婚了,你们大可不必在意!”
闻志性子软弱,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显露出来,只是皱起眉头,转过脸去不说话。
戚氏面上泛起了阴云,心下更是不喜:“竟还有这么一宗儿?那嫡姑娘曾与晋王有婚约?既然都大婚了,怎么王爷还会抛下她自个儿跑了?要真是好姑娘,王爷怎么会不要她?”她越发觉得不堪,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莫说咱们配不上,就是配得上,也不能找这样的姑娘做媳妇啊!”
闻意远万料不到最大的阻碍却是来自自家母亲,他知道一时半刻是不能说服她的,眼下最要紧的,除了迎娶庭真,还有拒娶庭沛!
他当即道:“爹,娘,不管怎么样,庭真我是一定要娶的,至于那什么沛姐儿,谁喜欢谁娶去,我是不娶!”
言罢,他也不多说什么,快步离去。
戚氏不由气结,指着儿子的背影道:“好大的气性儿!眼里还有没有你老子娘了!”她转头向丈夫气愤道,“老爷,你瞧瞧你的好儿子罢!好好的一门亲,偏生有一个嫡姑娘横在中间,你自个儿说说该怎生是好!”
闻志也无可奈何,只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慢慢劝罢!”
第128章 阴私
项景天为项庭沛议亲一事很快就在项府里传开了,都知道是翰林院侍讲学士闻家的二公子。项庭沛从父亲处得知此事时,正是闻意远与母亲争执之时,那边闻家正闹得鸡飞狗跳,这边项府却是暗涌流动。
项庭沛坐定在父亲跟前,听着他道出议亲对象的名讳,亦是难掩惊愕,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闻意远?”
项景天点头道:“虽然闻家家世不比那一等的名门大族,但家境尚算殷实。闻意远亦是个有志气的,现下不过是钗于奁内待时飞罢了,想必来日前程不可限量。你便安心出嫁,为父定会为你把亲事打点得风风光光的。”
项庭沛从颐明院出来时,来福儿正在外头候着,一瞧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心下不觉有点说不清的忐忑不安,试探着问道:“大姑娘,老爷找你,真的是为了议亲之事吗?”
项庭沛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往前走去,来福儿也不敢追问,只是静静地跟在后头。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芳靖院外边。那琉璃檐红玉墙的富丽院落,曾经是项府最为炙手可热的所在,只不过差了那么一步,只不过是一步之遥,芳靖院便是项府女主人的玉堂了,只为一着失算,庄氏与侍郎夫人之位失之交臂,而她,亦终究与嫡女之名无缘了。
她曾劝庄氏,来日方长。可是如今的庄氏却是沉寂得过了头,打从寿宴过后,仿佛一下子显老了,她前去时,庄氏也没有了往日的劲头,只是终日躺在贵妃榻上闭目静养罢了,任凭她说什么,庄氏只是静默不语,待要再劝时,庄氏便扬一扬手,把下人唤过来,吩咐二字:“送客。”
如此一来,竟是生生断了她的念想,没有正室夫人可依附,只凭她项庭沛单枪匹马,又能争得到多少福荫?
归根到底,她不过是庶女,还是一个流落在外多年,从未经幼承庭训的私生庶女,这样的身世,要想高嫁,恐怕是痴心妄想。
父亲为她相中了闻意远,细想之下,已是对她莫大的偏爱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掉头往回走,一边幽幽道:“老爷看中的人,就是闻意远,那个害你失手的狡诈之人。”
来福儿大为意外,赶紧道:“姑娘,嫁不得!”
项庭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为何?”
来福儿也不知为何,心下如猫挠似的不安得难受,他想一想,道:“那姓闻的是三姑娘那边的人,想必他的心也是向着三姑娘的,哪里会真心迎娶姑娘?而且……他与奴才交过手,只怕日后他会认出奴才来,对姑娘不利!”
项庭沛想起父亲庆生宴上闻意远说过的话,心下亦是大为忌惮:“你说的这些,我也晓得。只不过……”
来福儿看她的神情似乎有所犹豫,讶异之下又有着心痛:“姑娘,莫非你想嫁给他?”正焦心之间,他突然想起一事来,连忙道,“姑娘,姓闻的万万嫁不得!奴才记得,前一阵子奴才暗里留心三姑娘这边的动静,有一日在恰芳院门外,却见那姓闻的跪在地上,向三姑娘说了好些男女之情的话,他与三姑娘是一路的,你万万不能下嫁于他!”
项庭沛闻得此言,却一下平静了脸色,她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来福儿道:“男女之情?可是郎有情,妾有意?”
来福儿点头如捣蒜:“正是,奴才听着,那姓闻的对三姑娘说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还有什么下文定,奴才估摸着,他想迎娶的人该是三姑娘。”
项庭沛定定地站在原处,白皙的脸庞上慢慢地泛起了冷嘲之色,这抹清冷蔓延至眼眸之内,竟成了心底的一个渐次坚定的念头,她浅浅一笑,仰一仰首道:“闻意远,不失为良人之选呵!”
来福儿心头一凉,不知主子为何还会有此一言。
项庭沛沉吟片刻,转身继续往前走去,林荫小道里,冬日的积雪已经融化了,踏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头,正好不必惧怕湿滑。她拢一拢黛青色通花暗纹细绒披风,缓声道:“在老爷口中,闻意远上头有一个贵为安宁侯的大伯,那闻家倒也称得上是公侯之府。虽然闻意远的生父是庶出的二老爷,又只是从五品小官,到底有家世在那里,而且,我以侍郎府姑娘的身份下嫁,想必闻家老爷必会厚待于我。”她的心思越发活络起来,“闻意远的父亲只有一妻一妾,闻意远是次子,上面一个大哥是妾室所出,不足惧,底下一个幼弟,亦不为患。倘若我下嫁过去,闻家二房的中馈,自然而然要落到嫡媳身上……”她微微迟疑了一下,思虑着又道,“只不知闻意远之母什么性子,闻家二房原也不是什么大族,就当闻母是个厉害的,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软肋……”
她这般自言自语地盘算到最后,竟是兴味盎然了,唇角嚼着一缕娇媚的笑弧,看在来福儿眼中,却如针扎一般刺心。
他压一压胸间翳闷,垂首道:“姑娘若是有了主意,奴才必定誓死追随。”
项庭沛含笑看一看他,抬手替他抚去沾染在鬓角上的一缕枯絮,和声道:“傻子,别成天把死挂在嘴边上,我还想你陪我一同嫁到闻家呢。”她想了一想,又道,“来福儿,你这个名字不得体,我替你改个好名字罢?你本来姓什么?”
他有些微地恍惚,不过一瞬,又平静下来,道:“奴才自幼无父无母,天生天养,并没有姓。”
项庭沛垂首思忖片刻,复抬头笑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你就是我的长风,从今往后,你就叫长风,可好?”
他深深凝视着她,点头道:“长风多谢姑娘赐名。”
项庭沛带着一抹舒心的笑容,气定神闲地往前方走去,仿佛路的尽头便是她费煞思量想要得到的旗开得胜。
第129章 项云杨(一)
项庭真得知大姑娘将要下嫁闻家的消息时,正在项云杨的院落中。文竹在项云杨跟前叹息不止,直摇头道:“二爷,闻公子怎么好娶大姑娘嘛,大姑娘这么一个人……奴才觉着,可真是委屈闻公子了!”
项庭真坐在楠木绣墩上,两眼不知盯着哪儿看,只是怔怔地出神。
项云杨一边理着桌上的书卷,一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来的始终会来。”
项庭真微微一笑,眼里有淡薄的讥诮:“文竹为何会觉得委屈了闻公子?倘若是你情我愿的话,不就是锦绣良缘了?”
文竹跺脚道:“闻公子眼睛又没瞎,怎么会看上大姑娘嘛?这分明是老爷乱点鸳鸯谱!”
项云杨看了妹妹一眼,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项庭真被说中了心事,本来想要避,眼下却是无处可躲,只好生生地承受住心底的隐痛。她垂下头,想起那日他说过的话,越发觉得心如刀绞,这样的痛楚让她透不过气来,恨不得马上将这些记忆磨灭成灰烬,一散于空,再不复存在。
她沉默片刻,方道:“他有他的剑合钗圆,我有我的阳关折柳。”
项云杨也忍不住跟着文竹一起叹息:“可不就是委屈了意远一人而已!”
她心里越发疼得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