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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白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就在你……”
傅久久包住他的手指,压低了声音问,“坏人还是好人?”
陆远白对人的直觉一向奇准。
“都不是。”他观察了半天,才面色古怪道,“看起来都点笨。”
好吧,连陆远白都说笨了,她实在没有怕的必要。
小仙童归辞跟了前面的那对男女很久,从客栈到药堂。他自认隐息术是同辈中学得最好的一个,连成年仙也不一定比得上他。但那是在他体力充沛的情况下,在他揣着两条小短腿儿跟着跑了半个静乐城后,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那个男的突然在街上亲了女的一口。他的认知里,大人那些羞羞的事情是不会当着小孩子做的,所以他觉得他还藏得很好。
然后,那对男女一前一后进了巷子。归辞藏在糖葫芦摊前的柱子后,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万一他看见了不和谐的画面,会被大师伯罚抄经书的。大师伯对小仙童们的教育管得很严,师兄们要是给他们讲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会挨鞭子。虽然大家私下里都在传,大师伯是怕他们开窍了偷他房间里的珍藏本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牙跟上去,要是不小心看见了……他会在回师门前忘掉的!小仙童握拳发誓!
小腿飞快地蹭到巷子前,他探头张望,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飘荡的酒香,熏得他有点醉。背后突然出现一只手,将他拎起来。
“呜哇!”小归辞慌慌张张地回头,两条腿在空中蹬着。
他跟了很久的男子正茫然地看着他。他挣扎着挣扎着,慢慢就不动了。
“你好、好好看啊……”
“谢谢。”陆远白将他放下,看向他背后。归辞也跟着他转头,他跟了很久的女人正环胸瞪着他,有点儿……鄙视。
傅久久有点无语。最近她身边高手环伺,大家都站在山巅上,她已经在山下的世界寂寞很久了,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上和她一样站在山下的人其实还是很多的。好比眼前这个小仙童,无需陆远白的武力镇压,她在智商上就可以完全碾压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仙童仿佛被惊醒了一般,飞快地从随身挎着的小布袋里拿出一张画像,对比。
“……”
傅久久抽走他手里的画,归辞又呜哇呜哇地乱叫,吵得慌。
“呜哇,我不跟着你了,你还给我吧。”归辞紧紧抱着她的大腿,伸手去够那张画像。
“你还没说,你跟着我干什么?”他的年纪看上去和木灵修差不多,傅久久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陆远白把他从傅久久腿上拔下来,又重新拎着他。
小仙童蜷缩着,委委屈屈地说,“我在找人。你身上有仙族的味道,所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她。”
呜呜,他每次想看正脸的时候,都被这个好看的少年遮住了。
傅久久满意地点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句话就透露了众多信息。
第一,他在找人;第二,他找的是个仙族姑娘;第三,他还没找到。
“你找谁?”傅久久随口一问。
小仙童闭上眼,表情痛苦,上面写着“宁死不屈”四个大字。
他的表情反而激起傅久久的斗志,她扳着手指,侃侃而谈,“烙刑,剜目,剁手,穿脚骨,钉钉子,叼心,换皮,泡盐水……”
小仙童目瞪口呆,傅久久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喜欢哪种?”
陆远白放下他,归辞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涕泗交错,仰天大喊,“我招!”
淫威就是淫威,总是不乏人来屈服。
傅久久又懂了一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二更O(∩_∩)O~
PS:非亲兄妹(虽然目前还是)
☆、巧工
大概是打破了心里的第一道防线后没了顾忌,归辞顺便打开了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总之,各道心理防线被一路击溃,势如破竹。
“我是碧城门下第七十八代弟子归辞,这次出师门,是为了寻找仙族的巧工姑娘。啊!我是静乐城的负责人,出来找人的不止我,还有归空,归云,归折,归墟,归昌,归……”
傅久久忍不住打断他,“你同辈有多少号人?”
归辞一怔,讷讷道,“两百多号。”
“用省略号。”
“……哦。”他继续说道,“出来找人的不止我……”
傅久久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还有呢?”
归辞巴巴看着她,“没了。”
傅久久眯了眯眼,归辞立马蜷起抱头,“真的没了!我只知道要找谁,画像都是师伯给的。巧工姑娘是物仙,和我们不是一个门下的。”
神族和仙族不同,神族天生就有神骨神翼,仙族却要靠自己的修炼造化。大多数的仙族都是人族得道羽化而来,成仙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那时候他们会在各门派下接受传道授业。门派不同,前景不同。可以说,混个不错的门派是很重要的。
这个懵懵懂懂的小仙童的确也不像身怀隐秘的样子。
展了展画卷,是用普通的宣纸画的,很粗糙,上面有点点黄斑。画画的人技法也不高明,只能说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倾了碧城门下年轻一辈的力量去寻找的女子,定然有什么蹊跷。
傅久久再次默念四字真言,少管闲事,将画像还给了他。
归辞拿到画像,飞也似的跑了。
巷子里又恢复平静,酒香从深处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起了傅久久的馋虫。而今已是正午,她有些饿了。
陆远白静静地睇着她,任由她牵着他走,昨夜许是下过雨,土地湿软。两人并排走过,脚印一深一浅,他蓦地说道,“他错认了你。”
傅久久心跳漏掉一拍,心虚地低下头,头上是陆远白低沉悦耳的声音,“你的神息淡了许多。”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傅久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挖开了,赤|裸裸地袒露在阳光下。她转移话题,“我饿了。”她摊开手,向陆远白讨元宝。
陆远白不解地看着她。
手掌勾了勾,“元宝啊。”路上傅久久被扒了些地宝,便将剩余的元宝放在陆远白身上。
“用完了。”陆远白无辜地瞅着她。
傅久久顿觉心头肉被挖了一块,比刚才的感受要强烈得多,她看着陆远白,呆若木鸡,眼睛里没有焦距。
“在药堂用完的。”他接着陈述。
“我的二百盘酸菜豆角……”傅久久喃喃,脑子里闪过老大夫喜笑颜开的可恶嘴脸,不禁痛斥,“你接个骨,值那么多酸菜豆角吗!”
陆远白想说他没有接骨,老大夫还没摸完他的骨头,他就已经好全了。但他觉得久久的重点在后半句,便回答她,“你很急,我以为这是很严重的病。”
“严不严重你不能自己感受吗!?”
“我感受了。”陆远白点头,“可是你很急。”
傅久久发誓,以后就算陆远白命悬一线只剩一口气了,她也会风雨不动安如山。
咆哮完,残酷的现实又横亘在她面前:她又身无分文了。
村里的妇人曾说,丰阳族的旧址就在不远。丰阳族离地渊很近,静乐城大概也是地渊的边界城市。然而地渊边界蜿蜒曲折,界线绵长,她的地图已经在北极之地遗失了,而她也没有余钱再去添置一份。
“这次回家了,我一万年都不和你一起出来!”
“你去和七瓢玩吧,只有七瓢的智商才配得上你!”
“我要向瑜姐姐投诉,你让我饿肚子!”
傅久久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边走边咆哮。
一个鲜红的果子忽然凑到她唇边,她抬头,陆远白弯下腰,眼睛半睁着,永远都是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他将果子往前进了进,鼓励她咬下去,纠正道,“没有让你饿肚子。”
傅久久狠狠咬了一大口,果香四溢,汁水饱满,溅了陆远白一脸。她抻着袖子用力擦干透明的果汁,好气又无奈,“你怎么这么呆。”陆远白起身,眼睛弯了弯,嘴角淡淡又矜持地翘起。
“我们去找傅程骞吧,我帮他解咒,他给你吃的。不算多管闲事的。”少年眼睛晶亮晶亮,期待地看着她。
看着他漂亮的侧脸,傅久久一刹那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是故意的。
最终她还是屈从于现实。傅程骞的寒舍再破,也比野外好。虽然不知陆远白为何一心执着于傅程骞,但他无意中给了她台阶,这个台阶不错,她乐得去踩。至于拒绝了别人又送上门去是否是一件丢脸的事,傅久久在危急的情况中自有不同的看法。
进城需半日,出城也需半日。回到永乐村,已是晚上。轻拂的风漾起一片青草花香,夹杂着湖水的湿气。湖面粼粼闪烁,像银色的亮甲。连湖边的屋顶,也被折射出银色的光辉。屋里传来情人的温声耳语,温柔动人。
这片安宁让人不忍打扰。傅久久在屋前,站定了脚。
然而草木的窸窣声还是打扰了两人。陆远白听见瓷器搁置在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女子轻盈的脚步声。门嘎吱开了,一如昨日傅久久开合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刺耳。女子冷着脸看着他们,但眼神却没有白日的戒备,想来是傅程骞对她提起过他们,与今日药堂遇到的人正好对号入座。
果然,她说道,“阿骞说的救命恩人,就是二位吧。”女子站在门口,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陆远白摇头,“久久说,我们没有救他,他受了诅咒,活不了多久了。”
女子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她压低了声音,不让傅程骞听见,“还请二位不要咒我夫君。”
陆远白对遣词用句很是固执,“没有咒。他中的是活咒,不是人下的。”
女子的眼睛微微亮起,“你懂咒术吗?”
陆远白还是摇头,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里屋又传来咳嗽声,傅程骞缓了缓气,对外面说道,“巧工,外面风寒露重,先请二位恩人进来吧。”
巧工……
归辞此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