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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玦神君?”
卫子瑜却不回答,她起身,谢瑾也跟着起了,“只此一次。”她说。
涵芝本是无意听墙角的。恒楚被天帝叫过去许久了,通常这时候,该说的话说完了,天帝会对大哥进行一番教导,她瞅着这个时机跟着接受接受教导,顺便跟天帝撒撒娇什么的,却没想到来了客人。
卫子瑜出门后朝她藏身的地方瞄了一眼,长年勾起的嘴角总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傅久久看来,这是恐吓,这是卖弄风骚,这是对被剥削阶级发起压榨的信号。但在涵芝看来,这是大人物的风范。于是她索性站出来,大大方方地对他们行了一礼。
不能让大人物轻视了自己。涵芝想。
两人走了,涵芝好心情地抬起头看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习惯。朱红色的屋顶坐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粗绳串着的额饰垂在眉角,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陆远白?
涵芝惊讶地眨眨眼,再一看,屋顶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竟然会想起陆远白!涵芝捂着烧红的脸,也不管正出来的恒楚了,脚步匆忙地跑开。
相比于情窦初开,相思正浓的涵芝,傅久久的境遇可谓凄惨!
不说自己掉了下来,最严重的是,陆远白又丢了!
又!
陆远白,作为一个不具备定位能力的移动标杆,其机动性强,行动力快,隐匿性高。如果扔在战场上,定是一名优秀的战士!而对于傅久久来说,这些难得的优点一个地宝都不值!
腿摔断了,傅久久趴在地上,愤愤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阿里欺骗了他们。傅久久能猜到一点其中的原因,但想不到为什么他会得手。她的确不够机敏,但陆远白不同。然而陆远白不仅没有发现,连避开也没做到。傅久久只记得自己掉下来,然后就两眼一抹黑了。
傅久久自认艺高人胆大,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吓晕的。
所以她晕得很是蹊跷。
仔细想想,自从出了南台岛,她就没遇上一件好事。和陆远白走散不下五十次,腿断过,胳膊断过,头盖骨裂过。做过乞丐,做过打手,还做过人族的下人。被丢在北极之地,被婴郜打的半身不遂,被卷入莫名的纷争,还狗屎地受了诅咒!
哪个古神族混的比她惨!
傅久久哒哒地敲着手边的石头,平静有些浮躁的心。
腿骨碎了,等它长好至少一天,饿了就得两天,好了还得重新掰了接正,再得耽搁半天。这一天半足够陆远白从天涯走到海角了。别说什么他能找到她的傻话,无数以身犯险的经验告诉她,这不可能!
“嘻嘻,你被抛弃了!”突然有声音响起,是年幼的小童,辨不出男女。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也辨不清方向。
傅久久凝神,也不出声。见她不理他,他有些急了,大着声音呼喝,“你被抛弃了!”
傅久久还是不理他。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可是救了你!若不是我,你的脸早就被石头戳穿了!”
傅久久瞥见,自己的身侧,的确有一滩碎石。她终于抬起头,望着虚空,状若不在意地问,“你又是谁,干嘛救我?”说的好像她是自己跳崖寻死被坏了事一样。
果然,她的态度让小童有些沮丧,“你……你要是想知道我是谁,就来找我呀!”
“没兴趣。”傅久久趴着打了个呵欠,“我要找也不找你。”
“我等了你很久啊!你想找谁?我可以帮你找,找到了你就来找我好不好?”
“不好。我不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
“别呀!”小童的声音越发急促,好像要哭了,“你来找我吧,来找我吧!”
“那……这个地方有多大啊?我怎么知道要找多久?太久了累,累我就不找了。”傅久久继续漫不经心地套话。
然而小童却沉默了,半晌他道,“你不要骗我,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傅久久心一惊,敲着石头的手指缓下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里就是他的领域,他就是无处不在的。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娘的!随便跳个崖也能跳到这种地方!
“你不要想套我的话,我很少见到人,你不要惹我生气。”还是那小童的声音,却压得底底的,很是阴森,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那我不套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湖底。”小童的声音有些孤寂。
湖底?那水呢?
“什么湖?”
“你来找我,找到了我就告诉你。”他还是想傅久久找他。
尽管傅久久觉得这个一点都不童真的小孩并不会很喜欢这个游戏。他让她找他,也许有什么目的。
“还有人掉到这里,你能找到他吗?”傅久久想尽可能地搜集信息。
“我把他送到里面去了。”
“里面!?”
“里面的人要他,我就送了。”
“在哪里!”傅久久急切地问,问完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果然,小鬼说,“你来找我,找到我就告诉你。”
娘的你个熊孩子!傅久久恨恨地在心里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孩纸,一看就是有身份的~
☆、山洞
傅久久的腿折了,那个小童也没有无理取闹,耐心地等着她好。
这里没有日月,拂晓的时候,上面会下水。像被人用盆子倒下来似的,砸在傅久久身上,又冷又湿。身上湿透了,黏着湿土,鼻子里充斥着土腥气,说不出的难受。
傅久久这下相信这里是湖底了,应该说,是湖底的底。
那个小童时不时问她的情况,掩饰内心焦急的手法很是稚嫩。傅久久吊着他,感受到恶意的舒爽。
她在地上趴了三天,一动不动,直到粉碎的骨头愈合完全,养了些力气,才把小童叫出来。
现在的状况,她最担心的不是陆远白,而是木灵修。阿里不是木头的对手,如果木灵修能意识到这点——木灵修在最底层呆惯了,阿里很可能牵制住他。
从地上爬起来,腿陷入了泥里,拔|出|来花了些力气。这片空地看不出多大,远些的地方被雾迷住了,白花花一片。
“那些雾就是我,你不要怕。”小童提醒她。
傅久久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泥,对着虚空说,“我叫傅久久。”
“……”
“你呢?”
“……你不是九川么?”小童迟疑了片刻,半是怀疑半是小心地问。
脚步倏然顿住。傅久久感觉到冷汗顺着背脊滑下来,有些痒。
他怎么知道的!?
白雾突然抖动起来,忽而散开,忽而聚拢,流动飞快,向夜风里的树枝一样群魔乱舞。
“你不要骗我!你不要骗我!”他突然大喊大叫起来,白花花的雾气躁动不安地跳跃着。
“没骗没骗!九川是我,傅久久也是我。”傅久久急忙安抚他,她明显感觉到他狂躁的时候四周的温度升高了。
他不在这里,但他的情绪能影响一切,甚至空气的流动和温度。多可怕的怪物!傅久久觉得事情棘手了。
小童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傅久久没有说谎。
“我没有名字。”他说,“你找到我,我允许你为我取名。”
他又从那个暴躁的小童变成内敛的阴郁小童,说话间有成年天族的傲气。
天族?傅久久双目一凝。这个人是天族吗?他身上的气息太过自然了,自然到……和湖底融为一体。天族?有。傅久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那熟悉的神息里混杂着妖族的味道?
“往前走!再往前走!”傅久久慢吞吞地在雾中摸索,小童不停地催促她。
“你到底在哪里?”傅久久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我自己。”
“你怎么会被人困在这里?”
这鬼地方,不似古旦记里描述的任一奇特之地。
灿白的雾又抖了抖,慢慢地凝成一张人脸,没有五官,黑漆漆的洞口是两只眼睛,无助又可怕。
“我不知道,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出生?
“你的父母是谁?”
“我不知道,母亲将父亲封印后就死了,我在母亲的肚子里,活了下来。”
无父无母,一个人在这片空茫之地飘荡了多少年?傅久久有些同情起他来,“我来找你。”她甩甩腿,变得认真起来。
小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的意识覆盖了这片区域,却找不到他自己。傅久久也不知如何是好,瞎碰乱撞,直到小童说不对为止。
“……够了。”白茫茫的雾中,小童的声音闷闷响起,“我不要你找我了,我告诉你出去的路。”
有些童稚,好说话,这是天族小童。
这几天,傅久久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平常的小童很好说话,更加活泼。有时候也会变得冷漠,内敛。这时候,他的妖息会更加浓郁。
“毛毛。”
这是傅久久给他取的小名,他听着还挺乐呵。
“诶,毛毛我跟你说啊,有一段时间我过得挺艰难,身上没钱,当然大部分时候我身上都没钱……有一次有人可怜我,请我吃了顿饭。之后我天天往她家跑,吃完就拍屁股走人。后来她有些不愿意了,我看得出来,还是去,不去就会饿。”
“……你不会自己挣钱吗?”小童有些不解。
“会呀!”傅久久说的爽快,“但麻烦啊,那小破地方,大家都是吃自己种的东西,我一张嘴也不费什么。”
“你这是占人家便宜!”小童责怪她。
“是又怎么样?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不占,总有人占。那个村子里的粮食被城里人低价征收了,这不是占便宜?他们自己卖给过路商客的时候又抬高价格,这不是占便宜?你说你一个小瓜瓢子一个人在这儿,哪来这么多正正经经的心思。你再看你自己,多少年才能见着我一个活人,你现在不占我便宜,还想等多少年?”
周围沉寂了许久,傅久久摸着隐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