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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陆远白已经陷入沉睡,傅久久却从那一刻起再也没睡着。门外有几个影子在不断晃动,傅久久挑眉,若不是千年,门外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她。
木灵修依旧认为她祭出了自己的元丹,怕是担心她,一大早拉着千年跑这儿,临时又怕扰她清静。傅久久毫不费力地按照这个单纯少年的思路走了一遍,想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无端生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感。然而这股快感没有维持几秒,就被木灵修多舛的命途和对她的依恋打败。
从陆远白怀里爬出来,阿远在睡梦中皱着眉松开她,傅久久安抚似的抚平他微蹙的眉。轻轻打开门,果然是木灵修和千年。木灵修一听动静便抬头,惊喜地看着她。傅久久被这红衣少年周身散发的圣洁之光刺到了,不由自主地偏过头,一旁是千年暧昧的嬉笑。
你大爷!傅久久一巴掌抡他脑门儿上,“去!给小姨弄点儿吃的!”想了想又补充,“再炖碗汤,你叔醒来了喝。”
木灵修和千年把久久弄回来后也没吃过饭,此时都有些饿了。千年连着跑了两趟,第二次趁着夜色,仗着自己和陆远白略相似的脸,鸣金收兵。
军队里没什么好吃的,千年最终还是没炖汤,只简单煮了点粥,三个人配着傅久久万年如一日热爱的酸菜豆角凑合了一顿。席间木灵修多次不由自主地观察傅久久的面色,尽管知道那颗妖神元丹是当年两人在焱城外挖的,但依着傅久久的尿性,仙灵消耗绝不可能如眼见的这么轻松。
傅久久依旧没事儿人一样,扒粥吃饭,也不看木灵修一眼,只随口问了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木灵修一愣。
傅久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阿远昨夜去找天帝了。依我看,过不了几天青帝会彻底垮台,那些政治层面上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
“那人族那边……”
“我们助阿里和木桄居串上线,已是仁至义尽。虽说我们的目的是对妖族造成压力,迫使木桄居同意议和。先前我没与你说,你怕是还糊涂着。阿远是个拎不清事的,若是青帝和妖族同时对付天族,先不说是否暗中勾结,叛族的罪名却是会坐实了。那倒不如让青帝为夺帝位而战,这还来得磊落些。你以为是咱们赢了,其实最大赢家是人族。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自己的土地,那里没有天族,也没有妖族,他们站在世界的顶端。尽管天外天还是一片蛮荒之地,但以人族之力,过不了多久,就会比这块大地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富饶。”
木灵修敷衍地点点头。人族什么的,其实与他无关。只是,这件事是由他以墨羽族族长的身份出面,久久促成的。此事一了,久久和千年大概会回到南台。到时候,他又何去何从呢?
傅久久没觉得什么不对,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些天他们一直在奔波,连说明解释的时间都没有。总之她指挥什么,两人就做什么。木偶似的。
这是傅久久有生以来最为大胆的行动。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自己了不起,而这种了不起的自豪感又不能拿出去炫耀,便演变成了现在,对着木灵修倾吐的状况。
傅久久还在喋喋不休,千年有些不耐烦了,便出声打断她,“小姨,豆角还吃不?不吃我倒了。”
“停停停!”傅久久急忙用筷子拦下,“夺我食者,虽至亲,必杀而诛之!”
千年:“……”他还不如几根酸菜豆角。
“所以我说了,养孩子不能惯着。”傅久久对着木灵修谆谆教诲,“你看看他现在,以下犯上。”
千年:“……”就因为几根酸菜豆角……
“你以后也不能惯着他!这孩子油头得很,别因着他对你好就惯着……”
木灵修打断她,“我怕是没机会惯着他……”
傅久久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木灵修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傅久久猛地惊醒一般强势地拽住他的手腕。
木灵修:“……”他、他竟然挣不开。
傅久久眯了眯眼,不算久远的记忆很快回笼。她险些忘了,这是个敏感脆弱的少年,初时接触的时候就像只兔子,窝在远处瑟瑟发抖。她傅久久把他驯熟了,他便亲近她,欢天喜地地跳过来蹭萝卜吃。但没有她的时候,原来他还是窝在远处,瑟瑟发抖,一如当年。
木灵修什么都没有,最大的依靠是她的陪伴。
“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你爱说说,不说滚。”傅久久下了狠话。
这句话太具威慑力,木灵修怂了。
“我我我就是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和你们在一起……”
傅久久翻了个白眼,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跟着我,你上哪儿去啊!你又穷酸又弱鸡,不跟着我,你怎么活?”
木灵修:这感动又心酸的复杂心情是怎么回事?
傅久久撇了一眼千年,少年表情紧绷,比交谈的两人还要严肃。傅久久寻思到什么,恶作剧的因子作祟,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再说了,千年这么黏你,肯定舍不得你走。你……就没想到千年么?”
木灵修继续愣,然后老实地摇头。
再偷瞄一眼旁边,傅千年一脸铁青,牙咬得死紧,对上傅久久的眼睛,竟然瞪了她一眼。
傅久久收回笑,颇为感慨:啧,煞气真重。
木灵修有些呆愣地盯着桌上的碗筷,“我以为师父回来了,你就不希望我跟着了。”
千年的脸色越来越黑。
正落下怀!
傅久久拼命抑制狂笑的冲动,亲昵地拍拍木灵修的肩,“我既然敢捡你,就不会不要你。”想想还是得留条后路,“虽说我还是会与阿远两人出行,但会不定时回岛小住。岛上的事我做不了主,三瑾哥哥却是可以的。既然他都说了缥缈海必有你一席之地,你还怕什么?”
木灵修消化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不禁喜形于色。傅久久心里顿时充满了负罪感,看他终于放下心中大石的模样,怕是困扰了很久吧。
战事终于平息。陆远白并没能立即返回南台,而是留在这儿善后。之后,恒楚弑父的消息传来,天族大乱。卫威族叛乱后,陆远白借机使恒楚收容余下的洛河族。一方面是补充兵力,一方面是统一天族。洛河族再如何,也是六大后神族之一,其影响不可小觑。洛河族回归天族后,不少依附洛河族的小神族也恢复了与各天族的贸易往来。
洛河族本身是为了族群的生存发动政变,恒楚以富饶肥沃的土地作为条件,收复了洛河。
“我说……”傅久久叼着糖丝儿,躺在藤椅上,略带不满道,“你就是太容易心软了,养大了的儿子,还帮着找媳妇!”
陆远白躺在她身边,轻轻晃着椅儿,“我不心软。”
“胡说!你、你对我就、就挺心软的。”
“我不心软。”陆远白固执地摇头,“喜欢才心软。”
“哦、哦……”
正准备过来的木灵修和千年在远方遥望,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刚才找久久是想干嘛来着?”
“糖没了。”
“……去买吧。”
“好。”
………………
“话说回来,师父很在行呢……对那种话……”木灵修走在淼城的街道上,回想了一下,发现很久以前,陆远白就经常面不改色地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千年低头看了他一眼,木灵修受伤后也不知是不是伤到骨骼了,除了脸长开了,个子倒没什么变化。
“我也说的出来。”
“是吗?”木灵修抬头与他对视,狐疑道。
“嗯,你想听么?”
“哈哈……”木灵修想笑,然而千年突然凑近他,脸上的线条冷得仿佛能冒出冰碴子。小动物般的危机感应陡然冒出来,木灵修僵硬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
这个阴森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阿修……没想过离开小姨,抢回墨羽族族长的位子么?”
“没、没有……我若真心为墨羽族着想,就不能让桄居离开。”
“你从来没想过回去么?回地渊去。”
老老实实摇头。
千年:“……”
“男人该有抱负!”千年绷不住了,皱着眉大声说道,“不该成天躲在女人背后!”
“哦!”木灵修了然地点头,“千年有什么抱负?”
“……”
“嗯?”
“……”
千年一再的沉默让木灵修有些失落,“你最近,戾气有点重。”
“……”
“久久说,戾气太重对你身体不好,妖灵很容易扩散。万一要成了妖族……”
“有何不可?”
“?”
“妖族有什么不好?”少年直视着前方,目光坚定,眸子里像有猛兽,咆哮着意图冲破桎梏,“我就要做妖族。”
他昂起下巴,以傲视一切的态度。
“为、为什么?你的亲人,都是神族啊。”
千年眼角瞥向他,木灵修的脸上蒙着一层细汗,大概被他吓急了。也是,傅久久虽然没说,但的确是希望他偏向神族的。他也觉得这样不错,在这世上,终归是神族的身份方便些。
直到前几天为止。
傅久久打磨一面镜子,陆远白歇了,她不想打扰他,便叫千年给她送饭。傅久久试图磨出一面通晓未来的镜子,这事他和木灵修都知道。可那天他看见的镜子和之前的不一样,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另一面镜子。”傅久久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狠厉,“天帝有的,我一定做的出来。”
“什么意思?”
傅久久平了平火气,“能窥视他人的镜子。我原想我的神翼……是因为我对阿远有不干净的心思。可是,我们并非兄妹不是么?为什么我的神翼还会折殒?那个老奸巨猾的臭小鬼,为了让阿远和我背上不伦的罪名,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