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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窄小的客厅里顾城南与唐蓝在沙发上相对而坐,均面沉似水。宣莞立于母亲身旁盯着散在茶几上的白纸黑字脸色煞白,腿一软倾斜在了墙角。
顾城南低沉开口,“证据、借条、相关资料、判决书,如果您还不能相信,我不介意再给高河去个电话。”说着他将手机放到唐蓝跟前,号码已拨了出去。
不过五秒电话另一端响起了高河的破锣嗓音,“哎呀顾总!这是吹的什么风,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两年前严先生替贺家还了一百五十万的债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忘呢?”
“那么这个严先生是谁?”
“您这……什么意思?严先生是宣城的经理,顾总您的兄弟啊!我……”
话已至此没有再多听的必要,顾城南果断切断了电话。
“伯母应该记得这是高河的声音。”他点到为止,接下来便是坐等唐蓝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墙上的钟表一步一个脚印,空洞得扣人心弦。
良久唐兰默然提口气, “记得,不管顾总您今天来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得谢谢您两年前帮我们还债。”她人虽落魄却还持着当年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要贺宣莞。”没有任何寒暄,顾城南直入主题,不容拒绝。
宣莞心一惊,膝盖不自觉咯噔地弯了一下。唐蓝倒是好像已料想到了他的答案,但还是被他的直白弄得一愣。
以贺家如今的情形,顾城南这样的人主动请缨做她的女婿,她心中何尝不愿意?但也绝不是像市井小民那样一副求之不得的嘴脸。
行事不可让人小瞧,她自然得拿一把。
“顾总是想让我用女儿抵这一百五十万?如果我不答应就要还钱是吗?”唐蓝此时眉头一皱,语气也没有刚才和善了。
“没有如果,我只要贺宣莞。”顾城南还是面无表情,眼神却是难以言喻的真挚,“明媒正娶,我可以向您保证婚后我定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只要她不闹着要离婚,一切从她。”
唐蓝到底是大家出身,即使对顾城南的话又惊又疑,表面却也装得波澜不惊。
顾城南立场阐明已不用再多说,起身对唐蓝又是一鞠礼,“伯母我还有事先行告辞。”转而看向宣莞,“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不等两人反应迈步走了出去。
门口宣烈背着书包一脸凝重,有火气也有惊讶,似乎是在那儿清楚的看完了整个过程。
从游戏公司出来,宣烈已经开始奔走于各大游戏软件市场想法挣钱了,没想到新债主还是比他预想的出现的早。
待顾城南走过来正要与他擦肩而过时,宣烈伸手一把拦住了他。
“你……”
“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我对你姐姐的心意,对贺家这是最好的结果。”顾城南压着嗓子先开口。
☆、登记结婚
唐兰是不会反对了,顾城南心里认定。
终究是妇道人家必然没有他眼神老练,她反拿一把却倒让顾城南看个透彻。
顾城南直到下楼也没能松出这口气,看来事情落地之前他的心是注定要堵在嗓子里了。
车门刚开身后就传来宣莞颤颤巍巍的喊声,“等等!”她靠近,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们家还债?你认识我父亲还是……”她想不出还能因为什么,让一个陌生人如此大手笔替贺家解围。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愤他逼婚还是该感谢他施恩。
顾城南背对着她,对她的问题概不解释。而宣莞看着暮色下他匀长的身影猛地一瞬间认出,在某家咖啡厅、在新年过后她们同学聚会的酒店,在小区外的公交车站……这身影早已印在她了潜意识里。
原来,那次书店也并非两人初见。
“自从我们认识我就一直觉得你很眼熟……没错吧?在认识之前,我们就有好几次打过照面,你……”她回忆着,越是多想起来一点,越是觉得难以置信,“你跟踪过我?那个时候我捡了你的钱包,是你故意的对吗?你这么做理由是什么?为什么?”
“世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却是有因果的。”顾城南没有看她已经心疼了。
他开门上车,启动,一脚油门飞车而去。
这串动作他素来娴熟,今天尤为连贯。
夜幕铺深,当唐蓝走进来时她房间灯还未开。唐蓝伸手开灯,灯亮,才看清宣莞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窗外,脸上两条晶莹的泪痕还若隐若现。
“莞儿。”唐蓝来到女儿身边坐下,双手覆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未干的泪珠被她含在手心。
“莞儿,他就是送你戒指的那个人?”
宣莞手背一抹眼泪,点点头。
唐兰深呼吸,想了想说:“不用考虑钱的问题。你若不愿意我便怎么不会让你嫁给他。我这几年手头里攒了点儿钱,你要不回G市待一段时间,他要是要钱,妈妈来还。”
这时宣烈也走了进来,“姐,只要你摇头,他姓顾的明天说什么也不可能把你带走!你别委屈的跟贺家没有男人要任他欺负一样!”宣烈正在气头语气也戾了几分。
他固然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但十□□岁正值年轻气盛。
宣莞不予回应,两人也都沉默了等她开口。
“我不讨厌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我,只是……”抑制不住越来越发抖嗓子,“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认识的这个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接近我,他之前对我那么好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假的?我真的看不透!妈……”她看向母亲,眼泪根本关不上闸,“我觉得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知道!我知道!”唐兰搂过女儿的头,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孩子,自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我们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的真面目。你认不认识、了不了解他,还是要面对问题做出选择。”她扶起她,母女眉眼相对,她问道:“孩子,其实你的心思是很细腻的。抛开一切外在的问题,单单是他这个人,你可愿意?”
唐兰怎会不知道她心里是愿意的?宣莞和她父亲一个秉性,万事都可不做计较,但唯独感情上斤较谨慎的很。她看中的就是单单他这个人,不然他就算有金山银山她也不会同他交往。而那个年轻人的话虽直白的过分,但他对自己说出的话的那份决心唐兰对他倒是认可。
她如此问,也是帮她理清思路。
幸好女儿对他有情,否则她就算再恨这苦日子也没法一闭眼断送了女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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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中一切尽是模糊的,仿佛是儿时那条胡同,昏昏暗暗朦胧地像是被一个大玻璃罩子罩着。
她眼前一片昏花,分不清景象。
她手里握着手机,不停不停地向前跑,身边的景物纷纷倒置。某个瞬间猛然脚下出现深不见底的悬崖,她浑身哆嗦松了手,眼看着手机摔下去,她仿佛听到从悬崖底传上来的碎裂的声音。
身后,是高河阴森的破锣嗓音,忽隐忽现。
他告诉她:她是个狐媚胚子,能把男人迷惑的神魂颠倒,为她千金散尽……
但终于她们贺家解脱了。
‘告诉你母亲,该是出来见见太阳的时候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坐起来时,那让人恶寒的笑声还犹如在耳。
这是梦,也是事实。
两年前她的确在大街上意外地撞见了高河。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他的手下一把抓住她,告诉她有个姓严的男人帮贺家还了债。其他的话她完全记不得了,只最后一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他嗤笑着,表情变态又猥琐:告诉你母亲,该是出来见见太阳的时候了。
宣莞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顾城南刚点上一根烟。见她出来他马上扔了朝她走过去。
她今天上身一件白衬衣下身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平底休闲鞋。及腰的长发松散地扎了起来,还特意早起化了淡妆,只是没遮住眼下泛青的黑眼圈。
顾城南看着她这副打扮,有种两人今天出要去郊游的错觉。
宣莞见他眼睛一瞬不眨地打量着她,她也有些尴尬地低头也打量自己。
“有什么不妥吗?我不知道结婚,该,该穿什么。”穿白衬衫总不会有错吧?
“没有不妥,很好,很好。”他思维全部集中在她身上,表情由心而发的欢喜,傻愣愣的样子不太像他。
从昨晚到刚刚没见到他之前,宣莞心里一直闷闷地堵得慌。她以为见到他她更会余气未消地不给他好脸色,但事实恰恰相反,她会因他的神情变化而忐忑不安,会在乎他的评价,他的一举一动都尤为放大地被她尽收眼底。
一夜之间他们两人的关系瞬息万变,宣莞面对他情绪复杂。
民政局今天开门格外的早,宣莞来的路上还在想他这么早出发是不是想排第一个,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唯一的一个。
顾城南的车刚停下,民政局门里就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身后跟着一群低眉顺目的小年轻。
“顾总顾总,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了,里面请。”秃顶男人极为献媚地朝顾城南点头哈腰。
“麻烦了,梁主任。”顾城南牵着宣莞往里走的过程中,言语上冰冰地客气了一下。
宣莞倒是因为顾城南的态度觉得有点儿抱歉,朝围着他们一圈儿的工作人员极为礼貌地笑了笑。
因为当下只有他们这一对儿,前面的环节顺利而过,两人终于走到了最重要的一笔。
申请结婚登记证明书。
☆、参见长辈
申请结婚登记证明书上白纸黑字,宣莞提笔,这一刻才真真切切有了实感——签下了便一辈子都是他了。
她晃神间想了太多过去……
曾经不是心灰意冷地说如果不是白经佑那嫁谁都是嫁吗?如今真是这样了呢,不,好像也不是这样。
时间真的重要吗?原来十一年光阴真有可能长不过两个月。
顾城南的笔迹已干,宣莞却还呆呆盯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