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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问。
“那么,您就好比邻居,所以试着打了打57211251。”
“哦。”
女子小声清了清嗓子。“我昨晚刚从曼谷回来。曼谷出了一件非常非常不得了的事,难以置信的事,昏天黑地天昏地黑的事。原计划在那边待一星期,结果三天就回来了。我想说说这个,就一个劲儿给1252打电话。不对谁一吐为快就怎么也睡不着,可又不能随随便便跟谁都说。这么着,心想没准1251的人会听我说一说。”
“是这样。”
“说实话,我以为接电话的会是女人呢。若是女人,话就容易说了。”
“抱歉。”我说。
“您多大年纪?”
“上个月满三十七。”
“唔,原来三十七。觉得会更年轻些来着。对不起,瞧我说的什么。”
“啊,没关系的。”
“请别见怪。”她说,“我再试试57211253。再见。”
我到底也没能搞清楚曼谷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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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
拜小姐真名叫岛山恭子。因为每次从作者手里接稿件时都必如叩拜一般深深鞠躬说“拜接尊稿不胜感谢”,所以编辑部的人皆称其为拜小姐。岛山二十六岁,是个极够档次的美貌女性,独身,东京学艺大学国文专业毕业,进出版社快四年了。胸部丰满,喜欢穿喇叭裙,有时穿的衣服可以使她深鞠躬时一晃闪出双峰,以致作家们给她求稿时无不痛快应允。总编们对她很满意:“那就是教养,就是家教。如今从大学出来的女孩,哪里找得岛敬语用得那么地道的?!哪里找得岛谈吐那么斯文的?!”
不过我晓得拜小姐的一点机密。一次我在星期日早上十点往拜小姐家里打电话。我也觉得星期日早上不合适,但由于必须尽快确认截稿日期,只好硬着头皮打过去。她母亲接电话………拜小姐和她母亲一起住在小金井,我很客气地对她母亲说:“星期日一大早打电话实在不好意思,但由于工作上有急事,麻烦您请一下恭子小姐……”
“请稍等,这就去叫恭子。”她母亲也客客气气。
不料,少顷传来的是拜小姐一反平日的异常刺耳的尖叫。斗胆打个比方吧,声音就像是被剥开两肋的皮肤再抹上一把盐的海狗发出来的。然而那确是拜小姐的语声无疑:“噢嗬嗬嗬嗬,怎么搞怎么搞的,星期日一大早上!让人家好好睡个觉好不好?一塌糊涂!什么?电话?噢嗬嗬嗬嗬,是高尾吧?反正。等等,得先去厕所,对,厕所。叫他等着就行了么!昨晚啤酒喝过头了,那玩意儿胀鼓鼓的……哦,不是高尾?呃呃呃呃,是矢部,是那小子……不大好吧?没给人断断续续听见了?”
不用说,我当即挂断电话。谢天谢地,总算是没报出姓名。
拜小姐现在也必恭必敬地鞠躬接稿。有人甚至说她有贵族血统,每次我都佯装不闻,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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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语」
猴子?猴子掉下来了?不是说谎,真是猴子从树上掉下来了,我也吃了一惊。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猴子掉了下来。真是猴子,不折不扣,我一直看在眼里。起初以为不是,结果真是猴子。从哪里掉的呢?从树上,猴子脚一滑,吱溜溜从树上掉下。看得一清二楚,竟有这等事。真真正正的猴子从真真正正的树上掉了下来,吱溜溜地。不是常说“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么,真有其事,谚语所言不差。吓我一跳。古人就是不简单,说得真妙。“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话是怎么来的呢?想必是什么时候猴子真的脚一滑从树顶掉掉地上。结果真有那样的事。谚语可小瞧不得。古人厉害啊,喏,什么都知道。我还怀疑“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这句谚语来看,猴子当真会掉下树来不成?要是真从树上掉下,就给它训训话好了:“喂喂,你可得当心呦,谚语都说了‘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谚语这东西,终归不过是比喻。不是么?你真能对掉下树的猴子那么说?那岂不不惹猴子不高兴?反正我是说不出。不过谚语的的确言之凿凿,猴子当真掉下,看得我瞠目结舌。对了,看过鸽子挨竹抢?我可看过,真的。上次我死盯着鸽子看,真的挨了一竹枪,不骗你,千真万确。吓得我来个倒仰。鸽子竟然躲不过竹枪,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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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主义'
敬启者
六本木那里的事请别问我。关于六本木一带,我确实没有任何情况可以奉告。因为一件什么事(不消说,没什么事我是不去什么六本木的),在地铁六本木站一下车我就开始心慌意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是神谷町的那边是六本木,还是这边是六本木。不过,总算准确无误地在六本木下来了。带者不快的预感………今天怕也不成,肯定………战战兢兢拾阶走上地面。我调整呼吸,缓缓环视四周:那是三菱银行,那是……AMANDE,那是……但越想心里越乱,混乱如同暗夜里的泥沼一般静悄悄地蔓延开去。我力图在脑袋里编排地图,力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全然闹不清建筑物与建筑物的相互关系。哪边是俳优座,哪边是防卫厅,哪边是WAVE呢……
请你不要误解,我决非方向盲,不如说算是有方向感的,青山也好涩谷也好银座也好新宿也好,除六本木以外任何地方都一次也没迷过路。但要请你相信:单单六本木不成。在六本木一带,我绝对哪里都到达不了。原因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不成。也许有什么特殊磁力严重干扰我的神经,防卫厅在使用秘密电子装置进行奇怪的实验也有可能,或者六本木方面有什么刺激我潜意识的什么而使前额叶的什么发生紊乱亦未可知。能想倒的原因………六本木这地方让我如此心慌意乱的原因………无非这些。
所以,六本木的情况总之请不要问我。还有,关于结构主义也请别问。这方面我没有任何可以奉告的。
好了,请多多保重。
「萝卜泥」
骆驼汉一如往常地端着食盘踉踉跄跄走下地下室楼梯。依然那么丑,那么脏,或者不如说一天脏似一天,一日丑似一日。鼻涕啪嗒啪嗒地流淌,眼窝里一大粒一大粒眼屎,往前支起的牙齿黄乎乎残缺不全,耳垂脏得变了颜色,长长的头发上满是霉点,每走一步那白色粉末便纷纷落向四周,至于口臭更是臭不可闻。这种人端来的食物根本无法下咽。
我这么一说,骆驼汉往汤盘里“呸呸”吐了两口唾液,喜不自胜地说:“爱吃不吃!饿死也跟我不相干。反正你小子死定了,一码事。嘿嘿嘿嘿嘻嘻。”
一般情况下,一两个骆驼汉不是我的对手,问题是我的两只胳膊被粗铁链牢牢地绑在了墙上。骆驼汉从火炉里抽出一直放在火里的大烙铁,举起通红通红的尖头,喜滋滋地看个没完。
“哎嘿嘿嘿嘿,等主人回来,可就要好好疼爱你喽,花样多得很咧!我也帮忙,不可能三两下就结果了你,要慢慢花时间让你活受罪。不过最后难逃一死。打别人太太注意的、神明都不怕的畜生们都要尝尝厉害!”
如骆驼汉所说,地下室里刑具五花八门。有一根根夹指头的老虎钳,有灌凉水的漏斗和胶管,有破冰锥,有锻工钳,有带刺的鞭子。唱片架上有整套汤姆·琼斯和阿巴的唱片。
“我可没打这儿的太太主意。”我说。随即订正道:“没打什么别人太太的主意!”骆驼汉的强调………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很快传染给了我。“我不就是只给太太倒了杯茶吗?”
骆驼汉呵呵笑罢,放了个响屁。“慢着慢着,休想瞒过我,瞧你当时那色迷迷的眼神。你是一边给太太倒茶一边盘算如何口交来着!一看眼神我就知道,我没那么傻的。”
“胡说!那时我想的是晚饭上吃的萝卜泥。”我说。
“喏喏,和我说的岂非一码事?!”骆驼汉得意洋洋。
“喂喂,且慢,哪里和你说的是一码事?”我抗议道。
但骆驼汉不予理睬。“你要在这地下室里受尽折磨一点一点死去,哎嘿嘿嘿嘿。”
本来我想的只是萝卜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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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电话
说起来,在没有比录音电话更让人心烦了。所以,得知母亲在家里装了录音电话,我特意跑去发牢骚。从我家去母亲家中途要换电车,得花一个多小时,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管找上门去。
我按响“花小金井蓝天公寓”三楼母亲的房间的门铃。母亲不在,以母亲形象出现的录音电话代其把门打开。“我是66947984的鸟山,现在出门不在。请在信号音响过之后留言。”说罢,录音电话“叮铃”一声发出可爱的信号音。
我气得大吼大叫:“开哪家的玩笑,妈!我顶顶讨厌什么录音电话。不说别的,这形式本身就自以为是、强加于人。哪里会往这劳什子里留什么言!哼!”
不料,这录音电话越看越酷似母亲,从上年纪的程度道眼角细细的鱼尾纹,无不一模一样。于是我多少后悔自己话说得未免过分了。
“啊,倒不是对你个人有什么意见。”我压低嗓门,“我嘛,只是不大中意录音电话这东西本身,不是有意根你过不去。不过向母亲发两句牢骚罢了。”
一副母亲模样的录音电话静静摇头道:“没关系的,恭子,这你用不着介意。我们终究是录音电话,别人怎么想也好怎么说也罢,都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说就更不好意思了。”我说。感觉上就好像自己指责了作为后妻进门的继母。
“怎么样,特意跑来一趟,进来喝口茶什么的可好?还有别人送的虎屋羊羹呢。两人一起吃点儿好了!”录音电话劝道。
“好的好的。”我说。对羊羹我可是从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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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筒袜
好么,请这样想象一下。
一个小房间。在大楼的三层或四层,从窗口可以望见别的楼。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一个男子进来。年纪二十六七岁,面色苍白,未尝不可以说漂亮,但总的看来不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身材瘦削,个头一米七二左右吧。
想象出来了么?
他拎一个黑色塑胶宽底包,“砰”一声放在房间正中的茶几上。看样子里面的东西很重。他拉开拉练,往外取东西。首先出来的是女人的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