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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把这个约定放在心上的人越来越少。娱乐圈还是太阳照常升起，少了一个歌手又能怎样？娱乐的目光每天都会换到一个可以制造话题的新人身上。
在没有任何宣传的状态下，关泽如的新戏终于杀青。
这部从筹拍就修改了几次剧本，到中途关导与投资方闹崩，自己掏钱继续拍摄，最后要杀青前，还闹出两个男主演的裸戏差点被偷拍的闹剧。
关泽如在杀青宴的当晚，醉醺醺地吼：“我就想，想像当年刚毕业时那样，不要受什么投资商，也不要受任何观众的左右，就拍我自己想拍的戏！我算什么国际化大导演，面对资本的时候还不是得跪下来，这次我不了，我就拍自己的戏！到了这把年纪，还怕什么？大不了重新来过，是不是？我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好伙伴，好战友吗！”
在座的人都会意地笑。
谁不想好好地拍一部电影。然而近几年圈子被各路资本搅得乱七八糟，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让观众越发对国产电影失望，作为一群有骨气有抱负的电影人，谁又不是充满了拯救国产电影的使命感？
宁双喜坐在关导旁边，一直喝的都是可乐——大家很识时务地没灌他，明天他要为了这部电影，去参加一场LGBT的演讲。似乎从这部电影开始，他就隐隐有了出柜的倾向，但剧组的人都挺靠谱，虽然感觉到变化，也没人对外乱嚼舌头。
关导在酒席后，拍着他的肩头，半醉半醒地劝道：“你是个有潜质的年轻人，这个圈子的环境这样，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再忍忍，别急……总有一天，等你足够强大了，我也有足够的能耐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用再去怕，就做那个真实的自己……”
“……我不急。”第一次从侧面承认自己想法的宁双喜笑了，双手插兜，与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并肩走在香港入夜后仍然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
《楼上的声音》杀青半个月后，梁天意收到一份来自香港的邮件。
文件袋里只有一张光盘，寄件人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他以为是香港那边寄来的资料，一时还没空看，就丢到一旁，先埋头完成自己的编曲任务。
这短时间他找到以前在国外时玩BAND的小伙伴，有的人在美国乐坛已经小有名气，要帮他也不难，但作为在世界乐坛地位不怎么高的亚洲人，即使是梁天意这样的段位，也只能从小歌手的编曲开始做起。
梁天意并不在意，来到美国后，他完全把自己当一个学徒来看待，谦逊的态度连曾经的团友都诧异。
编曲最终提前了两天完成任务，制作人听完，当即就把另一张专辑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工作室忙了足足三天，梁天意才回到家中休息。
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拆封了的邮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看那张光盘，于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将光盘放入碟机中。
等画面出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镜头一开始就是宁双喜的大头，最先开机拍摄应该就是他自己，镜头因为手持的缘故，并不那么稳，但慌乱的样子立刻让梁天意笑出来。
整个片子有五十多分钟，大概有十多段，每一段的长度都不同，有时候是和导演排戏的镜头，有时候是直接拍摄的现场，有时候是他拿着台词本讲解剧情，整部DV看完，梁天意完全看懂了这部戏的内容。
他关注的还有另一件事：宁双喜又进步了。
这个一开始只能在偶像剧里饰演绿叶二号的青年，饰演出了一个有点狡黠，世俗又难掩心底徘徊的新香港人，他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却又无法忽视自己喜欢男人的本性。在伪装和偶尔泄露的放纵中，他终于越陷越深。
他的迷茫令屏幕外的梁天意都为之动容。
关泽如给宁双喜带来的不仅仅是进步，可以说，是剥去了他整一层皮，将内里的宁双喜给彻底剥出来，让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他优秀的品质。
影片最后，是宁双喜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话。
“天意，我很想你。什么时候我可以拿着片子去美国看你就好了。”
梁天意呆呆地看着电视机，等影片播完，又赶紧把片子往回退几分钟，直到他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次。
他笑了出来。
很想立刻就看到他，很想立刻就把这个人抱在怀里，狠狠地干到他哭泣。
就算是想象，都足够他支撑着努力下去。
他没敢给那边打电话，生怕听到对方的声音又会整夜整夜的失眠。这样软弱的梁天意怎么可能成功？
他必须一直努力，直到这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最靠近自己的位子，听自己唱所有关于他的歌。
第37章
从香港回来，赵琛为了在他被黑之前能有个良好的形象做铺垫，连轴着帮他接了一些公益活动，其中包括到中缅边境去寻找老兵的一部电视纪录片。
就是因为这个契机，他第一次正面接触到梁天意的父亲，梁文培。
这位从八十年代火到九十年代初的男演员，用时间证明了一个好的演员并不会被潮流给带走。他们也许会不再成为聚光灯的中心，不再频频出现在屏幕上，可只要有一丝发挥的空间，他们就能用自己饱满的演技将它填满。
梁文培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活成了教科书的演员。
也是因此大家才更加不能理解，一个国宝级演员父亲，一个舞蹈家母亲，怎么会生出一个完全不着边的歌手儿子？
宁双喜见到梁文培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屋子里喝茶聊天。导演比他还年轻，对他态度非常尊敬，背景是中央台的制片人和宣传部的领导也坐在那边，语气亲密。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一个娱乐圈老人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
梁天意刚出那档子事儿的时候，他就问过赵琛，为什么感觉他的父母并没有出面帮忙，是避嫌，还是泼黑水那方的势力更加厉害？
赵琛笑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说梁文培这样的老人固然是认识许许多多的高层，然而他代表的却是带着国企央台性质的那派势力，而这几年异军突起的新媒体和各路资本已经是他难以企及的领域。在这方面，梁天意的关系网说不定比他爹还要强。
偏偏他得罪的，就是这些新媒体背后的投资者。
所以梁文培也懒得出面，但真要惹急了，官媒的洗白他还是请得动的。
开拍前，所有参与的艺人都集中到了会议室。
因为是中缅边境，环境很简陋，蚊虫和炎热让其中一个女艺人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天。不巧被走进来的梁文培听到，跟在后面的导演制片人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冷冷地开口：“受不了就走，就你这状态还想在电视机前摆出一副被感动的表情，除非你演技比我好。”
女艺人脸色都变了，赶紧道歉，再不敢说话。
明明同样是参演人，梁文培却更像是副导演，宁双喜不吭声，始终站在角落里，乖巧地接受任何安排。
他一度以为，这个人并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反正拍摄的时候也要分开行动，只要安静地避开，他这个隐藏的“丑媳妇”就不需要去面对“公公”。
没想到即使把自己缩成鹌鹑，他仍然被梁文培盯上了。
这一天村里下了暴雨，所有人都只能躲在老乡的屋里等着雨停再去拍摄。小小的房子里，摄制组坐一屋，女艺人坐一屋，宁双喜就不得不和梁文培以及其余两个男艺人坐在同一屋里。
因为他年纪最小，其他三人聊天的时候他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直到梁文培扭头过来问他的意见时，他才猛然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半保留地说出自己想法。
梁文培说起来并不是个严厉的人，要不也不会纵容儿子在外面随便玩音乐，但没等宁双喜说完，就打断他：“说实话。”
宁双喜吓了一跳，赶紧收敛了神色，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真心话掏出来。
梁文培才算微微露出笑容。
这时候另一个男艺人突然提起宁双喜跟梁天意合作过电影和MV的事，问梁文培觉得怎样，梁文培摇头：“他去唱歌是对的，演的什么鬼东西。”
宁双喜觉得屁股被针扎了一样有点坐不住。
“当然没说你。你那段我看过，还可以，虽然演技比较浮夸，不过现在好点了。”梁文培瞟了他一眼，“你老师也跟我提过你，底子是可以，不过现在就被提名最佳男配，还早了些。”
一个国宝级演员，当着你的面说你连提名都不够格，即使谦虚如宁双喜，此刻都觉得尴尬至极。
另外两人挺厚道，笑着就把话题扯开了。
雨停后，大家都往屋外走，梁文培和宁双喜走在最后，在跟他擦身而过之时，梁文培在他耳边留了句“我不看好你们两个”，就大步往前走开了。
宁双喜跟天打雷劈一般站在原地，直到其他人催促，才僵硬地跟上。
晚上回到酒店，他一个人跑到消防通道里跟梁天意视频聊天。
此刻正是美国的清晨，青年保持着良好的作息时间，才八点多久已经晨跑回来。
听他说完今天的遭遇，梁天意摇头：“我没告诉他。从小就没有跟他汇报情况的习惯。”
“那他怎么知道的？”宁双喜下意识摸摸脸蛋，难不成他喜欢男人的癖好都已经挂在脸上了？
“我俩合作的次数有点多，他要注意到也不难。”自己身边肯定也有梁文培的眼线，只不过在互不干涉的前提下，他可以暂时当做没看到。
宁双喜长叹一口气。
主动出柜和被发现出柜的感觉截然不同。尤其是在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就要见家长，这种纠结很难跟梁天意解释。
他只能把话题扯到节目拍摄的趣事上，两人聊了半小时，梁天意看到他打了个呵欠，就催促他挂了电话。宁双喜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刚要回房间，就正面撞到了刚刚散步回来的梁文培。
看到他手里的手机，梁文培淡淡地问：“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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