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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点点头:“谨记您的教诲,教授同志。”
半杯茶的功夫,别里亚耶夫教授匆匆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您得去吃饭了,您可不像我有一个老婆在家里等着,食堂可是不会等你的,去吧,小伙子,好好享受布/琼/尼的伙食,如果能在我这里拿些机油去放在汤里,味道会更好。可怜的小伙子,祝你能够活下来。”
“好的,教授,希望明天早上还能见到您。”
别里亚耶夫又大笑了一通,带上帽子走了出去。
吃过德/国黑面包的王耀并没有觉得红菜汤有哪点不好,至少布/琼/尼的味道不比莫/斯/科大学的差太多。喝干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天早就完全黑了,食堂里面的人开始纷纷往外涌,而屋外的暴风雪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漫天的风雪让路灯的光变得昏暗,王耀裹紧了大衣,跨出了食堂的大门。
在这群穿着苏/联军装的人里,王耀的衣着有些显眼,但谁管呢?大家都埋着头,尽量避免雪花灌到鼻子里去,列/宁/格/勒的十一月,谁都不想呆在外面,更何况还是晚上。
暴风雪已经埋没了两旁的路基,王耀艰难的挪动双腿,努力回忆着宿舍的位置,啊,对了,托里斯说过要记住河的名字,那条河是?
糟糕,托里斯根本就没说。
当王耀抬起头来仔细认路的时候,身边的行人已经所剩无几,就在他思索如何形容那栋建筑的时候,他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王耀只好站定,思考是不是要原路返回,突然,一只手在背后推了一把。
“伊万?”王耀回过头,但突然想起了托里斯的玩笑:“布拉……”
这阵狂风似乎是为了激怒这位布拉金斯基同志而来,它狠狠地灌了王耀一口雪,让王耀闭了嘴。
伊万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您迷路了?”
“我想是的。”王耀抓紧了衣领:“抱歉……”
“跟我来。”伊万转过身,向风雪中走去。
王耀顶着风雪开始艰难的跟进,狂风呼啸中,王耀忍不住开始抱怨,抱怨沙/皇为何会在这里拔剑割下一块草皮,看来他来的时候一定是夏天。
直到伊万关上了宿舍楼的大门,王耀才松了一口气。
“别脱大衣,这栋楼的暖气有问题。”伊万制止了王耀的举动,然后上了楼。
寝室里面明显比楼下暖和一些。
“要帮忙么?”
伊万见王耀拖出了行李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非常感谢。”
王耀开始拿出衣服一件一件挂到衣柜里,伊万则蹲下来拿起了箱子里的书:“您看德语?”
王耀点点头。
“这本可以借给我么?”伊万把书放到写字台上,摞好。
“《木偶戏子保罗》?当然可以。”
伊万把这一本放到了床头的斗柜上,靠在他的酒瓶旁。等王耀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伊万已经坐在床边开始看了。
王耀看了看他翻过的厚度:“您的德语很好,布拉金斯基同志。”
“我母亲是莫/斯/科大学的德语教授。”
“哦,失礼了。”王耀坐到了他对面。
“啊,没有,”伊万抬起头:“不是炫耀的意思,我的意思仅仅是想说,我小时候接触得比较多,所以德语对我来说不算障碍。”
借着灯光,王耀看到了他紫色的眼睛,伊万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
“那我们之间可以说德语么?”王耀觉得他并非白天所见的那样冷淡。
这次伊万并没有抬头:“您到苏/联不就是为了学俄语么?更何况虽然德/国和我们建交,但从本质来说,他们在这里并不受欢迎,语言也是。”
沉默了片刻,伊万似乎是察觉到了王耀的尴尬:“这栋房子的暖气不适合您这样坐着和我聊天,嗯,您最好能躺到床上去。我并不是不能和您说德语,如果您想的话。如您所见,我得去洗澡了,晚安。”
“晚安。”王耀小心翼翼的躺到了他的小床上。在跨入苏/联边境的第一刻他就发现了,这个充满大个子的国度拥有着尺寸袖珍的“小床”。得保持一个“端庄”的睡姿才能平安的睡到早上。
长时间的旅途奔波积累了太多的疲倦,风雪敲打玻璃的声音很快从王耀的耳边消失了,这是他来到列/宁/格/勒的第一夜。有趣的或者无趣的人和事可能还不足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只是确切的知道,这是自己的又一次远行,不论会多疲惫都必须要坚持的远行。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斯图加特联合技术工程学院于1876年改名为斯图加特高等技术学院,于1976年改名为斯图加特大学,是德/国历史最悠久的技术大学之一,机械工程专业尤其著名。
注:布琼尼军事通信电工技术学院成立于1919年,该校以培训苏/军通信兵、指挥员和工程师为主。
注: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
注:西南联大成立于1938年4月,由西迁至昆明的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等学校组成。于1946年7月31日停止办学。
注:《木偶戏子保罗》 德国小说,作者:台奥多尔·施笃姆。
☆、第二章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天根本就没有亮,暴风雪终于停了,窗外静悄悄的。王耀洗漱完毕,开始背他的俄语单词。伊万拉开了台灯,坐在床边看继续那本德语小说。
“走么?”伊万见王耀放下字典,自己也合上了手中的书。
“好的。”王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谢谢。”
打开寝室门前,伊万伸手拉紧了王耀脖子上的围巾:“其实此处地处北极圈附近,今天至少有零下二十度。”
王耀接受了这个建议,戴上了手套才去推门,可惜宿舍的大门竟然纹丝不动。
“我来。”伊万退后了一步,猛地一脚踹在门上,铁质的大门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了一条缝:“大雪把门埋住了。”
可怜的大门又被连续踹了三脚才隙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钻过的空隙。刚走出楼外,中/国人就忍不住□□冷的空气呛得打了个喷嚏。伊万回过头,被他冻红的鼻子及暂失风度的表情逗笑了。
他的嘴角咧了一下,甚至露出了几颗牙,他笑得如此明显主要是因为他知道天够黑,谁都看不见。
学校的主干道有人在扫雪,两人在这里分道扬镳,王耀需要去教务处报道,顺便领取自己的课程表,他既是别里亚耶夫教授的助教,也是这所学院通讯工程的研究生,他可不是过来赚补助玩的。
教务处的同志是个高鼻梁黑卷发的男人,个子不高,肌肉发达。
“王耀同志,这次因为原因特殊,所以暂时把您安排到单独的宿舍,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您可以向学校提交申请,我们会将您和通讯专业的研究生们安排到一起,这样对您的学习和生活都会更有帮助。您是别里亚耶夫教授的助教,这一点我得提醒您,您不用和他走得太近,虽然他不是什么造谣生事的捣蛋分子,但是思想总归是不够端正的。您到这里是为了学习,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王耀点点头:“谢谢您。”
“下午您可以去见见您的导师,您将时间调过来了么?别用中/国时间思考生活了,要不然您永远都在看着表等天亮。明天好像是您的第一堂课,不过是作为学生的课,”教务处的同志翻着王耀的课程表:“喏,《马/列/名著选编》,您在中/国学习过么?”
“我读过恩/格/斯的《反/杜/林/论》。”
“《反/杜/林/论》是恩/格/斯和马/克/思的共同成果。去学习吧,年轻的王耀同志,您一定会有新的体悟,和您同班的都是一些优秀的军/事人才。您要知道,他们就是我们坚不可摧的基石,您是他们的机械原理课程的老师,但在思想学习上你们是同学,你们都是年轻人,好好的交流吧。”小个子男人朝窗外望了望:“您瞧,太阳终于出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去吃个午饭。”小个子中年人拿起衣架上的帽子,盖住了自己的黑色卷发,带着王耀走出了办公大楼。王耀回头看了看“升起的太阳”,却发现她并没有“升起”,好像只是沿着地平线在打转。
下午的时候,王耀再次见到了托里斯,这次他手上扛着一摞教材:“王耀同志!”
“多谢!”王耀接过他手上的书:“我正准备去拿。”
“刚才在路口碰到伊万,他帮你领的,正好我闲着,他就让我帮忙拿过来了。”托里斯也抱起一摞往楼上搬。
“他在忙什么?”
“他虽然来得晚,但是还是要参加考试啊,估计又呆在图书馆吧。”
“哦。”王耀先找出了那本《马/列/名著选编》放到了书包里。
伊万直到晚上才出现:“您见过您的导师了么?”
王耀放下手上的字典:“见过了,还有教导处的洛特尼克夫老师。”
“哦,对了,明天早上的课程会比较早,我明天要出早操,您能找到教室么?”伊万准备烧壶热水,但端水壶的时候发现水壶已经是满满的了,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找不到的话,我去楼下打电话给托里斯,让他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