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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以为Thor一时间不会适应这样的关怀,没想到他的兄长倒是很无阻碍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嗯,几乎没怎么睡。这个国度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Loki下意识地就要讽刺回去,怎么,你是在揶揄我没能当上国王,承担这份光荣的忙碌和疲倦吗?但Thor先他一步问道:“你呢?”
纵然邪神无数次巧妙机变,这一次却花了相当久——差不多有两秒才弄清他的兄弟似乎是在回应似的关怀他的睡眠。从未得到过兄长如此细致……细致到简直有点难以接受的关心的Loki一瞬间竟感到微妙的尴尬:“呃……很好。事实上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或许是没听出,或许是刻意忽略了后一句话里客套的成分,Thor沉默地点点头,Loki有点没看透为何他的兄长忽然就情绪低落,只听见Thor用不知带着什么情愫的语气对他说道:“Loki,这里是你的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Loki已经了然。对于他们这对兄弟而言,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它们就适合被藏在沉默底下,可是刻意细致的关怀、天光乍起就来临的陪伴——这一切一切,已经叙说了未被语言表达的东西。
这里是他的家,他会在这里受到保护,他会被温和地对待,他所犯过的错误在经久的战争中已经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救赎,而Thor,即使作为阿斯加德王无法对他宽容,也可以作为他的兄长,在只有兄弟两人的时刻对他如同往昔。
他们会和所有的兄弟一样,在孤独的时刻陪伴在彼此身边,在被需要的境况下出现,在篝火旁重温或分享共同的或各自的记忆;但又与其他所有的兄弟不一样,他们会在这既无铁栏又无魔咒的囚笼里里低声谈论政治和子民——一旦走出这囚笼一样的庇护所,所到之处,万民的目光皆是监牢。
“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Loki。”
他说需要。
透过窗帘的金绿色晨光下,国王略带低哑的嗓音吐露着不符合身份的索求——这是渴望而非命令,是挽留而并非强求,却又不可避免地,带着禁忌般的强硬与坚决,同时又孤注一掷地把选择的权利交递在他手中。
Loki微微地笑了笑。
他知道此时Thor是在寻求他的许可,虽然Thor不这么做也完全没关系——他可是阿斯加德的国王,有权处置他国土上的任何一个生命。
而他的国王却小心翼翼地把决定的权柄递在他手中,用期盼的目光催促他做决定。
Loki一直很享受这种凌驾的感觉,他伸手搭在他兄弟肩上与他对视,就好像诸神之王的继任仪式上,旧王以权杖轻触新王的肩膀,赋予他阿斯加德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希望我知道如何拒绝你。”
邪神如是微笑道。
如果忽略几乎全天候的幻象覆盖,Loki确实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可惜的是他不得不时时刻刻伪装着自己,他的兄弟包容他的归来,他可不确定其他人是不是跟Thor一样宽容大度。
士兵、士兵长、侍从、名不经传的或者赫赫有名的神……他每天给自己挑选一个新的生活,新的面孔新的性格,每晚在镜子前审视着一个新的陌生的自己让他觉得趣味无穷。
只是让人格外不爽的是,无论他伪装成什么人物,只要与Thor撞上,就立刻被看穿。他的兄长起初还会有些惊讶,后来就干脆用不动声色的责备的目光看他,却又不忍心责备太过。Loki明目张胆地从他面前走过,用各种各样的身份和口吻向他致敬,抬起头来都能发现他兄长看淘气孩童一般的目光,只有短短的一瞬又恢复正常。如果玩的太过,当晚Loki必然会收到Thor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的轰炸,内容包括天哪那可是Heimdall啊你怎么连他都敢假扮之类的话。Loki听完大笑,他知道他的兄弟没法拿他怎么样,他简直是纵容着他,像纵容着一个吃够了苦头的可怜孩子。
其实他也应该满足了。
他所要面对的不是流放、逃亡,而只是在这座宫殿里游戏一般地伪装和生存,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足够好的结局。
但或许是命运女神不屑于听从阿斯加德诸神之王的管束,总是偏爱崎岖且顺承理智的情节,她们始终不愿给Loki最好的结局。
从外部打碎这场参与双方皆心照不宣的游戏的是Volstagg。他不是因为Loki过度的游戏而发现这对兄弟的秘密的,背叛他们的是Thor的眼神——不同于国王应有的威严眼神之外的另一种眼神。
阿斯加德的新王并不是对每个臣民都流露出威严的神色,Volstagg洞悉这一点。他既是Thor的臣民,也是他的挚友,是看着他成长的长者,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勇士,这个红胡子的大块头虽然时不时把自己毫不在乎地泡在酒精里,但绝不是一个昏沉碌碌的神明。
Thor面对旧友时偶尔会忘记自己已经是阿斯加德的王,和他们说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彼此哈哈大笑,他看着朋友的眼光都是柔和的,Volstagg有时觉得Thor可能是整个阿斯加德历史上最平易近人的统治者。
不过Thor温和的目光也并不总是给予旧友,有时候也会流连在无名小卒身上,只停留那么一瞬,就好像在那个人身上拂过一般稍纵即逝,但还是有一个轻微的停顿。Volstagg也曾问过Thor,而Thor回答道,他觉得那个侍卫或巡逻兵或者其他的谁非常认真地履行职责,值得嘉奖。
Volstagg当时并未起疑心,战后的阿斯加德百废俱兴,迫切地需要新的战士和智者来填充自己。只是渐渐地,随着阿斯加德的王越来越频繁的“嘉奖”,Volstagg察觉到,这不像是偶然的发掘,而是搜寻。
Thor不必用这样温和的眼神来搜寻新的战士。
他终于忍不住这样的疑惑,Thor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他跟踪了一个面孔陌生的、被Thor多看了一眼的士兵,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察觉到他的追踪,并甩掉了他。
Volstagg从那时开始警惕,一个阿斯加德的士兵没有理由躲避他,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秘密被揭穿在一个明朗的午后,Thor的挚友Fandra正在金宫的花园里与Thor交谈,他们互相站的很近,Thor的眼神苦恼又无奈:“这是你今天第十次站在我面前对我行礼,别闹了,Loki,这很无趣。”
而Fandra耸耸肩:“你说什么呢,是第十一次。”
Volstagg用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的方法、用埋伏敌人一样的耐心和毅力来隐匿自己,但听到这段对话,他忍不住步出藏身之地,直面他年轻的王,用从未有过的刻薄语气质问:
“你就是这样取信于你的子民?”
那个他反复对Thor叮嘱过的不能原谅的神,就顶着他朋友的面孔站在他身前,对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哇哦。”
15
“我可以解释。”Thor按住Loki即将掷出遗忘魔咒的手,对Volstagg露出一个无比陈恳的表情。
“你无法解释,那是Loki,这就已经足够了!”Volstagg低吼,这邪神明明一遍又一遍地背叛阿斯加德,而无论是Odin还是Thor,都没有杀死他,“我不管你的父亲和你有没有原谅他,他是你父亲的儿子,是你的兄弟,可对于阿斯加德的臣民而言,他就是罪恶!”
Loki感觉到Thor紧攥着他的手指又紧了紧,接着他的兄长回头,挣扎似的叫了他的名字:“Loki——”
“不。”他飞快地打断,Thor被打断后依旧想说话:“你听我说……”
“不。”Loki再次打断他的话,用力挣开他的手,“听着,我知道我不可能留下,你什么都别说,好吗?”
漫无边际的流放、荒芜宇宙里加着咒语的囚禁、阿斯加德布满荆棘的耻辱柱、直到生命尽头才肯罢休的刑罚、死亡……
Loki不想听任何一种可能。
无论他的兄弟是尽力保全,还是对他说抱歉,他都不想听。
他们回不去从前,这就够了。
Loki不会因Thor承诺过的安然而责怪他的不庇护,Thor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庇护他,庇护本来就超出了Thor可以承担的范围。
他已经尝试过流放和囚禁,也经历过战争的刑罚,同时并不畏惧恶名和死亡。
动摇他的是罪恶——他之前所做过的不可被撤销的一切,不可被饶恕的一切,早已规定好了他的终点。从开始就没有岔路,必须沿着走下去、无法挣扎更无法挣脱,直到到达结局。
有什么从灵魂里崩裂的缝隙泉涌而入,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浓稠的黑雾,Loki感觉到四肢百骸都被陌生的力量灌满,好像有一条多齿的长虫紧咬着他的思绪,一口一口地向内吞噬……
法师之间的对峙往往在瞬间就能决定胜负,从Loki在幻象中做出第一个主动的决定——答应留在金宫起,他就已经在这场意志的战争中处于劣势,黑衣女人的意志不断地诱导着他,慢慢地咬噬他的内里。
最真实的疼痛不能让他屈服,可是一点点期盼已久的温暖和顺理成章的打击,就可以让他毫不自知地,甚至推动对方攻陷自己。
从幻觉中醒来Loki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他仿佛陷入了更深层的幻境,黑衣女人的思想已经进入他记忆的深处,很快就会把他想隐藏的一切都挨个挖掘出来,而这一切他都无法阻止,如同一本翻开的书,只能等候被阅读。
她的思想如同她的气息一样冰冷,好像冰凉的指尖,慢慢抚摸过他珍藏的、唾弃的、无动于衷、不愿触碰的回忆。
乳白色的曦光终于出现在天空尽头,Loki倦怠地换了个姿势躺着。他整晚都没有合眼,睁着眼睛把属于他的小小宫殿看了一遍又一遍。
已经无比熟悉的陈设,再次一一用目光铭刻,哪怕闭上双眼,也能清晰地想象每一个角落。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家。他的兄长念到这个词语的时候神色都无比的坚定,下定决心似的挽留——无论是在幻境中还是现实里。
而Loki不会答应留下来。
黎明将至,为他解除魔咒的法师正在匆匆赶来的路上,他最后见他的兄长一眼,接着他在这座宫殿里剩余的时间就完全耗尽。
或许不会离开故土,只是隐姓埋名混迹于人群,按捺下所有的梦想和野心,看着亘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