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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架空)再世为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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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温柔而熟练的对待着这些花草,仿佛是视若自己的生命般的珍重。抽起的绿芽、掩藏的色泽、枝叶的卷曲弧度,落在知花人眼中,俱是极美丽的。蓦地,她忽然掩口惊呼一声,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手上,冰冰凉凉的。宫女抬头一望,就只见片片细小而稀疏的雪白一点点自天上飘落下来。
  落雪无声,在这个夜里,绵绵的雪似情人呢喃不绝的柔语,覆盖了整个京师。
  庆元宫内殿中,北宫棣平静无波的坐在床侧,看着沉睡的女人苍白的面容。陈斐华还很年轻,不过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和田白玉似的面庞,衬在这绸缎上,她的病容仿佛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清清浅浅的,教人忍不住觉得下一刻或许便会醒来。
  北宫棣不知道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坐在这里的。陈斐华不是他爱的人,不是他最牵挂的人,她在一国之君心中的分量太轻了。但陈斐华是北宫棣的妻,只这一条,便教她枉投了一片情深,至死不悔。自这点,北宫棣从上一世懂到了这一世,也沉默到了这一世。
  曾经北宫棣的沉默是因为无情,而这一世的沉默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妥协……他所能给陈斐华的,也就只余下最重也最轻薄的“皇后”二字了。
  “陛下,”太医轻轻的声音在北宫棣跟前想起,“臣需为皇后娘娘请脉,请陛下移步。”
  北宫棣定定看了他半晌,终究是说出了与上一世一样的话:“朕只要结果。若治不好皇后,你们便就尽数陪葬吧。”
  他在外厅等着,透过重重珠帘、纱丝,年迈的太医步履沉重,眼中满是死亡的灰暗:“陛下,恕臣直言。”
  捕捉到太医眼中一丝细微的恐惧,这样的眼神北宫棣很是熟悉,北宫棣道:“说。”
  “娘娘之疾已入膏肓,臣无力回天。”太医低着头,等待着九五之尊的雷霆震怒。
  北宫棣的身形晃了晃,一瞬间与前世某刻重叠起来。
  “陛下,午后咱们来赛蹴鞠可好?”秀美调皮的声音回荡在亭中,鲜研的容貌露出十分朝气。帝王挑眉揽过少女柔软的身躯,调笑道:“爱妃对自家这般有信心?”
  二八年华的少女眉眼带俏,正待出口回击,却只听见亭子外传来一阵惊呼声。
  北宫棣转过头,只遥遥听见“皇后娘娘!快传太医!”的呼喊,他的表情微微一乱,弃下新宠妃子急匆匆赶去,入目只见一个身影昏倒在地,嘴角含着血丝的苍白容颜触目惊心。
  帝王向来冷漠无波的心境,在那一刹那,只觉天地失色,被一种即将失去的惶恐席卷全身,让他如堕冰窖。
  北宫棣顿了一顿,眸中露出深刻的悲哀、苦涩,他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能够说什么,终究是汇聚成了一句低低的呢喃:“斐华……”他有近十年未曾称呼过这个名字了,此刻竟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太医的身形埋得更低了,他退出了宫门,留下帝王一个人在大殿中。
  上一世北宫棣并不如何留恋宫中,陈裴华在乾宁九年病逝后,便愈发不愿去后宫。而这一世,他已然改变了时代的轨迹,却在相同的时刻,迎来了皇后缠绵病榻的噩耗……是否世间本就生死有命?北宫棣的手慢慢紧握起来,他改变着未来,但却改变不了命运无常,这样的一种惶恐,一种无力,着实比半年前何岱青出乎预料的死亡,比云锦山庄背后的惊天势力,更令他感到心神憔悴。
  这是一种茫然,或说畏惧、或说悲悯,北宫棣经历过死亡,却也无法做到对死亡平淡释怀,何况是他也有极少的几分在意的人,虽则君情如冰,然而陈斐华的的确确在他的生命中,意味着一段悠远悠远的记忆,意味着某种因责任而生的复杂情感,一种契约与牵绊。
  京师的这场怪雪,下了整整三日。雪停后,却是缟素十里,国丧百日。
  随着六十四声敲响的沉沉钟声,皇后病薨殡天的沉痛讯息自宫中传出。白尽染京师,一眼望去如雪一般,寒意竟好似也依旧缭绕着。
  皇后梓宫停留在北宫棣特意修建的奉天殿中。而后“上尊孝贤皇后,辍朝五日,服缟素,日行三奠。诏命妇入宫,朝夕哭临三日。太子与二皇子服孝不食三日,泣晕于殿中。”
  这些冷冰冰的文字或许会在未来记载在史书上,说着帝王家事。古今多少悲欢,不也尽付笑谈。北宫棣却只觉得晚风寒冷至极,透心的寒了。在下诏“再不立后”,罢三年选秀后,百姓皆道帝后情深,天家恩隆。谁能知道他再度跨入这道殿门的心情?
  奉天殿内,北宫棣静静的站在那里,单影只形,偌大的正殿中央,层层繁盛花卉之上,摆着金丝纹凤的楠木棺椁。北宫棣立在皇后梓宫旁,殿中烛火通明,映照出一室明明暗暗,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却偏偏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沉闷。这种沉闷扑面而来,在夜深宁静无人的殿中化作了极致的哀伤。
  那张端庄的画像是昔日春天宫廷画师为陈斐华绘制的,北宫棣凝视着它,眼前无可避免得划过另一段压下心头,算起来其实相隔了几十年的岁月。那是他意气锐利的时光,整整二十年啊,那个大红罗烛与他婚契一生,那个为他打理燕地赢得民心,那个兰心蕙质而又柔中带刚的女子……恍然已就生死两隔。
  北宫棣曾在一堂哲学课上遇到过这样的主题:小之于大的衍化折射出什么……一句话的撕裂能有多痛楚?一分秒的时光能有多至要?一扇门的距离能有多遥远?
  日月恒久,天地恒久。人世间的短短一秒,已决定无憾和内疚。
  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了,又慢慢合上。北宫棣听到一阵脚步缓缓向他走来,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北宫棣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良久的沉默。北宫棣看着那幅画,轻轻的说到:“朕终究是负了她。”
  方静玄没有说话,他立在殿外,也早已浑身带着寒风,他不知自己站立多久,他只知道开门见到的满心满眼的只余下殿中央沉默的帝王。方静玄一时间手足无措,北宫棣身上携着的茫然无措与脆弱气息,他不喜欢,很不喜欢,所以哪怕两人身上俱是寒冷,他依旧毫不犹豫得抱住了他。
  北宫棣低低的说到:“静玄,朕连为她流泪都做不到。”方静玄一刹那间不知作何感受,北宫棣似乎在自嘲,然而他知道,北宫棣说的是事实。只是北宫棣这般坦白,却只让他愈发在心底感到难受。
  他想吻他,但他不能。他知道北宫棣的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秘密,但他不能相问。他轻轻抬手与北宫棣十指相缠,他能给出的只是暂时的一种温暖,在深夜里,这片刻的温暖足以令二人沉迷。方静玄在殿外陪站了这许久,他终究是一步步走了进来,靠近了帝王。他揽着他的腰,脸旁轻贴着北宫棣柔顺的默发,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
  他想将北宫棣死死相扣在怀,轻言蜜爱,肆意亵薄,他想将他拆吃入腹,与他融为一体,昭告天下每一个人,北宫棣是他的。不是那感人至深的帝后钟情,不是那迷人心魄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北宫棣不属于这些,他属于王朝、天下,属于令常人憎怖的黑暗与铁血,属于与他共入的违伦地狱。
  但他不能,他不忍也不愿,他所能给予的只有依靠。方静玄没有哪一次如此深刻的意识到,隐忍也是会将人逼疯的。
  “方静玄,朕命令你,不准出事。”北宫棣沙沙哑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呜咽。这几日来的风声鹤唳局面总令人颇有些心惊。若说皇后的罹难是命中注定,方静玄却被他改了命,真真是不可预料。他真不敢想像那一日,若是方静玄遭了不测,任他如何强大也只会在那一瞬间万念俱灰。
  在奉天殿外,夜色渐深,宫装的女子倚在墙上,一手执着帕绢掩住红唇,无声的流泪。她踉踉跄跄的走出奉天殿的宫门,却只见景阳宫太监主管左常执着一盏宫灯,对她行礼淡淡笑道:“淑妃娘娘,夜深了,小心脚下路。”
  淑妃一颤,她闭上了嘴。她早知道陛下心中有一个人,甚至为了那人冷落皇后,空置后宫佳丽,而将她推上看似风光无限的宝座,却拔除了她所有的依靠。她不知道的是,那人竟然是,竟然是……
  然而,她不敢露出纤毫的心思,她站正了身姿,拭去泪水。是了,夜深了。

  第四十四章 帝驾下江南

  “陛下,臣已有关于何少师之案的结果。”皇后大丧未毕,早朝之上大理寺元崇安就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因着何岱青死在任上,又官居显位,故而受追封了一个“少师”的官职,谥号“文毅”。
  既“云锦山庄”案破后,元崇安又马不停蹄得回到京师,督查何岱青遇刺之案,出来的几条线索都指向了江南徐州、扬州二地,于是,元崇安在京师中呆了没几日,便又领旨离了京,经过长达几个月的暗访明察,终于水落石出。
  然而出来的结果让人震惊之余又有些讽刺。“何少师所收之信,乃是徐州一家造纸坊所制备,其字乃是由人雇佣京师小民代写。何少师依照信前往城南嘉园楼赴约,中迷药,为人杀害。动手者乃是肖晓全,其人乃扬州柯城府人,白身无功名,因受豪强所迫,家破人亡。失了田地家产而官府又不受理此案之后,肖晓全来到京师却无路可走,因此怀恨在心,为人挑唆后便下了手。”
  “臣已然将其捉拿,关押于天牢之中,犯人已然认罪。只是挑唆他犯下这等恶行之人,肖晓全却形容不出。此事有待候查。”元崇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又退在一旁。
  与云锦山庄背后牵扯到了雍州、凉州、回州等地错综复杂的势力相比,这何岱青之案简直虎头蛇尾的令人发笑。堂堂三品大员,居然被一个农夫杀死,真不知该如何评说。
  北宫棣压下了这件事,心中却转起了另一个念头。若无大事,皇帝需坐镇京师,而北宫棣上一世就因为厌倦京师千篇一律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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