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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蒂雅这句话实在太出人意料,而其真正的含意又是如此骇人,以至于一时间出现了一阵茫然的寂静。接着骚动开始,像乍起的飓风开始席卷棕榈树林一样。座椅被推开后发出的尖叫般悲鸣,在全场迅速高涨的喧哗声中仍清晰可辨。随着愈来愈多的椅子被推向两旁,场面也跟着愈发混乱,焦急着要抢到门边去的人也就愈加惊慌。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在逃什么,大部分人的出发点只是要逃离一个紧张的情势。他们所属的阶级,痛恨“举止笨拙”,但是眼看要穿越东倒西歪的椅子和挤成一团的人群才能到达门口,使他们亟欲逃离的本能不断升高,到了类似恐慌的地步。
主持人说着一些安抚人心的话,试图缓和局面,但是根本没有人听得见。有人走到莉蒂雅跟前,吉米听到她说:“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噢,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
他走上前去打算爬上讲台,浑身上下的记者细胞都在期待中兴奋不已。但是他才刚将手扶在讲台边准备跳上去,就认出了陪同莉蒂雅出席的那个男伴。他是《信使报》的人。这时他才想起,她现在还是《信使报》的财产。她会对他开口的机会是百万分之一,在这样的胜算下,实在不值得这么费力。毕竟还有更好的猎物。莉蒂雅爆出那句惊人之语时,吉米嘴巴张得老大,等他把下巴归位后,急忙转头去看看那两个人如何自处。
玛塔面色颇为惨白,笼罩着某种激愤之情。她是最先站起来的几个人之一,走得十分唐突,使得勒庸先是惊呆了,然后不得不狼狈地找出帽子来跟着她离开。她没有多看讲台或是莉蒂雅一眼,一个劲往门口走,不过因为她的座位是在前排,因此当会场在某人歇斯底里之下演变得不可收拾之际,她就卡在离门口的半途中。
另一方面,杰森。哈默则是纹丝不动。在那句撼人的宣言发布之际和之后,他依然保持原本兴味盎然的表情,继续注视着莉蒂雅。直到有人开始爬到他身上之前,他一直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后来他从容地站了起来,帮一个女人爬过一张挡住她去路的椅子,拍拍口袋确定里面的某件东西还在( 也许是他的手套什么的) ,然后才转向门口。
吉米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靠着熟练的技术一路挤到玛塔身边,这时她正卡在两部暖气机中间。
“这些无聊的笨蛋! ”吉米提醒她他是谁之后,她刻薄地说道。她怒目瞪视着周围那群人,完全失去了哈洛德小姐沉着的本色。
“有个乐队席在中间的话会比较好,不是吗? ”
玛塔想起这些大都是她的观众,于是设法让自己镇静下来,这些吉米都看在眼里。不过她依然是,套句吉米的话,“在火头上”。
“了不起的事。”他试探着说道。然后又进一步解释:“我是说济慈小姐。”
“简直是恶心到极点的表演! ”
“恶心? ”吉米不解地说道。
“她何不干脆到斯特兰德大街去表演翻筋斗算了? ”
“你认为这只是宣传上的噱头而已吗? ”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天上来的神迹吗? ”
“可是,哈洛德小姐,那天晚上你那么宽大地容我在府上叨扰的时候,你自己也说过她不是江湖郎中。你说她真的——”
“她当然不是江湖郎中! 她算过不少了不起的命。但是这跟一次收一先令帮人家找凶手完全是两码子事。如果莉蒂雅再不注意,”她缓了一缓,然后语带恶毒地说:“最后她会变成爱咪。麦佛森之流! ”
吉米发现玛塔说出来的话根本不是他原先所期待的。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不过不是这些就是了。他正在迟疑的时候,玛塔用一种前所未闻的决绝的口吻说道:“这不会是一次访谈吧,对吗,霍普金斯先生? 因为如果是的话,请务必要了解得非常清楚,我什么话也没说过。”
“好吧,哈洛德小姐,你什么也没说。当然了,除非是警方问我。”他笑着加上一句。
“我不认为警方和你有什么好谈的。”她说:“现在,是不是可以请你行行好稍微往左边移一下,这样我才能绕过你到前面去。”
她对他点个头,简单微笑了一下,挪动香喷喷的身躯从他身边走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被吞没在人群中。
“半点消息也没有! ”吉米对自己说道。然后懊恼地开始往回挤,要挤回他刚才最后一次看见杰森。哈默的地方。老贵妇咒骂他,初入社交界的少女气呼呼地瞪着他,不过吉米的大半生都是在人堆里杀进杀出。他对这个拿手得很。
“你对这样的场面有什么看法,哈默先生? ”
杰森用一种轻松愉快的态度静静地看着他。“多少? ”
最后他终于说道。
“什么多少? ”
“你要付多少来听我的金玉良言? ”
“一份免费的报纸。”
杰森笑了,随后表情严肃起来:“嗯,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教育性的下午。
你相信星座这玩意吗? “
“说不上相信。”
“是我的话,我可没这么肯定。在那些言谈里面包含了很多天地之间不寻常的事。在我出生的村子里,我就看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巫术之类的事。完全是常理无法解释的。直叫你想不通。”“那是在哪里? ”
霎时杰森面露吃惊之色,这是今天下午首见的。“东欧。”他猝然答道。随即接下去说:“那个济慈小姐,她是个奇葩。不过请到家里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绝对不是,先生! 能预知未来多少会破坏婚姻生活。更不用说能看穿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每个男人对自己的不在场证据都有权保密。”吉米气愤地想着,看来这个下午真的没有人在按牌理出牌! 不过如果他再挤过去找莉蒂雅,说不定她的言谈还会符合他脑子已经为她设定好的模式。
“济慈小姐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相信她是真的感受到邪恶在场吗? ”他抱着希望继续追问。“当然,当然! ”
杰森感到有点惊讶。“她当然是已经考虑得够清楚,否则没有人会说那种话来让自己下不了台的。”
“我注意到刚才你对那句话并不太惊讶的样子。”
“我在美国待了十五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叫我惊讶了。你见过摇喊教派吗? 见过康尼岛吗? 见过有一座金矿要卖的流浪汉吗? 到西边去看看吧,年轻人,到西边去! ”
“我要回家去睡觉了。”吉米说道,挤进人群里去。
等他到达门厅之后,精神稍稍恢复了一点。他整理一下衣领,等着看人群出去。
众人一走出内门,呼吸到魏格摩街上安全的空气之后,惊魂甫定,随即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不过吉米从他们不设防的交谈中也没收集到多少情报。
接着越过众人的头顶他看到一张脸,令他不由得停下脚步。那是一张白晰的脸,两道清淡的睫毛,面相如同一只和蔼的小猎犬。他认识这个人。他叫做辛格。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苏格兰场的一张办公桌后面。
这么说格兰特毕竟还是有一点想像力嘛! 吉米厌恶地一把将帽子甩上头顶,走了出去,打算好好把事情想个清楚。
第二十章
是的,格兰特是有想像力,只不过不是吉米那一种。
格兰特绝不会派一位优秀的警探去盯着整场观众,浪费两个小时的时间。辛格之所以会出现在艾沃斯馆,是因为他的任务是监视杰森。哈默。
他回来汇报了当天下午的状况,根据他所能看到的情形是,哈默几乎毫无反应。
刚一散场,《号角》的霍普金斯立刻就去找杰森搭讪,不过霍普金斯似乎没能跟他聊得很开。
“是吗? ”格兰特说道,扬起一边的眉毛:“如果他是霍普金斯有兴趣的对象,我们势必要对他重新评估了。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辛格咧嘴一笑。
星期三下午,厄斯金先生来了电话,表示鱼已经上钩了。当然了,他用的字句是:“看起来,格兰特探长提议布的线,好像出乎意料地成功。”总之他的意思是那条鱼已经现身了。是不是可以请格兰特尽快过来研究一下厄斯金先生急着想请他看的文件? 格兰特当然可以! 十二分钟内他就出现在那个漾着绿光的小房间里了。
厄斯金拿一封信给他过目,手颤抖得比平常更厉害些。
先生:看了您在广告上说如果赫伯。歌陶白能造访您的办公室,他就能听到一些好消息,恳请谅解我不能亲自前来,但是若您能把您的消息用信件跟我联络,寄到坎特伯雷市斯利多街5 号,我就会收到信。
赫伯。歌陶白敬上“坎特伯雷! ”格兰特眼睛一亮。他视如珍宝地把玩着这封信。信纸是廉价的纸张,墨水是劣质墨水。文笔和字迹也谈不上流畅。格兰特想起克莉丝汀遗嘱中所用的稚拙语句和与众不同的笔迹,不禁再三感叹遗传的神秘力量。
“坎特伯雷! 这简直是顺利得难以置信,有了一个通信地址。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位赫伯难不成是遭到通缉了吗? 警方肯定不认识他。至少不是这个名字。可惜我们没有他的照片。”
“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探长? ”
“你写信告诉他,如果他不亲自来的话,你不能确定他就是赫伯。歌陶白,所以他有必要到你的办公室来一趟! ”
“对。对,没错。这样做很妥当。”
说得好像妥不妥当很要紧似的,格兰特心想。这些人到底以为罪犯是怎么抓到手的? 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靠考虑哪种做法是否妥当! “如果你现在立刻寄出,今晚信就会到坎特伯雷。我明天早上会过去,等待这只鸟自投罗网。可以借一下电话吗? ”
他打电话向警场询问:“请查一下通缉名单上,有没有一个男人是传教狂或者喜欢强烈的戏剧化场面? ”
警场的回答是否定的,除了一个贺利。麦克以外,每个警察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