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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帮你做的?”吴小桐略略惊讶着,注目过去,竟然是一支竹根拐杖,拙朴却坚实好用,高矮长短也正好,显然是老苍头花了心思的。
笑眯着眼睛,吴小桐看着小亓,“这样好多了,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哦,最近街上混乱,你腿伤未愈之前,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她救回来这位来在家里养伤可是大事儿,可还没让人知晓呢,包括酒肆里的几个也瞒着呢,这位可别能活动了到处乱跑,给有心人知道,还不知招来什么祸患呢!这位的身份太敏感了,对他身份顾忌的人可不少。
不过,她能做的也就提醒一句,然后尽量在家里守着……嗯,下午挖回最后一点儿山药,她就尽量留在家里……或者说,在老苍头不在家的时候留在家里。哪怕看不住他,真有了什么事,也能及时应对。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不人道。人家是大活人,就这么拘在一个小院子里,总不让人出门,也不是个事儿……
小亓倒没有任何不虞之色,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愉悦,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来,抬起手,将一只玉色的绣花荷包放在她的手里。
这只荷包,吴小桐自然认的,是他身上仅存的少数物件儿之一,玉色的上好如意云头暗纹缎子,精绣着人物故事图案,下边追着朱紫璎珞,非常精致的东西。刚刚见到的时候,已经脏兮兮不像样子,还是她小心翼翼试着洗干净了,拿锅铲盛了火炭,垫了湿巾子一点点熨烫平整的……这会儿,他将这荷包交给她做什么?
吴小桐并没急着拒绝,只抬眼看过去,寻求解释。
小亓目光清澈,看着她的眼睛,含着一抹淡淡的关切:“这里放了几块锅巴,你带着,饿了也好垫垫。”
锅巴,酒肆里没了生意,也成了稀罕物,这几块,还是吴小桐做饭时可以留下的,盛在碗里,给他做点心的。没想到,他却拿来给她,还装在这荷包里……
在现代,若是男同事男同学送给她什么吃的喝的,充其量道声谢也就丢开了,可在这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柔软地关怀,一直坚强如吴小桐,这一瞬间,也觉得心里一阵发酸,有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柔柔软软地,却迅速无比地在心里化开去,然后直冲上来,让她差点儿红了眼。
飞快地眨了眨眼,吴小桐绽开一个明亮地笑容,眉开眼笑地看着小亓:“好,谢谢小亓!”
一路上山,吴小桐的脚步如心情一样轻快,仿佛山路不崎岖了,好像太阳也不晒了……终于来到山谷中,看着所剩不多的山药,吴小桐再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加油,加油,再干一下午,就能收工了!
挥着拳头给自己一个鼓励,吴小桐挥动起小镐头开始挖山药。
一根又一根的山药被她挖出来,小心翼翼地避开生发的藤茎,只采收比较饱满的块根……也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这一下午挖山药都觉得特别顺手。太阳刚刚偏西,她就将最后一块山药放进了背篓,然后将山土掩好,还好心情地理了理有些乱的藤茎,这才拍拍手,准备回家。
离开山谷,吴小桐来到山溪边。她每天都在这里洗一洗手上的泥土和脸上的汗水,有时候,也会喝几口山泉水……
今儿,清洗干净之后,吴小桐忍不住从怀里掏出那只荷包来,用手小心地抚摸了一下,这才解开绳扣,摸出一块锅巴放进嘴里。唔,锅巴酥脆浓香,嘿嘿,连咯嘣咯嘣地声音,都轻快欢乐地仿佛变成音符!
时间还早,吴小桐也没急着走,就坐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身后倚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一只手将荷包高高举起,然后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上面的刺绣手工……
这荷包的刺绣就不说了,那是极精致极漂亮的,配色也好,亭台楼阁山石花木转角回廊,无一不勾画的清晰真切,亭台上人物一站一坐,站着一臂高扬,头脸也是微仰着,仿佛正在激扬文字,大抒情怀;另一个则手握酒杯,淡然而对,却也似乎流露出赞许之意……
回廊间,两小厮相对而坐,似乎正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有趣之事,再远一些的角门旁,两家人正席地而坐,似乎正在玩着什么简易的棋盘类游戏,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不说针线精美勾画的世界,但看这荷包的掐芽儿、细而均匀的褶皱……除了绣花针线外,吴小桐睁大了眼睛,看的眼睛发酸,居然也没看见一个针脚儿!
这手工之精湛,真是……她竟然发现自己词穷了,实在想不出词来形容,只能瞪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然后,又拿了一块锅巴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着,一边将荷包绳扣重新系好,准备揣回怀里去!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物事,然后,她的手一疼,一股力量从她的手牵扯着手臂,连带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跌了出去……
------题外话------
吼吼,送荷包啥子意思捏……
☆、第三十五章 大方
手中那荷包做的不但精致,而且结实,吴小桐整个人都扑出去,那荷包绳扣深深地勒进她的手指手掌,却仍旧坚韧无比,没有半点儿断裂的征兆!
此情此景,吴小桐还闪过这样一个感叹,然后,整个人就扑出去,摔进去奔流的溪水里……
好在,她身体远比脑子靠谱,下意识里,伸出手臂去,扶住了溪流中的一块岩石,手心一疼,青石的尖顶刺破了手心。鲜血,瞬间染红了一股溪流,也同时染红了仍旧攥在手心中的荷包绳扣。
溪水溅了她一头一脸,她闭着眼睛感受到剧疼,嘶地一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恰看到荷包落水,沾了血、水,已经浸湿。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已经撒了手。
吴小桐根本没有多想,恼怒地攥紧了荷包,一撑身体翻转过来,跳起来,就寻找那罪魁祸首,却见一黑衣散发半大少年站在她身后不远,正呆愣愣地看着她的方向……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抢劫吗?我这荷包里就装了几块锅巴而已……你既然打劫,也拜托你长长眼睛好不好,我这破衣烂衫,瘦骨伶仃的,能有什么油水?不就是个好看点儿的荷包嘛?都是用旧的东西,能值几个钱?也值得你这般下黑手?为了这么个荷包,你难道情愿担上一条人命啊……”
说着说着,那一股邪火散了去,吴小桐自己都觉得没了劲力。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别说为了个荷包,什么也不为,无缘无故丢了命的还少么……就像之前这具身体……
掩下一声叹息去,吴小桐垂眼看看污了的荷包,难免一些心疼,一些惋惜,挺好的东西,就这般糟蹋了!倒是根本没想过自己伤了、流血了。
用指尖扒拉开荷包,将里头的锅巴拿出来。锅巴已经浸湿,好歹没有糊了,吴小桐小心地用指尖儿捏着送进嘴里吃起来,吃着吃着,莫名地鼻子一酸,泪水无声而下,湿了脸颊。
她抬手捂住眼睛,也捂住了脸,无声地哽噎着抽泣着,任由泪水奔流,顺着指缝溢出来,顺着掌心、手背洇洇而下……
好久,她的抽泣方歇。
却觉得哭的头目森森,也有些倦怠地很,还有些羞惭没脸,一时不想抬头。
身后那位,默然许久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开口:“你……刚刚是我对不住,不该偷袭你……那啥,我也是一时情急……不是刻意伤你!”
吴小桐只管垂着头,将脸全部埋在膝盖中间,透过两腿的缝隙看着流水潺潺,并不理会。
身后之人等了片刻,又一次开口,已经带了些许的焦躁:“……我都赔不是了……那个,我就想问你手中之物从何而来?……你若告诉我,我给你……喏,这个就是你的!”
溪水里一条小鱼忽悠悠游过来,仿佛静止在吴小桐的影子里,片刻,又突然受惊般游走!
吴小桐出神地看着这小鱼……仍旧没有作声。
那人终于忍不住,伸手过来……身体的背影被溪水诚实地倒影给了吴小桐。
吴小桐霍地站了身来,微微眯着肿痛的眼睛,双手往腰间一掐,横眉立目道:“你又想怎样?你还想怎样?那荷包我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你凭什么来问我?难道,那荷包是你的?那你先跟我说说,你几时丢的,丢在了哪里,丢失时,里头有何物件儿?”
那人被吴小桐突然的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愣怔怔地看着喷火暴龙一般的吴小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我,不是我的。……这无关紧要!”
支吾了一句,少年似乎对自己的颇为懊恼,用力地挥了挥手,镇定下来,接着道:“此物事关紧要,你若如实告诉我,在何处所见,当时情形如何……我就给你这个!”
吴小桐嘴角浮着冷笑,正要反驳,眼角一闪,瞧见那人掌心一抹银光,嘴巴里的话一转,立时变了个样儿:“你真当都是傻子,任你瞒哄呐?我手中这东西紧要不紧要我不知道,可这东西洗洗干净,送进当铺子里,少说也能当上五两银子,你就那么一丁点儿银角子就像打发我?还想问消息?”
猫了个喵的,想得美!
这句,真的没能出口!
甩甩手中的荷包,将荷包中的锅巴渣渣清理干净,然后,瞟也不瞟那人一眼,径自蹲下去,借着溪水轻轻地冲洗起荷包上的血迹来。
手掌心的伤口,血流出来被冲走,再流出来再被冲走,终究,血液比不过流水,况且,水温寒冷有一定的止血作用,那伤口竟渐渐地止了血,却被水泡的微微发白起来,不再疼的钻心,却一直木木地疼,延绵不绝,似乎能到永远一般。
玉色的丝缎,沾染了血迹后,终究留了印迹,吴小桐惋惜地看了看,将荷包甩干水,也不再往怀里揣,就大喇喇地系在腰间,然后从腰间解了帕子,撕成两片,将掌心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背了背篓,沿着溪水往家走。
走了十几步,背后那人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