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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冠-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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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他华珧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为了赢,为了胜,他也用过许多不入流的手段。平易近人如他,常与士兵打成一片,士兵都来自于市井,更不乏有大乾黑暗面的人,华珧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不少。自己这样的人,与一只妖在一起,不为过了罢,若是日后有所传扬,被后人说道,也值了。
  有时这位华将军的思维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竟总是能扯到他与繁吹身上,当下不更应该惊叹人竟可成妖的奇闻么?
  “是不是因为你的命格,母后在你三十岁那年给你看了什么,何至于你当时宁三百年不问世事堕入妖道?”
  “一朝两妖,我翊亲王为妖,母后也是妖,右相与太后皆为妖,传出去岂不招致灭顶之灾?”繁吹带着些调笑,好似不打算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那好,我先说罢。我们的母后是妖,力量强大的妖,更有着预知未来的力量,却又不可泄露太多,她只告知了我们各自的命格,正如我知道你的命格为‘离经叛道,半生不负,何人哉?’,你也知我的命格为‘君临天下,半生所求,何物哉?’可我们也有自己才可知的命数。你可真是个从来不吃亏的人,我要想知晓属于你的那部分命格,还是先要牺牲自己的那部分啊。我一直在说哥你是妖,我又何尝不是呢?不过是未来几年的事罢了,可为了什么,母后却没有告诉我。我拼尽全力去做一个好君王,但不知能否逃过这命格,又总忘不了母亲曾说的‘以人力抗天,如蚍蜉撼树,该是你的,便不会亏你一分,不该是你的,亦不会多你一分,无论是芸芸众生还是轮回妖道,你只能知福知足。’……可我并不想成为妖……”
  此刻的繁乾,纵是一代帝王,也抵不住泱泱岁月与命中注定的践踏。
  “成妖岂是易事,你我是因为一半妖血才只需三百年且有道修行,若换了常人,押上千万年的流年不说,毕生能够寻得修妖之道的人,千万人中出不得一个,母后怕是旷古绝今的第一人了。母后一定给你说过,人若执着于某念,丝丝入骨,则可成妖。可若成妖,只能日日夜夜为那执念所困,而念解之时,才是灰飞烟灭之时。如今,看了哥哥你,我才明白母亲是何等聪明,她成妖之后,退给了自己一步海阔天空,自己放掉了那执念,既得年华永驻,又得安然享乐,何乐而不为?那哥哥你呢?为什么修妖?修成猫妖也是有所求吧,猫有九命,你为繁吹舍了七命,最后两命乃你精魂炼得,你如何舍得?”
  亭中的繁乾颇有此急切,园外的华珧却死死将手指嵌入朱砖中,一块块暗红的墙皮沾着华珧的鲜血剥落,殷红的血沿着他衣上的银绣荷花,丝丝缕缕,滴滴破碎,寸寸断心。
  

  ☆、犹记

  那是一年清秋节,华灯初上,繁华似锦,人流如织。
  算是为了庆祝华珧赐号强驽将军,华珧自己推掉了一切欲来的贺礼与皇上的宴席。独约了繁吹来看灯享乐,此等良辰,此等美景,又岂能辜负了天?
  两人在车水马龙中缓步而行,身后映着流光璀璨的烟火,京都中亮如白昼,街上孩童们的欢笑,女人们的喜颜,男人们的厚沉嗓音,冲击着所有人的热情。华珧望着身旁忽闪着的小虎牙,一阵阵心安,似是一片喧嚣中的寂静,一片流中的涓涓细流,一片烟花中的清风。
  “方才你去哪儿了?”繁吹轻轻的声音响起,还有一点点责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华珧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
  繁吹默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可暗暗地,却勾了勾华珧的手指。华珧知道,“他的”繁吹就是这样,表面上成熟稳重,指点山河,运筹帷幄不在活下,可实际上,却有着如猫一样的好奇心与口是心非的娇态。
  诚然,他华大将军也只敢在心里称翊亲王为“他的”繁吹。
  华珧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指,可又觉得不妥,又只得不情愿地松开繁吹的手。
  “刚刚我碰上一位卜者,我原也是从不信此等未卜先知之事的。虽说世间怪事层出不穷,可这泄露天机的事,想来也是寻常凡人做不得的。哎,我也是一时着了魔道,竟鬼使神差地走了前去,真是怪事。可那卜者用的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爻卦,哦,他甚至没有给我用卦,单看了我一眼便说我命运多舛,幸得一奇物助之,化险数次。我问他是何许人,为何如此断言,他却只说不过一闲云野鹤,略民生些风角星算,奇门遁甲,便唱着小曲儿离去了。你说,怪不怪?没想到我堂堂强弩将军,一辈子连个奇‘人’都碰不到,竟只能碰到个奇‘物’!人品就差到这个地步啊……”
  繁吹屈指放在嘴边,却还是不小心把刚喝进去的椅子椰汁笑咳了出来。华将军借此机会连忙凑上前献殷勤,顺势接过繁吹手中毛茸茸的椰子,掏了手绢在繁吹嘴边细心地擦了擦。让繁吹更哭笑不得的是华珧把手绢意犹未尽放在鼻侧闻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更细心地把手绢收入袖中,才为他轻轻拍打着背部。这让繁吹就因咳嗽而变红的脸更红了。
  “看你这一笑,算是为方才我抛下亲王独自一人赎罪了。”
  语罢,还毫无廉耻地在椰子口上舔了一圈,越发的变本加厉,回味无穷。一旁的繁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奇下华珧手中的椰子,赶紧喝完,视那椰子为烫手山芋般扔掉了。转头,不再理他。
  “唉~~~~~”华珧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可声音大到足以在闹市中让离他一尺远的繁吹听到。到底还是心软,繁吹不情愿地靠了过来。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过些时日,我就要远征泽州了。从明日起,我便出宫练兵,再回来时,明年,后年,永远不……我也不知道。繁乾这是一步险棋,或者就是想,直接毁了我,我也不能不去。我……”
  华珧想说什么,聪明如繁吹怎么可能不知?他们之间相欠的,只是一个承诺。
  没错,如世人所说,他和华珧之间,确实存在着悖背伦常的感情。
  他,他们,都很想告诉所有人,告诉天下。
  这一生,唯一人不负!谁怕,天地不容!
  “明年,今日,清秋节,不见不归!”繁吹站在漫天烟火下,身后映着无数灿烂的升起,破灭,像是映着百余年的人事终结,物是人非。这感觉,恐怕也只有他能感受到了,他承受过的苦痛,思念,人世轮转,远多于常人,不死不灭,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他柔柔地笑,“本就是心知肚明,你却偏要我说出来,这么小孩子气,如何见得了血影刀光?”
  “哼,你这样一个人,不说出来我怎么放心,保不齐你哪天跟个小娘们儿跑了,我会被你逼得哑口无言!”
  华珧毫无顾虑地拖起繁吹的手,塞给他一块蟠龙玉佩。“替我拿好。”繁吹也顺手解下自己颈间的玉麒麟,“凯旋归来。”
  华珧摩挲着略带繁吹幽香的麒麟。“还有一事,也应该告诉你了。”
  “你想要的不只是我,还有这些?”繁吹袖手一挥,广袖盈遍八方。
  “哈,果然聪明!我回来之后,可再不想被繁乾呼来唤去,束手束脚的,还总是不能和你在一起。还不如直接把他从皇位上拖下来,许你一生安稳!绝对!更何况他身体本就不好,其实他也算是个勤勉的好君王,只是可惜心胸太狭隘,是一代明君却不会成为一代仁君。
  更何况,除了天下,我能给你的,都配不上你。”
  一黑一玄。
  一动一静。
  一张一弛。
  闹市中央,两个绝世身影就在这一片繁华中渐行渐远。
  道旁高楼,转轴拨弦,有女浅唱:“展,文武定疆廓,惜,星陨似流火,风云散聚任评说……”
  一语成谶。 
  

  ☆、回转

  不止那年!
  大乾,永宁元年,四月,边城楚方。毒伤不愈,即将攻心之时,似在梦中被一团黑雾所救。
  大乾,永宁元年,九月,临江岛。船撞礁石,欲沉之时,却莫名被冲上岛屿。
  大乾,永宁三年,十月,西国祭台。伪军暴露,险死于乱军枪下时,时间却停滞了,他险死还生。
  大乾,康成元年,八月,异族达尔达。半夜火烧营帐,似有一阵墨黑清风。主帐中只有他一人生还。
  大乾,康成二年,三月,南岭山头。他险些被穷途末路的倭寇杀死,却又一次不明所以地,逃出生天。
  大乾,康成二年,五月,北海盗船。他堪堪躲开那些被海上渔民称之为“鬼”的男人的刀光。连他自己都诧异,以自己当时的身体状况与手中仅剩的一鞭,应无力回天了才是,可还是有气力再迈回繁吹的身边,不可思议。
  大乾,康成二年,八月,西国盟约阵。他看出西国盟约阵中有一处空隙,只要稍加变动,便可成兵阵。他心下大急,单枪匹马闯入敌阵,决裂。敌军却仿佛看不见他似的,他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嵌雪楼的长亭,园外暗红的朱砖,华珧衣摆下沾了血的银绣荷花。
  阳光微斜,刺目,刺目过后的清醒,刺目过后的清醒与泪水。
  繁吹,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所以我这一生中,有你,便是那个卜者所言的奇物。七命,可是我刚刚细数过的七次化险为夷?一回的痛楚还不够,还要将七次的痛楚都加诸于自己一人身上!难怪,也难怪每次我回来,牵着你的一条生命回来时,你对战况的了解度都不亚于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都在我身后?让我安心。那我深重的思念你可都如数收到了?千里的距离化为近在咫尺,应该很容易收到吧。以后,不,就这次出征泽州,我一定要听你的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保命要紧。多少次夸下海口,用我那一双铜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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