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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贸然把镜子摆回原位,跟着端起脚盆应道:“哦,我听你的。”
一脚刚迈进去,前面程白忽然转了身,冷不丁的撞上他手里的水盆,溅得水花四处飞溅。李贸然脖颈一紧,以为这位小爷又要生气,谁知道人只是斜着眼睛盯了他几秒,扭身又往椅子边过去了。
“混账东西,你可不要以为我这是在害你。”
李贸然笑笑,蹲下去伺候他脱了鞋,然后一手一个抓了他的脚按进热水里,抬头道:“行,我知道你好呢,这家里就数你对我最好。”
大概是他的态度过于亲昵随便,程白的脸忽然就红了,红完之后一晚上都没理他,直到第二天早上跟着程将军一起去学校报道。
不在家的时候,程二爷对李贸然的行踪其实是非常警惕的,为着提防李贸然骗他,他甚至偷偷的叫了几个下人盯梢,每天晚上回来,都要跟他汇报情况。李贸然这一天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事情,跟谁说了什么话,其详细程度,不亚于机密情报局的调查报告。
天气渐渐冷起来,程将军也越来越忙,但他没忘记一身白肉的李贸然。有时候困了乏了要泡澡,就会把李贸然叫过去给他刷浴缸。李贸然自然是巴不得,每次都屁颠屁颠的去,屁颠屁颠的回。他已经不是那个屁事不懂的小孩儿了,平日里看得多听的多,肚子里早就装满了七七八八的小道消息。
他听说程将军这人脾气暴躁,又听说他喜爱美色,当初还跟苏参谋抢过老婆,抢的就是程白他妈。
先不说这事情是真是假,单就抢这个字来说,他觉得苏参谋肯定是斗不过程将军的。程将军什么人啊,平吼一声地面上都要震的人,苏参谋那个文文弱弱的怎么赶得及。
黄宝山自从被调回营里,便少有机会同李贸然碰面,偶尔见一次还会匆匆忙忙,话还没说几句,急吼吼的就被汽车喇叭喊走了。这天李贸然刚跟他说了两句热乎话,往回走路过草坪地的时候,意外的碰上了程瑞尧。
虽然是深秋,天气也有点冷,但这小伙子只在身上穿了个薄背心,肩膀肌肉鼓鼓的撑在外面,一见李贸然,高声叫道:“哎,你过来。”
李贸然看看周围,确信没别人,顿时受宠若惊:“大少爷,你叫我?”
程瑞尧招招手,两排白牙笑出来:“你过来给我压着腿。”
说完他自己先躺到地上去,趟平了又坐起来,指挥着李贸然跪在自己的脚面上。
“抱住膝盖,压着我别动。”
李贸然不知道他要干嘛,木头木脑的只是应,然后看着程瑞尧双手枕住脑后,鱼打挺似的不停往膝盖上压。
薄背心本来就绷得紧,三两下折腾就开始往上跑,跑得底下露出两排腹肌,凹凸隆起的弧度漂亮得抹不开眼。李贸然看了又看,眼睛死死的盯着快要松动的裤腰带,不知死活的贪心起来。
他想继续往下看,看看没入腰际的线条到底能好看到什么程度。
“哎。”程瑞尧忽然叫他,呼哧呼哧的从嘴里喘着气,“你干什么的?”
李贸然浑身一凛,膨胀的妄想也针扎似的就此破灭,回过神,他顿时有些发慌:“……佣人。”他说,“我是家里的帮佣。”
程瑞尧坐在草地上,凑近了看看他,笑道:“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开始还以为你是副官处的副官呢。”
李贸然摇摇头:“我不是兵。”
程瑞尧道:“那你想当兵么?”
李贸然毫不犹豫:“想,当兵多好,威风。”
程瑞尧道:“除了威风呢?”
李贸然想了想,支吾道:“有饭吃,有钱拿。”
程瑞尧嗤的笑出来:“那跟你现在做帮佣有什么区别,帮佣不也一样有饭吃,有钱拿么?”
起身站起来往草地外走出去,他回头对李贸然道,“你会打网球么?”
“会会会!”李贸然新高彩烈的跟上去,到了跟前羞涩的笑道:“不过只会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多写一点,这章还有点内容没写完,但是太困了TAT,熬不住了。姑娘们么么哒!!!!夏天注意防暑降温哦!
☆、第六章
佣人给程白做汇报,说这十天里李贸然一共去了程将军那里三次,两次去刷浴缸,一次是帮黄宝山送包裹,还有几次在楼梯上溜达来溜达去,蠢蠢欲动的想抱大腿却没碰上机会。以及,最近他开始跟大少爷走的近了。
程白一条一条的听,听到这里忽然调转视线道:“他跟大哥在一起?”
佣人说:“是啊,有人看见他们在花园后面打网球呢。”
程白的脸瞬时就黑了。
在这个家里,让他又爱又恨的人有两个——大哥和爸爸。
对待这两个人,他总是掌握不好距离,离得近了羞的慌,离得远了,却又莫名的感到害怕。他觉得真正的家人不该这样相处,他们应该平和的,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乎对方的想法和感受,彼此关心爱护。
当然表面上也的确是这样。
尽管日常关系不甚融洽,但程家的晚饭永远都在固定的时间准时开,程将军坐在中间,两个儿子按照大小依次坐在旁边。这是一天中关系最融洽的时候。
如果把整座府邸比作戏台,那饭桌就是整场貌合神离的家庭剧中最为隆重的压轴,仿佛用尽全力的凝聚拉拢了所有温馨与甜蜜,处心积虑的要赋予白日一个完美结局。
程将军说,苏参谋有个朋友新组了话剧社,这几天就要开始演出,他得去捧捧场。
程瑞尧说,苏参谋什么时候开始做起这一套了,参谋处里不是顶他最安分守己么。
程将军说,这又不是什么坏事,适当的关心一下青年人的文化生活,难道不应该么?
程瑞尧点点头,答了句应该,转而对着弟弟道:“你也要去么?”
程白若无其事的咀嚼,可有可无的目光询问似的投向程将军:“演的什么?”
程将军说:“我又没看过,只知道他们新写的剧本,无非是些情啊爱啊的东西,青年人嘛,都喜欢风花雪月那一套。”
说到风花雪月四个字,程将军忽然一笑,不是好笑,是一种嘲弄的笑。仿佛全世界都在这一时刻里幼稚了荒诞了,只剩他一个还清醒着。
外面都说程将军重感情,死了两任老婆之后就再也没娶,可这不代表他专情。程白知道爸爸的秘密,他不娶不是因为还记挂着那两个女人,而是他心术不正,不爱女人爱男人。
程将军喜欢男人,不热衷高高大大的类型,也不独爱白脸长眉的款式,大部分时候,他只挑年龄,面目清秀的十五六岁最好,十七八也凑活,等过了二十就会被自动划出狩猎范围。
这个时候的李贸然刚刚好。
程白看的开,别人的死活从来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可李贸然特殊。这小白脸几乎快成他心尖上一桩大事。当初是他放的螃蟹硬把人留下的,他就觉得自己该对人家负责。
李贸然要是个大闺女就好了,女的程将军看不上。可他不是,不但不是,还学人家大闺女长了副白白净净的面孔。一口气从脸蛋白到脚底心,怎么晒都晒不黑。
愁啊,可愁死他了。
小主子满心忧虑,小男佣也并不是烦恼全无。
吃晚饭从厨房里出来,他磨磨蹭蹭的绕着花坛开始一圈圈散步——他要拖时间,绞尽脑汁能拖一刻是一刻,只怕去早了,程白又逼着他读书识字。
大概是嫌弃小男佣的素质过低,程白在某天提出过送他上学的意见,但被李贸然一口拒绝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他李贸然已经是个百无了,还要吃苦受累的做个无上加无么?他当然不愿意。
心里头绕着弯的把这事情想了个通透,可程白不懂他的忧虑,只觉得这是没出息的表现,于是嘴上不饶人,骂骂咧咧的念了一晚上。李贸然忍了又忍,想走人又不许,最后实在气到边缘,便随口顶来一句:干你屁事。
只是简短含糊的四个字,却像明火舔了炸药引子,点的程白一下就炸了。急赤白面的变了脸色,多日来关于行踪的积怨瞬时化成硬梆梆的拳头被他提在了手上。
“混账东西!没良心!养不熟!我对你不好么,你还要跟条狗似的追着人家闻屁股?你倒是说说看,你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
李贸然让他赶得猴子一样满屋乱窜,挤进个角落里躲不过,索性大着胆子猛地转来对了气势汹汹的施暴者。
“等!等等!”狗熊似的扑住程白,他束下人两条胳膊吼道:“你说你没有?那好,你说当初那两只螃蟹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程白一瞪眼,默了默嘴硬道:“……是我,是我放的又怎么样,我在我自己家里放螃蟹,碍着谁了?”
“碍着我了!螃蟹把我给咬了!”
“爱咬谁咬谁!谁让你躲在桌子底下?你肉香?你稀罕?”
李贸然急了:“你怎么不讲道理?”
程白也挺不高兴:“跟你讲道理你听么?叫你别去爸爸跟前转悠你听么?还不是天天屁颠屁颠的去给他刷浴缸!”
李贸然嘎了一声:“谁说我去了?”
程白用力从他怀里扭出来:“别以为我傻子一个给你蒙在鼓里呢,你还跟大哥打网球了是不是?”
李贸然想了想,是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天天院前院后的跑着,那么多眼睛瞧着呢,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还能瞒到天边去么?这样想着,他索性耷拉着肩膀一垂手,坦白道:“二爷啊,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可程将军硬要叫我去,我一个佣人,还能有不去的道理么?”
程白道:“你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你想不去就有不去的办法,他们还能绑着你去么?再说了,程家这么多佣人呢,怎么就偏看上你了?”
在讲道理这一项上,程白从来没输过嘴,当然,李贸然的脑子没他转的快,嘴皮子也没他飞的溜,但就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反倒在李贸然眼里成了别样的免死金牌,他知道这个小主子疼他呢,打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