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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实仙道:“那六只老鼠还是不见?只怕不是钻到这洞里来的。咱们回去吧,到别的地方找找。”桃干仙道:“到了尽头再回去,也还不迟。”七人又行一阵,突然间呼的一声响,半空中一根禅杖当头直击下来。桃花仙走在最前,急忙后跃,重重撞在桃实仙胸前。只见一名僧人手执禅杖,迅速闪入右边山壁之中。桃花仙大怒,喝道:“你奶奶的,贼秃驴,却躲在这里暗算老爷。”伸手往山壁中抓去,呼的一声响,左边山壁中又有一条禅杖击了出来。这一杖将桃花仙的退路尽数封死,他无可退避,只得向前纵出,左足刚落地,右侧又有一条禅杖飞出。
这时令狐冲已看得清楚,使禅杖的并非活人,黄澄澄的乃是机括操纵的铜人,但装置得极妙,只要有人踏中了地下机括,便有禅杖击出,而且进退呼应,每一杖都是极精妙厉害之着。
便在此时,猛听得桃根仙一声大叫,已给禅杖击中,倒在地下。令狐冲眼见禅杖晃动,想也不想,两剑刺出,铮铮两声,刺中了铜和尚的要害,但这两下只刮去了铜和尚胸口和小腹上的一些铜绿,头顶风响,铁杖罩将下来。令狐冲大惊,踏前闪避,左前方又有一根铁禅杖击到。蓦地里眼前一黑,接着什么也看不到了。原来桃谷六仙携入四根火把是燃着的桌脚,横持在手时可以烧着,一抛落地,不久便即熄灭。令狐冲抢上之时,已有三根火把熄灭,避得几杖时连第四根火把也熄灭了。她目不见物,登时手足无措,接着左肩一阵剧痛,俯跌了下去,但听得“啊哟!”“哼!”“我的妈啊!”喊叫连连,桃谷六仙一一都给击倒。
令狐冲俯伏在地,只听得背后呼呼风响,尽是禅杖扫掠之声,便如身在梦魇之中,心下惶怖已达极点,却全然的无能为力。但不久风声渐轻,叽叽格格之声不绝,似是各个铜和尚回归了原位。忽然间眼前一亮,有人叫道:“令狐少侠,你在这里么?”令狐冲大喜,叫道:“我……我在这里……”伏在地下,不敢稍动,脚步声响,几个人走了进来,听得计无施“咦”的一声,甚是惊奇。令狐冲道:“别……别过来……机关……机关厉害得紧。”
计无施等久候令狐冲不归,心下挂念,十余人一路寻将过来,在达摩堂中发现了地道的入口,眼见令狐冲和桃谷六仙横卧于地,身上尽是鲜血,无不骇然。祖千秋叫道:“令狐少侠,你怎么了?”令狐冲道:“站住别动,一动便触发了机关。”祖千秋道:“是!我用软鞭拖你们出来可好?”令狐冲道:“最好不过!”祖千秋软鞭甩出,陆续将众人都拉了出来,并未触动机括,那些装在两壁的铜和尚也就没再跃出伤人。
令狐冲摇摇晃晃地站起,忙去察看桃谷六仙。六人肩头、背上都为禅杖击伤,幸好六人皮粗肉厚,又以深厚内力相抗,受的都只皮肉之伤。
祖千秋问道:“令狐少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令狐冲将情形简略说了,说道:“多半圣姑便给囚在其内。咱们怎生想个计较,将这些铜和尚破了?”祖千秋向桃谷六仙瞧了一眼,道:“原来铜和尚还没破去。”桃干仙道:“要破铜和尚,又有何难?我们只不过一时还不想出手而已。”桃实仙道:“是啊,桃谷六仙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无敌不克。”计无施道:“不知这些铜和尚到底怎样厉害法,请桃谷六仙再冲进去引动机括,让大伙儿开开眼界如何?”桃谷六仙适才吃过苦头,哪肯再上前去领略那禅杖飞舞、无处可避的困境。便即顾左右而言他,扯开话题。
令狐冲道:“请哪一位去搬几块大石来,都须一二百斤的。”当下便有三人出外,搬了三块大石进来,都是少林寺庭院中的假山石笋。令狐冲端起一块,运起内力,着地滚去。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响,引发机括,两壁轧轧连声,铜和尚一个个闪将出来,眼前杖影晃动,呼呼风声不绝,一柄柄铁杖横扫竖击,过了良久,一个个铜和尚才缩回石壁。群豪只瞧得目眩神驰,挢舌不下。
计无施道:“这些铜和尚有机括牵引,机括之力有时而尽,须得以绞盘绞紧机簧铁链,铁人方能再动。只须再用大石滚动几次,机簧力道一尽,铜和尚便不能动了。”
令狐冲急于要救盈盈脱险,说道:“我看铜和尚出杖之势毫不缓慢,不知要再舞几次力道方尽,再试得七八次,天也亮了。哪一位兄长有宝刀宝剑,请借来一用。”当即有人越众而前,拔刀出鞘。令狐冲见那人高鼻深目,颏下一部黄须,似是西域人氏。接过那口刀来,果然冷气森森,大非寻常,说道:“多谢了!要借兄长宝刀,去削铜人铁杖,若有损伤莫怪。”那人笑道:“为接圣姑,大伙儿性命尚且不惜,刀剑是身外之物,何足道哉!”令狐冲点点头,向前踏出。
桃谷六仙齐叫:“小心!”令狐冲又踏出两步,呼的一声,一柄禅杖当头击下。这招式她已是第三次见到,毫不思索地举刀一挥,嗤的一声,铜和尚右腕应声而断,铁手和铁杖掉在地下。和尚虽是铜制,脸和身子都黄澄澄的,手臂和禅杖却为镔铁所制。令狐冲赞道:“好宝刀!”
她初时尚恐这口刀不够锋利,不能一举削断铜和尚的手腕,待见此刀削铁如泥,登时精神大振,刷刷两声,又已削断了两只铜和尚的手腕。她以刀作剑,眼见越向前行,铜和尚所出的招数越是精妙,心下暗暗佩服,但毕竟是铜铸铁打的死物,一招既出,破绽大露,手腕既断之后,机括虽仍不住作响,却全成废物了。
群豪高举火把跟随,替她照明,削断了百余只铁手之后,石壁中再无铜和尚跃出。有人一数,铁和尚共是一百零八名。群豪在地道中齐声欢呼,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响。
令狐冲亟盼及早见到盈盈,接过一个火把,抢前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恐又触上什么机关,地道不住向下倾斜,越走越低,直行出三里外,地道通入了几个天生的洞穴,始终没再遇到什么机关陷阱。突然之间,前面透过来淡淡的光芒,令狐冲快步抢前,一步踏出,足底一软,竟是踏在一层积雪之上,同时一阵清新的寒气灌入胸臆,身子竟然已在空处。
她四下张望,黑沉沉的夜色之中,大雪纷飞飘落,跟着听得淙淙水响,却是处身在一条山溪之畔。霎时之间,心下好生失望,原来这地道并非通向囚禁盈盈之处。
却听计无施在身后说道:“大家传话下去,千万别出声,多半咱们已在少室山下。”令狐冲问道:“难道咱们已然脱险?”计无施道:“盟主,隆冬之际,山上的溪流早已结冰,不会有水,看来咱们通过地道,已到了山脚。”祖千秋喜道:“是了,咱们误打误撞,找到了少林寺的秘密地道。”令狐冲惊喜交集,将宝刀还给了那西域豪士,说道:“那就快快传话进去,要大伙儿从地道中出来。”计无施命众人散开探路,再命数十人远远守住地道的出口,以防敌人陡然来攻,倘若地道的前后都给堵死,未及出来的兄弟可就生生困死了。
过不多时,已有探路的人回报,确是到了少室山山脚,处身之所是在后山,抬头可望到山顶的寺院。群豪此时未曾脱险,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从地道中出来的豪士渐渐增多,跟着连伤者和死者的尸体也都抬了出来。群豪死里逃生,虽不纵声欢呼,但窃窃私议,无不喜形于色。
令狐冲道:“请各位传下号令,大伙儿分别散去,遇到正教门下,最好不要打斗动粗。有谁听到圣姑的消息,务须广为传布。我令狐冲有生之日,不论经历多大艰险,便自己性命不在,也要救圣姑脱困。寺中的兄弟可都出来了么?”计无施走到地道出口之处,向内叫了几声,隔了半晌,又叫了几声,里面无人答应,这才回报:“都出来了!”
令狐冲童心忽起,说道:“咱们一齐大叫三声,好叫正教中人吓一大跳。”祖千秋笑道:“妙极!大伙儿跟着盟主齐声大叫。”
令狐冲运起内力叫道:“大家跟着呼叫,一、二、三!‘喂,我们下山来啦!’”数千人跟着齐声大叫:“喂,我们下山来啦!”令狐冲又叫:“你们便在山上赏雪吧!”群豪跟着大叫:“你们便在山上赏雪吧!”令狐冲再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群豪也都大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令狐冲笑道:“走吧!”
忽然有人大声叫道:“你们这批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群豪跟着大叫:“你们这批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这等粗俗下流的骂人之声,由数千人齐声喊了出来,声震山谷,当真是前所未有。
众人叫嚷了一阵,眼见半山里并无动静,天色渐明,便纷纷告别散去。
令狐冲心想:“眼前第一件大事,是要找到盈盈的所在,其次是须得查明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是何人所害,要办这两件大事,该去何处才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少林僧和正教中人已知我们都下了少室山,既然围歼不成,自然都会回入少林寺去。说不定他们将盈盈带在身边。办此二事,须回少林。”又想:“要混入少林寺中,人越少越好,可不能让计无施他们同行。”当下向计无施、老头子、祖千秋、蓝凤凰、黄伯流等一干人作别,说道:“大家分头努力,迎到圣姑之后,再行欢聚痛饮。”计无施问道:“令狐少侠,你要到哪里去?”令狐冲道:“在下要舍命去寻访圣姑,日后自当详告。”众人不敢多问,当下施礼作别。
☆、第三十六回 终见盈盈
令狐冲蹿入树林,随即纵身上树,藏身在枝叶浓密之处,过了好半晌,耳听得群豪喧哗声渐歇,终于寂然无声,料想各人已然散去,当下缓步回向地道。
她回入地道,快步前行,回到达摩堂中,只听得前殿隐隐已有人声,想来正教中人行事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