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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与北堂朝有关呢?”
“你威胁我!”季华鸢张眉立目,立时恼了,晏存继却只是苦笑:“跟我来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季华鸢气结,眼看着晏存继自己往外走,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他移步阁楼。阁楼上依旧空无一人,季华鸢浑身戒备地坐下,晏存继两手撑在他前面的桌上,脸贴过来,季华鸢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有话快说!”
晏存继看着他,一字一字道:“阿九死了。”
“既成事实。”季华鸢突然有些幸灾乐祸似的,心里痛快了几分。
“不!你不懂!”晏存继好像突然急了,他大手在桌上一拍,“阿九死了,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季华鸢冷笑一声:“怎么,向来对手底下人物尽其用用过即废的王储殿下,也会可惜自己失去爱将吗?”
晏存继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季华鸢,季华鸢也毫不露怯地回望。片刻后,晏存继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推茶盏,掀袍落座,开口便道:“铁狼军是你娘留下的。”
“那又怎样?”季华鸢反问。
晏存继略带些苦涩地勾了勾唇角:“你果然已经知道了。看来你刚才说的礼物,当真是三叔。”
季华鸢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三叔,有没有二大爷!”
晏存继长叹,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季华鸢挑眉看着他等下文,他终于咬咬牙开口:“这支铁狼军,是我亲娘怀我那年你娘组建的,当时只叫铁狼卫队,一共百来号人,她本来也没多做打算,只算作给自己的……一点没头没绪的退路吧。但是自从你出世、你爹被遣到南怀之后,你娘便着手扩充这支队伍。她好手段,在父王眼皮底下藏得滴水不漏。本是防备季楚峰得手后父王不守诺言,但季楚峰却在南怀意外落死,你娘随之而去,临死前,便将铁狼卫队交给了我。”晏存继说着,抿了一口茶,舔了舔略干涩的唇:“我接手后,正赶上父王命我组建一支秘密军队。我当时正愁怎么把铁狼卫队洗白,便一口应下来,明着将招兵敛人的架势做足,实际上根本只是建了个空壳子出来。过了两年,父王要看成果,我便将已经修剪过的铁狼卫队改名为铁狼军报了上去,这才算是给了这支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队伍一个不需要掉脑袋的身份。”
“所以?”
“所以,这支队伍对我的认可度,其实并不高,至少不是完全的嫡系……不,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这支队伍在我十九岁之前从未经我手,而是自有一套统领长老。”
“你刚才说的三叔。”
“是。”晏存继点头:“咱娘给我白珊瑚簪子,那是铁狼军中象征最高权力的信物,靠着它再加上我王储的权势,我这才算是勉强将铁狼军揽了过来。”
季华鸢挑眉,听着那句“咱娘”,怎么听怎么别扭,却也只能冷哼一声,疑惑道:“铁狼军近二十年成长,你突然接手,怎能得大家信服?”
晏存继叹口气,点头:“说的就是这回事。那时我刚接手,知道这是烫手山芋一块,趁着将铁狼军洗白的名号明里暗里换了一大批血,但是,你知道的,有些长老是换不得的。其中就包括你大概已经见过了的,三叔。以他为首的几位长老一直对我不塌心,若仅仅是说想要夺权也便罢了,可这几年,隐隐有要将我彻底推往绝路的架势。阿九是随着铁狼军一并长起来的,真说起来,他在军中的威信隐隐高于三叔。他一直跟在我身边,鞍前马后,是我制衡三叔非常重要的人。可是阿九现在死了……”晏存继说着,忍不住目露几分直白的恨意,瞪了季华鸢一眼,而后又略带无奈地叹口气:“你们觉得只是杀了我一个得力的手下,但其实,这其中要害非常复杂。铁狼军……至少是现在在南怀的这一部分,我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季华鸢皱眉,久久不语。倘若铁狼军真的脱离晏存继的掌控,无异于在南怀引进第三股力量,而这股力量无论从属于谁,对南怀都是未知的风险。许久,他似漫不经心地低着头,问道:“那三叔和我……”
“怎么?”晏存继问道。
季华鸢眯起眼:“你当真不知?还是故意装傻?”
“到底怎么了!”
季华鸢叹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不觉得……我们轮廓有些像吗?”
晏存继愣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忽地嗤笑出了声,整个人好像突然放松了些,一下子靠到后边去:“不是吧,他竟然打出这样的下作牌……”
“我俩到底有没有关系!”季华鸢有些按耐不住地低吼。
晏存继笑着摇头:“关系?什么关系?他怎么告诉你的?叔伯?还是亲娘舅?”他说着,又前倾回身子,两手在桌上交叠起来:“告诉你吧,没关系!你俩能有个屁关系!你知道他是什么?一个阉人!你娘从前发善心拉扯出来的一个半拉身子上了断头台的太监!”
“啊?”季华鸢大惊,心底却松了一口气,他摸着自己光洁的脸庞,却又一次犹豫了:“可是……”
“可是什么?”晏存继生生气笑,指着自己的眉眼说道:“长得像的多了,你看咱俩眼睛像不像?我看我和北堂朝鼻子还有点像呢!”
季华鸢沉着脸看着晏存继,片刻,突然扑地一声笑出来:“你别说,还真有点!”
晏存继被他瞅得发毛,见他笑了,自己也松下一口气,笑骂道:“死老头越来越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季华鸢心中的困惑消除,整个人轻快了不少,竟也有心情随着晏存继笑骂几句。他笑骂过后,问道:“你说了这半天,和我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三叔把套下在我身上,到底为了什么?”
晏存继闻言敛笑,低头思索,眯着眼,又是那副熟悉的算计摆上脸来。他斟酌了片刻,问道:“他有没有和你提……白珊瑚簪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晏小贱的困境(二)
季华鸢恍然:“他想要你的白珊瑚簪子。”
晏存继点头,继而深深地叹了口气,面上少见的带了几丝货真价实的愁容。他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挤出的笑却还是有些僵硬。季华鸢看得出,对面那个平日里招猫逗狗扮猪吃虎的男人,是真的焦虑了。然而,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季华鸢冷笑一声:“这是你们内部问题,你和我说,没有用。现在我知道了那个老头和我半点关系也无,就更和你们扯不上了,告辞!”他说着,起身便走。晏存继突然喝道:“站住!”季华鸢停下,没有回身,语气中有些无奈:“你到底还想干什么!他想利用我要你的珊瑚簪子,现在话说清楚了,我不会受他利用,你还不满意?”
晏存继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忽地笑了:“华鸢,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又来了。季华鸢无语地看着地板,心道,又要做交易了。这人最爱做交易,而偏偏与他的每笔交易都会节外生枝。季华鸢叹口气:“真的,你要是念我娘一点好,能不能放过她亲儿子。”
晏存继一愣,被这般放赖的话气笑了,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你说什么?”
季华鸢无奈地回过身,坐下,口气难掩不耐烦:“我要是不答应的话……”
“你会答应的!”晏存继信心满满。
“那就快说。”季华鸢打了个哈欠。
晏存继从怀中捻出那枚白珊瑚簪子,在指尖灵巧地打了个转,摩挲着那微微粗糙的质感,笑着抬头:“不如,你就收下这个吧。”
季华鸢一脸受不了地看着晏存继:“一会是你保命的东西,一会又要塞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能不能别再赖着我了!”
“就这一次,我发誓!最后一次!”晏存继伸出手掌指天咒地,“你帮我演一出戏,我就答应你不杀北堂朝!”
季华鸢气得笑出了声:“你真觉得你能杀得了北堂朝?王储殿下!我真是奇怪了,你这都是哪里来的自信?”
晏存继冷笑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实不相瞒,我此番来南怀,本是意谋先取北堂朝性命。但如果你能答应我这件事,我便将从前谋划一举作废。此番来南怀,你能帮我除掉三爷,让我彻底掌控铁狼军,我就好来好回地回西亭去,再不找北堂朝的麻烦。至于日后恩怨,西南战场上见!”
季华鸢心一动,却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问:“你说得倒是好听,我能得到的便宜,也无非就是为北堂朝的安全加了几分保障罢了。与其跟你费这个事,我倒还不如每天见天地贴在北堂朝身上,亲自保他平安无虞,岂不比相信你的鬼话可靠多了!”
晏存继笑了:“你不了解三叔。他既然敢铤而走险留下等你,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在他的谋划里,铁狼军大权胜败在此一举,你至关重要。你以为他只是好心提点你一句,你若不配合他就会叹一口气而后放弃吗?季华鸢,你也太天真了。”
季华鸢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看着晏存继,晏存继也非常坦诚地回望着他:“左右你难以把自己摘出去,不如帮我快刀斩乱麻。作为回报,半月之后我回西亭,一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后的西南战开战前,你就都可以守着你的北堂朝安生过日子了。”晏存继说着,忽然笑了,眼底带了些戏谑:“当然了,你要想陪我一起回西亭,我也举双手欢迎。”
季华鸢听着这句诨话,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笑意,许久,他一字一字恨声道:“我真是不明白,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要有那样一个离奇的娘,还要扯进你们这些荒唐事里来!”
晏存继摊摊手,严肃道:“别这样说,你可以咒骂命运,可以咒骂我、咒骂所有人,但你不能说你娘。她是个好女人,她能给你的所有,都已经给你了。”
季华鸢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语,晏存继叹口气,将这个话题放了过去,问道:“怎么样,干不干?”
季华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