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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六日
你的病情在恶化。
“这个冬天是个关口,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他自己。”
一月十八日
杭州下了一场大雨。
最沉重的莫过于冬雨。
二月二十日
过完年,天气转暖,你的病却毫无起色。
你的父兄将你接到上海,动了一次手术。
手术并不成功,还引起了许多并发症。
三月二日
你的父兄带你去北京求医,不料受沙尘暴等天气影响,又辗转回到了杭州。
三月五日
我完成了《逝6》。
四月二日
你总算是病愈出院。夏煜将你带回义乌静养。
五月二十五日
你回杭工作,依旧住在我家。
五月二十八日
清晨,我将你从被中剥出,带着你去了西泠印社。
我以买印泥的借口将你带到这儿,是为了把老吴介绍给你。老吴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你一边吃着老吴端上来的云片糕,一边逗着他家的肥猫。
我和老吴则在一旁下棋。
也许是早上起得太早,又或许是太无聊了,没多久,你便沉沉睡去。
我与老吴厮杀了三五局,都是我输。
就在我打算起身叫你一同离去时,他说:“你的棋艺并不在我之下,你输给我,不是输在棋艺上。”“那是输在什么地方?”“输在出错上。下围棋就是两个人接连地犯错误,犯得大的,犯得多的,输棋。”“你是在说我心不在焉喽?”
他微笑着看向一旁酣睡的你。
七月六日
《逝7》完成了。大结局了。
七月七日
我收拾了行装,打算去内蒙古住两三个月,既为了躲记者,也为了收拾心情。
但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你一个人在家,有坏人来了怎么办?做饭时煤气漏了怎么办?电梯又坏了怎么办?觉得人不舒服了怎么办?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半步都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又担心离你太近,会把你起码的个人空间也剥夺了。
还好这次有老吴帮着照顾你。
说起来,你也真是厉害,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和老吴混得这么熟。
八月三日
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内蒙古大草原的一个蒙古包内。这一家人很热情,每天好酒好肉的招待我。
白天,我帮着他们骑马牧羊。傍晚,便和男主人学马头琴。
马头琴跟二胡有许多相通之处,我很上手,没多久便学会了。
晚上,我便开始码字,不忘工作。
☆、五、三十五岁 二十八岁
九月八日
告别大草原,急切地坐上了回杭的飞机。这种有人在家等我的感觉,真好。
我在内蒙买了把马头琴。收拾完行李后,我便将它取出,摆好架势,拉了一曲《嘎达梅林》。
“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啊,不落长江不呀不起飞。要说起义的嘎达梅林,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
“我教你唱好了”我说,“《嘎达梅林》比《茉莉花》简单多了。你学《茉莉花》也不过花了十年。我们未来还有好多个十年,不怕你学不会。”
我为什么非要学《嘎达梅林》啊?”“这个可以练气的,对有肺病的人好。”
“它一句话要唱个十几秒,一口气唱到底,很练气的。来,我唱一句你跟一句。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呐,要一口气。”“南——方”“不对,是南——方——”
九月十六日
入秋以后,你就开始咳嗽发热。
我在家中备下了全套的供暖神器和各类常用药品。我还替你买了一套睡衣。它是用特殊布料做的,人的体温一旦超过了三十七摄氏度,睡衣就会变色。
一月二日
这个冬天,你虽小病不断,但好在没有生过重病。我做的一切努力有了价值。
一月十三日
我打算明天带你去我老家高邮,在那里玩几天。
你有些小孩心性,今天晚上竟兴奋地睡不着觉。我本想取笑你,但是只要一想到,你为了追稿随我去云南的那次,是你人生的第一回旅游……
一月十四日
在路上,你问我:“高邮有什么特产没?我带点儿回去给我大哥。”
“咸鸭蛋”
回到高邮父母家时,已错过了中午的饭点。令我意外的是,我妹妹钟砚铭还在等我吃饭。她现在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呀,小夏,我们又见面了。”孙笃钱捧着水果盘从厨房里走出。你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显然已忘了他。
我替你回忆了一下,还顺便再做了个介绍:“他叫孙笃钱,是我妹夫。他和我妹是初中同学,恋爱长跑了十二年,在二十四岁的时候结婚了。他和我妹都是摄影师。你上次在西湖遇见他的时候,他刚结完婚没多久。”
吃完饭后,我们又坐着聊了一会儿。你渐渐显出精神不济的样子。我便带你回房休息。
你睡下后,我便搬了张椅子坐在你床边,拿了本书在看,时不时望向窗外的枯枝。
我听到了你翻身的动静。
“醒了?”“嗯”你也看向窗外,问,“那是什么树?”“梧桐”
我问:“你知道梧桐的花语吗?”“不知道。”
“情窦初开”
你笑道:“这样啊”“茉莉花的花语你总该知道了吧?”“不知道”
“你是我的”
你用被子蒙住嘴,闷闷地说:“总觉得这是你编的。”我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问:“还想睡吗?”你摇了摇头。“那就起来吧,也快要吃晚饭了。”
砚铭正抱着一个黄色的布娃娃看电视,一见你出来,便高兴地说个不停,还把自己手里的布娃娃塞给了你。
你刚睡醒,抱着布娃娃左翻翻右翻翻,被突然映入眼帘的一张猥琐的笑脸给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
砚铭的品位还是那么的……特别。
我父母回来吃了晚饭。晚饭后,我请我妈替你诊脉,开了几服补身体的药。
晚上,我俩同睡一张床。你睡相极好,睡着以后就一动不动了。
一月十六日
我带你去镇国寺祈福,还顺便给你做了导游。可你却一心想着咸鸭蛋特产。
一月十九日
张祈一家三口回高邮过年了。他爸和我爸是多年老友,两家的房子挨得也近。
一月二十四日
你貌似很招小孩子喜欢,才几天的功夫,就和张祈的儿子混熟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张凉月” “你今年几岁了呀?”“六岁”
我也学着你的语气跟凉月说话:“到叔叔家玩好不好呀?叔叔教你拉二胡呀。”他理都没理我。
凉月是个音乐奇才,有绝对音感。而且他本人也特别喜欢琵琶。但是张祈却不急着让他学基础乐理,他说等到小学毕业后再说,小孩子的主要工作就是玩。
我知道的,因为外公的死,张祈立志要做一名医生,但是因为他色弱,这个梦想破碎了。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他让凉月延续他的梦想。他无法做到的,让凉月来做。
我本来不想管他们父子的麻烦事,现在看到你和凉月处得这么好,便觉此事可能尚有转圜余地。于是将事情原委说与你听,你马上一身正气地接下了这份差事。
二月二十九日
我妈开的中药,我很尽职地在熬。中药的味道,仅用难喝来形容明显不够力度。我怕你不愿喝,便去买了一大盒大白兔奶糖,让你喝完后来一颗。
如此周到的服务,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可你却还是有诸多意见:“我不要大白兔,我要龙须糖。”
你说要龙须糖,那我便去买。只要你肯吃药,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三月五日
砚铭顺利地将她儿子孙和生下来了。
我当舅舅了。
砚铭还豪气冲天地说:“我将用我的后半生去看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
三月二十三日
孙和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他现在还小,身体状况还未达标,根治性手术至少要等三周岁以后,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拖。砚铭将孙和带来杭州,是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医疗环境。
五月二十六日
两个月间,砚铭收到了五份病危通知书。
☆、六、三十六岁 二十九岁
十二月三日
初冬,凛冽的北风已经吹到杭州。窗外的树,只剩下了漆黑的枝桠。
孙和在寒风中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你拖着重感冒的身体陪我参加了孙和的葬礼。我看着失声痛哭的砚铭,脑海里浮现的是她那天有点小骄傲的表情:“我将用我的后半生去看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
葬礼过后,孙笃钱为了给砚铭换心情,带着她四处旅行。
我这几天不拉二胡不练字了,经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发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十二月七日
我说要去西湖散心,你想陪我同去。
“脑子烧糊涂了?乖乖在家躺着。”你当做没听见,艰难地从床上起身。“行了行了,我不去了,就坐这儿陪你。”
你坐起身,看着我的眼睛,正色道:“也许,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并非是冷漠,而是,一个人对生命的敬意。”
十二月九日
我慢慢恢复了原来规律的生活。
我为小侄子写了篇悼文——《六悔铭》。
十二月十五日
你一病不起。
医生说是由感冒引起的病毒性心肌炎,情况不乐观,很可能在急性期之后发展为扩张型心肌病,会反复发生心力衰竭。
十二月十七日
你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会与我说些话,朝我笑。每到这时,我都会有一种错觉。其实你只是得了一场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上一秒还在微笑的你,下一秒却会突然的心力衰竭。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响声。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
看着你戴着呼吸罩躺在白色被褥间时……不知为何我总是在往最坏的结果想去。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