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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的桂花做枕芯,就不能吃饭。
庄洛言手里捧着打开的布襟,站在桂花树下等待桂花的掉落。树下男孩诚挚的双眼黑溜溜的盯着自己,少芹却抖了抖叶子心下鄙视——就算是镇宅灵,他首先是一棵桂树,天底下没有一棵桂树会在这种天气开花的。
庄洛言在树下等了一天一夜,老天不懂垂怜,甚至雪上加霜,缓缓飘起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庄洛言的肩上,发上落满了白霜,明明冻得不行,姿势却丝毫没有改变。或许是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又或许是肢体早已经麻木,他拿着布襟的手都没有任何的动颤,仰视着桂树的双眼似乎要把树身钻出一个洞来。
在这样的眼神下,少芹觉得有什么在他无形的血肉中翻腾,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
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庄有礼带着风霜,提着裘袄,从背后把几乎失去知觉的庄洛言整个包裹了起来。他一边慌忙抱着他往回走,心疼的声音越来越远:“真是傻瓜……”
庄洛言没有在后院的桂树上得到一朵桂花,庄有礼用银雪兰初放的花蕊做了枕芯送给小嫂子算作这件事的结束。
庄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庄洛言每天还会在桂树底下穿着薄棉袄拿着扫把扫雪,但是只有少芹才知道,在这样的生活下,在一些见不得人的语言的刺激下,有着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让他吸收的灵气都变得混沌不清。
第一场雪持续了好多日,那一晚是好不容易的满月晴天,月光在院子里薄薄的积雪上反射出和满月一样的亮光。难得清澈的夜晚,却传来了一丝不可忽略的血腥之气。
庄府后院,桂树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脚边是一个装的满满的麻袋。他用铁锹在树下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把麻袋扔了进去,盖上土埋了。毫不费力地干完这些,人影站在树下发了很久的呆,才转身回房。
明明是个满月天,后半夜却突然再次下起了雪,把后院的诡异变化埋藏在了层层雪堆之下,也把空气中的血腥气沉下了积雪之中。
庄洛言在房中睡梦无恙,梦里他学会了飞翔,飞出了后院的门墙,飞向了美丽的落霞天空。
那晚少芹第一次知道了人血的味道,那股浓重的弑杀留下来的血气,被他的树根吸收,混杂着原本纯净的家宅灵气,破了他只差一步的登仙之路。差谬之间,他感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暗地里生长——
妖界传言,吸入弑杀之气,嗜血成魔……仙妖,就在那差谬之间。
第二日,庄府家主失踪,半月后,依然没有找到家主的庄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庄有礼成为下一任家主,在为二哥举行完丧礼后,娶了二哥的小老婆颜情为正室。
颜情,就是庄洛言的小娘。
☆、冰棺流年(四)
那晚少芹第一次知道了人血的味道,那股浓重的弑杀留下来的血气,被他的树根吸收,混杂着原本纯净的家宅灵气,破了他只差一步的登仙之路。差谬之间,他感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暗地里生长——
妖界传言,吸入弑杀之气,嗜血成魔……仙妖,就在那差谬之间。
第二日,庄府家主失踪,半月后,依然没有找到家主的庄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庄有礼成为下一任家主,在为二哥举行完丧礼后,娶了二哥的小老婆颜情为正室。
颜情,就是庄洛言的小娘。
叔嫂成亲,被知道这件事的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人言语犀利,有了“叔嫂偷情被二哥捉奸,于是合谋杀害二哥夺取家业”这样的街头说书出来。
可是庄有礼明显不在意这种谣言,反而每日更有兴趣教自己的宝贝侄子练武。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在桂树下拿着木剑挥舞,都是一身劲装白衣,都是一样的动作把式。
庄洛言瘦弱的身躯穿起上好的布料,也自有他小叔那样的明朗潇洒,两个人往那里一站,倒是像一对兄弟一样耀眼。
有时候耍上一天,连什么时候开始落雪的都不知道,互相给对方捉雪花,玩得不亦乐乎。这样的欢乐,让每回亲自来叫他们吃饭的颜情都不得不在走廊尽头看的发怔。
少芹每天忍受着来自根部的血气诱惑的同时,感受到藏在和睦的叔侄背后,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神,和渐渐加深的怨气和妒意……
庄有礼生了怪病,明明向来健朗的身躯,居然被病痛折磨得卧床不起。
打着暖炉的房间温暖舒适,房门打开的时候,庄有礼用力抬起头看向房门,看到背光而站的女子端着药出现在门口时,泄了气瘫在了床上。
颜情来到他床前,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动作温柔有礼,脸上也笑着问:“找什么呢?你的乖侄儿?”
庄有礼撇开头去,躲开送到嘴边的药,似乎很气愤:“我还是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颜情,你同我说清楚。”
颜情笑得温柔可人,就像庄有礼第一面钟情时的模样:“你没有对不起我,三爷,你喜欢我,这个我自然知道,你送我的那个枕头,我到现在都还在用。可是你喜欢我,就真的了解我吗?”
庄有礼冷哼一声:“我不了解你……我现在倒是相信了,我确实不了解你。”
“三爷……你做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庄洛言,这个我不管,可是你对那个庄洛言好,就是错!”
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庄有礼讽刺般大笑了起来:“哈……我是他的亲人,对从小受尽欺负的侄子好,有什么错?”
“错!就是错!”颜情的眼里出现了那种发狂的怨气;“嫁给二爷的时候,我是地位最卑微的小妾,再怎么受宠,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出息。你说爱我,你说会娶我做正室,我本以为,你会将家主之位留给我们的孩子,可是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待庄洛言那般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庄有礼冷笑一声,却是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家主之位。颜情,你说爱我,到底是爱我,还是更爱荣华富贵?”
“你从小就是庄家的小少爷,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怎么会懂得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日子?要不是二爷买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给谁秀枕头呢!既然老天给我飞上枝头的机会,我自然不会让我的孩子吃苦!那个庄洛言是个克亲的命,你待他那般好,难怪……被他克、死!”
最后两个字是咬着牙说的,说完端起药碗硬是要撬开庄有礼的嘴巴喂进去:“你放心,我会尽快送他去跟你们团聚的,你们庄家,就在下面享受荣华吧……”
“三爷,我一直不安,我在怀疑,你做的那件事情,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你的心里,我更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我无法容忍,你一边说是为我,一边对一个不吉之人那般好……”
一声声听得人心寒,庄有礼紧紧攥着拳头,双目赤红的看着面前这个心爱的女子,因为心爱,所以给予足够的信任,以为她是真心对待自己,以为自己可以给她想要的幸福,没有想到,自己在她的心里和二哥没有什么两样,一旦是绊脚石,便可毫不犹豫除去。
可惜自己仰仗一身武艺从未败在人前,却栽在爱的人手里,现下竟是连亲人都保护不了……
那一日的怨气突然爆发,在庄府某间房间里,传出与某一晚相同的血腥之气,少芹感觉到越来越浑浊的灵气跑入自己体内,这是人世间最可怕的煞气……
庄洛言的生活没有尝到几天的甜头,小叔就生病了,小娘不允许自己去探望小叔,他也不知道小叔的病情如何。再后来,就没有时间去探望了,因为比二爹爹在时更加繁重的苦活被堆在了自己身上。
苦不堪言的生活让他想念小叔,他想要见到小叔。
某一日趁大家不注意,终于被他溜进了小叔的病房,却见小叔静静躺在床上,叫之不应。他伸手推了一下,摸到的是已经发凉的肌肤,意识到是怎么了,他吓得尖叫起来,随即便被小娘发现,打得皮开肉绽。
那个女人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犀利的语言一句句钻进他的耳朵里:“你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和爷爷,然后克死了自己的二爹,现在连三爷也被你克死了,庄洛言,你就是个畜生,你想克死整个庄家吗!”
他全身都疼,像以前那样蜷缩着身子坐在桂树下,他不敢进屋子,小叔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有余悸,让他总觉得身体被蛇缠绕着,不能呼吸。
天空飘起点点的雪花,他忍着剧痛爬上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眼无神,望着围墙外的天空。
这个庄家唯一的一点希冀,被少芹捧在树枝上,一片浑浊的气息中,这个孩子给了他唯一的清明灵气。庄洛言没有发现,就算自己后来睡着了,还是没有从树上掉下来,因为他周围的树枝就像是有了眼睛,均朝着他长了过来,争相拖起他,用枝叶帮扶着他,遮盖着他。
那段时间的庄家多灾多难,接连两位家主离奇而去,唯一的少爷也十分苦命,离家失踪。幸而天可怜见,家主夫人怀上了孩子,成了庄家唯一的血脉。
但是少芹清楚明白,那个孩子不是庄家的。那个庄家真正唯一的血脉,一直和自己相依生存着。
少芹用自己的灵气为庄洛言续命,让他白天黑夜都沉浸在编织的梦里,这是草木妖最拿手的能耐。
他在庄洛言的梦里扮演着庄有礼的角色,每天和他晨起练剑,吃住同在,他抱着他坐在院子里自己的真身桂树上,看每一天的晚霞落日,然后在漫天星辰里,会有一两颗流星飞过,让他们许愿彼此永远依偎一起。
少芹几乎以为,没有人会夺走这种安逸。可是他忘了,梦是脆弱的,用梦境续命,灵气一旦被扰乱,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尤其是像庄洛言这样脆弱的身体。
变化来的还是那么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