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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中也闹过一些笑话,如美英等国的士兵登岸以后,日本人很奇怪他们为什么长得这么高大,就留心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惯,发现他们全吃牛肉。当时牛在日本是耕地的生产工具,不能随便宰杀。看到外国人吃牛肉,日本人便认为他们的枪炮之所以造得好,可能与吃牛肉有关系,所以上层立即开始刮起吃牛肉风,从此“吃牛肉”成为一个社会层次的代名词……
虽然总体上看中国的洋务运动比日本的明治维新早了十多年,但后来却落后了,最终结果更是天壤之别。
中国的洋务运动学习西方显然是不够的,张之洞等有识之士也提倡“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但实际上没有触动到体制问题,更遑论文化层面,儒家思想始终与西方思想格格不入,形形色色的既得利益者们所围绕的一切就是“我大清”。在“二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从皇帝到重臣,却仍死死抱住“天朝体制”不放,诚如马克思所说“一个人口占几乎人类三分之一的大帝国,不顾时势,安于现状,人为地隔绝于世界并因此竭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自欺。这样一个帝国注定要在一场殊死的决斗中被打垮……”
马克思的话可谓一针见血。
洋务运动光靠一个恭亲王是推不动的,他以为自己能做很多事情,但实际上有很多事情是做不了的,即使有些事做成了也是不伦不类。中国千年沉重的大门靠一个人用肩膀去挤开一条缝,透一点新鲜空气进来,即便有此可能,此人也必定同恭亲王一样是个悲剧性英雄人物。
但是作为当代人,我们无论如何应该还沉寂多年的恭亲王以本来面目,因为晚清的这段历史与中国时下的这段历史紧密相联,这就好比读一套上、中、下三册的书,如果没有了上册,单从中册开始读,是看不透的。我们还应该看到,中日两国开国前同属封建国家,同样受到西方列强的入侵,经济水平也差不多,人力和资源中国远比日本优越,且最早提出学习西方的思想,但中国的洋务运动失败了,日本的明治维新却成功了,这是值得后人深省的。
马平:晚清的江西籍官员里,有一个人因为对恭亲王的攻击而在历史上暴得大名。
蔡寿祺,字梅庵,江西德化(今德安)人,与李鸿宾是同乡。道光十九年(1839年)进士,曾入翰林院当编修(按清制,状元出身方可在翰林院做修撰,榜眼、探花才能做编修)。
这一大概可视做皇帝顾问的职务,比起一般官员来,本应有着较多的升迁机会。他当了多年未见提升,遂到处投机钻营。他先窜到了四川,希望能踩出一条升官发财的路子。他私设关防,招募乡勇,把持公事,大肆招摇。不久,新任川督骆秉章对他的行径十分看不惯,命藩司刘容(原湘军将领)将他赶回江西原籍,使其相当难堪,当即存下日后必报此仇的念头。
蔡寿祺又投靠正在陕西围剿回民起义的胜保手下当幕僚。
胜保失势后,蔡寿祺混入宫中,担任起居注册官,专门记录皇帝每天的起居、行程活动,从此他便利用在宫中任职的条件,与大太监安德海攀上了交情。
同治三年6月16日(1863年7月19日),浙江巡抚曾国荃率领湘军攻占太平军都城天京(南京),实现了被当时史学家称之为“削平僭伪,绥靖边陲,伟烈丰功”的所谓“同治中兴”。由此,洋务派首领恭亲王奕被赞为“定乱绥邦”的“贤王”,被赏加三级,而湘军头目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曾国荃也分别加官进爵。
这时的慈禧太后却坐不住了,她对恭亲王执掌内廷外朝大权,且外省督抚尽用汉人,满人所占比例日益减少深感不安:到同治四年5月,全国10名总督,除湖广总督官文1人外,其余9人都为汉人;至于15省巡抚,均为清一色汉人。且9名总督中,湖南人占有5名,即直隶总督刘长祜、两江总督曾国藩、云贵总督劳崇光、闽浙总督左宗棠、陕甘总督杨岳福。各省巡抚中,湘淮军将领也占其大半。慈禧对恭亲王与洋人打得火热也极为反感,认为他是挟洋自重,以便揽权。
恭亲王还主管内务府,他力行节俭,对慈禧太后所宠信的安德海索取无厌有所劝诫。有一次,安德海曾反唇相诘,问道:“所费为何?”恭亲王怒答:“如瓷器杯盘,照例月供一分,计存者已不少,何以更索?”次日,安德海故意为慈禧进膳尽用民间粗劣瓷器,慈禧惊问其故,安德海以恭亲王责备之言作答,慈禧听完大为恼怒,“乃约束我日食耶!”
对慈禧来说,更令她忧虑的是,那些被恭亲王提拔重用的汉族大员,对其感恩戴德,过从甚密,“阴行肃顺政策,亲用汉臣”,万一他要仿效肃顺岂不易如反掌?为此慈禧决意寻找机会打击恭亲王,她要让朝廷上下都知道,自己才是清王朝的最高主宰,其他人包括恭亲王在内,都不过是她驱使的臣仆,必须向她效忠。
此时,身在宫中的蔡寿祺,从安德海口中得知慈禧对恭亲王嫌隙日深,经多方窥测,认为有机可乘,遂于同治四年2月24日,以“请振纪纲以尊朝廷”为名,上折遍参曾国藩等人虚报湘军战功,取巧避罪,不仅指责恭亲王重用汉人不当,图谋使汉人重掌军权,还把所有这些人的过失统统推在恭亲王身上,令奕“虚衷省过,以弭不变,以服人心。”
蔡寿祺作为一名汉人官员,如此放肆地攻击恭亲王,按例本应得到惩治。但慈禧看到奏折后很是高兴,竟予以申饬,连蔡寿祺也感到意外。十天之后一看慈禧没有降罪,于是又放胆在3月4日上奏一篇洋洋三千言的折子,直接点名参劾恭亲王,罗织的十大罪名有揽权、纳贿、徇私、骄盈等,要求他“归政朝廷,退居藩邸,请别择懿亲议政。”
慈禧收到蔡寿祺这道奏折,如获至宝,次日便召见大学士周祖培、瑞常、吏部尚书宋风标等8人,要他们“逮问”奕。
周祖培等人不敢回答,慈禧一再逼迫他们迅速查办,毫不退让。最后周祖培只好说:“容臣等退后详察”,并“请与倭仁共治之”。
第三部 今天曾经的驿站读书,从上册读起(4)
倭仁是同治的帝师,是慈禧所信任的人,而且又是反对洋务运动的首领,慈禧听周如是说才稍加放心,允许他们退朝。
周祖培等人很快会同倭仁在内阁对蔡寿祺面询,令其将参劾恭亲王的内容一一据实答复,写在纸上。结果对恭亲王行贿者,蔡寿祺仅指出前任江苏巡抚薛焕和陕西巡抚刘容二人,“并称均系风闻”,其余更是不能指实。
倭仁将上述情状复疏奏上,但又得出蔡寿祺“虽不能全部指出实据,恐未必尽出无因”的模棱两可的结论,并提出“应如何将恭亲王裁减事权”,应由慈禧“宸断”。
慈禧早已作出决断。次日,当倭仁等入朝复奏时,她便把亲笔写好的朱谕拿出来,交给倭仁、周祖培等阅看,并说道:“诏旨中多有错别字及辞句不通者,你们帮助润色一下。”
我们在中国第一历史博物馆查到了这份资料的复印件,确实是错别字连天,这是慈禧亲拟的第一份懿旨。周祖培阅后,添上了“议政之初,尚属谨慎”八字。慈禧又催促道:“此旨即下内阁,速行之,不必由军机”。
这道以同治帝名义下达的诏旨写道:
“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本月初5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办事徇情、贪墨、骄盈、揽权、多招物议,似此劣情,何以能办公事?查办虽无实据,事出有因,究属暧昧,难以悬揣!恭亲王议政之初,尚属谨慎,迨后妄自尊大,诸多狂傲,倚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视朕冲龄,诸多挟制,往往暗使离间,不可细问;每日召见,趾高气扬,言语之间诸多取巧妄陈,若不及早宣示,朕亲政之时,何以用人行政?凡此重大情形,姑免深究,正是朕宽大之恩!恭亲王著毋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以示朕曲为保全之至意。”
恭亲王因为平定太平天国运动,又改善了与西方各国的关系,当时在朝中的威望很高,诏书发布后,“朝野骇愕”,许多满汉大员毫无思想准备,不知所措;同时对慈禧仅凭蔡寿祺一道捕风捉影、“难以悬揣”的奏折,便给奕定下罪状,很不理解。因此,不论宗室亲贵,还是部院大臣,外省督抚,都对慈禧的做法表示反对,为此专门联名上奏,署名者多达70多人。一时间,满朝文武上自亲王、大学士、军机大臣,下至给事中、御史台谏,大家众口一词,要求恭亲王复职,这完全出于慈禧意料之外。
在这种情况下,慈禧只好被迫作出妥协,当然她也认为打击、羞辱恭亲王的初衷已经达到,便在4月14日又以同治帝的名义下达谕旨,说由于恭亲王伏地痛哭,无以自容,经面加训诫后,既然能够领悟此意,改过自新,便可“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但免去他议政王头衔,“以示裁抑”。
这份谕旨中讲恭亲王当时痛哭流涕,其实他多半是百感交集——原来他确实没把这个嫂子放在眼里,而且自己功高盖世,命运竟然像羽毛一样被其玩于掌上,他深感不能掉以轻心,小看了这个女人。
慈禧通过蔡寿祺的奏折所引起的这场风波,“玩一亲王于股掌之上,遣责之,以示威,开复之,以示恩”(蔡东藩语),使恭亲王的权力大为削减,而自己得以正式执掌朝廷�